野官家 第245章 天塌下來，朕給你頂著

【第245章 天塌下來，朕給你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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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漳州？”趙構臉沉似水，“其知州，可是姓孔名玄？”

週三畏感受到天子怒意，謹慎答道：“回陛下，正是此人。”

“陛下此前曾多次問及此人，然經禮部、吏部多方考評，其人雖非能吏乾臣，但任上政務確無疏漏。”

“此次新政推行，他亦十分配合，家中錢糧賬目，更是帶頭申報，實在查無可查。”

“而白衝乃是自儘而死，亦與官府無涉。”

“日前，臣已請刑部、大理寺抽調精乾之人，趕赴漳州，會同廉政司詳查此案。”

“隻是那些張貼揭帖、散佈謠言之人，乃是夜間為之，臣擔心難以溯源。”

趙構聞言，氣得牙根咬碎，胸中無名火直衝頂門。

好一個‘查無可查’！

好一個‘難以溯源’！

老子堂堂天子，手握千年劇本，還治不了你一個遺臭小人？！

曆史上，嶽飛被害之後，李娃及幼子被貶漳州。漳州知府孔玄上書秦檜，想剋扣李娃飲食，將嶽家之人活活餓死，斷絕後患。

雖然這事如今冇有發生，但這種人渣，也配立於廟堂？！

趙構強壓怒火，咬牙說道：

“朕前日收到密報，言那漳州孔玄對朝廷心存怨懟，多次於私宅宴飲間辱罵於朕，並作有反詩一首，藏於書房暗格之內，其心可誅！著刑部即刻將其押解來京，朕要親自審問！”

這小孩賭氣一般的話語一出，殿中群臣麵麵相覷。

誰都明白，這“密報”多半是子虛烏有。

但陛下並未直接下旨定罪，隻是說要將此人“押解來京，親自審問”。

並無錯處。

況且這白衝之死，是個明眼人都明白，那孔玄絕對脫不了乾係。

加上這孔玄被陛下多次提及，顯然厭惡至深。如今此人果然做下如此大惡，可見陛下遠見之明。

種種原因相加，以至朝中無一人反駁。

刑部尚書何鑄向來嫉惡如仇，聞聽天子此言，立刻出列，朗聲道：

“臣領旨！臣即刻派遣緹騎，前往漳州，鎖拿此獠入京，交由陛下親審！”

趙構看了眼何鑄，點了點頭，目光轉而落在一直肅立不語的王十朋身上。

隻見王十朋默默站在那裡，脊梁挺得筆直，如同風雪中堅韌的青竹。

僅僅三個月，他彷彿老了十歲，原本就清瘦的麵頰深深凹陷下去，鬢角竟已隱見白髮。

顯然這數月來，他獨自承受了難以想象的壓力，卻從未在自己麵前叫過一聲苦，喊過一句累。

若非今日週三畏當殿奏明，自己竟不知他承受瞭如此之多的委屈！

一股混雜著心疼、愧疚與憤怒的情緒，猛的湧上心頭。

這時，馮益安排完延請陳旉之事，去而複返，剛剛站定，便聽丹墀之上，傳來官家冷冽的聲音：

“取朕天子劍來！”

馮益心頭一凜。

他聽過官家這種聲音，那是在誅殺秦檜之時！

他趕緊應諾，再次匆匆轉身，快步出殿。

剛出殿門，便發足狂奔。

趙構端坐龍椅，不再言語，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文武百官。

一股久未出現的皇權威壓，再次瀰漫垂拱殿。

群臣皆屏息凝神，心中惴惴，不知陛下此時突取天子劍，意欲何為。

很快，馮益去而複返。

隻見他雙手高擎，捧著一把連鞘古劍。

劍鞘玄黑，上有暗金雲紋，古樸沉重。

馮益小心翼翼，低頭走上丹墀，躬身呈劍禦前。

趙構伸手，握住劍柄。

旋即起身，右手提劍，左手捏拳，邁步，一步步走下丹墀。

至王十朋身前，停下。

“王十朋。”

“臣在！”王十朋毅然出列，深深一揖。

趙構右手平舉，將那柄象征至高皇權的天子劍，鄭重的遞到王十朋身前，沉聲說道：

“此劍，名‘昭明’。”

趙構聲音冷冽，“乃太祖皇帝開國之時隨身佩劍，象征國法，代天巡狩，如朕親臨。”

殿中群臣聞言，皆感頭皮發麻。

陛下顯然是要賜王十朋予天子劍！

這是何等恩寵？大宋開國百餘年來，從未有文臣獲此殊榮！

王十朋緩緩抬頭，看向帝王，隻見帝王麵沉如水。

但那深邃的目光中，卻滿是憐惜、心疼與決絕。

他鼻尖一酸，瞬間紅了眼眶，顫抖著抬起雙手。

隻覺手中猛的一沉，那柄代表皇權的天子劍，已然落入掌中。

耳中傳來天子石破天驚的話語：“今日，朕將它暫借予你！”

“自即日起，你持此劍，上斬公卿貴胄，下誅胥吏豪強！但有阻撓新政、迫害吏員、對抗執法者，無論其官居何位，身負何勳，皆可先斬後奏！”

“朕許你，憑此劍，錯殺百人！”

“縱有冤魂索命，朕一肩擔之！”

趙構猛然揮袖，聲震殿宇：

“若百人頭落，猶不能震懾宵小！”

“便再屠千人！萬人！直至四海澄清，宇內靖平！”

這話如同驚雷炸響，殿中群臣無不瞠目。

先斬後奏已是極致恩寵。

錯殺百人，這意味著，哪怕證據不足，哪怕殺錯了人，隻要總數不超百，陛下都為他擔著，這是何等的榮寵？！

而“再屠千人、萬人”之言，更是表明瞭陛下為了肅清吏治，不惜血流成河的決心！

殿中重臣皆是剛正之士，若在平日，聞聽此等“錯殺萬人”之論，必會拚死諫諍。

但此刻，看到陛下這不惜揹負罵名，寧可得罪天下士紳也要肅清吏治的滔天決心，胸中亦是熱血奔湧，直歎這纔是雄主氣魄！

而那些主動上繳浮財的官員，此刻則是冷汗涔涔，暗道慶幸，慶幸自己早早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有個死腦筋的禦史言官，想要出列勸諫“陛下慎刑”。

但他腳步剛動，便被趙構的眼神生生嚇退。

王十朋雙手捧著“昭明”寶劍，聽著陛下這近乎蠻橫的袒護之語，看著陛下那毫不掩飾的疼惜眼神，感受著陛下毫無保留的信任之情......

他這數月來承受的所有壓力、委屈、憤懣、孤獨、疲憊、乃至對同僚殉職的悲痛，轟然退散！

兩行熱淚再也抑製不住，奪眶而出，順著他清瘦的麵頰滑落。

他喉頭哽咽，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最終隻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肩膀劇烈顫抖。

趙構俯下身，像那日飯館初見時一般抓住王十朋雙手，用力將他扶起，捏揉著他的手臂：

“天塌下來，朕給你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