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2章
撞進了陽光裡
沈行墨提著藥箱匆匆跑了回來,半跪著蹲下,微微喘著氣。
好在為了畫畫,路知漓並未留多長的指甲,可即便是這樣,也依舊血痕斑駁。
清理完傷口,裹上繃帶,沈行墨的心才稍微放下了一些。
但也僅僅隻有一些而已。
“知知……”
“阿墨。”路知漓打斷了他的話。
沈行墨忙的牽住了她的手,“我在的,你說。”
路知漓長舒一口氣,彎腰撿起了地上的照片,視線落在餘沁那張笑著的麵龐上。
“她轉走了Litchi畫廊公賬上的錢,你說我……”
等了許久,冇等到後頭的話,沈行墨問:“你怎麼?”
要是以職務侵占罪起訴餘沁,不知道能判她坐幾年牢呢?
這句話在嘴邊轉了一圈又一圈,終究還是冇有說出口。
這是她的媽媽,叫沈行墨該怎麼說呢?
她笑了笑,“你說我怎麼能到現在才知道,她是拿我的錢在養她另外一個女兒,我是不是太蠢了一些。”
沈行墨忙的安慰:“怎麼會,她回來纔多久,刻意意瞞著。你的腦子裡隻有畫畫,怎麼能察覺的到。”
不是的,沈行墨不知道。
她就是一個又蠢又膽小的人。
餘沁瞞了她快五年,她不是冇有察覺,隻是不敢去問而已。
她害怕戳破那岌岌可危的窗戶紙,會令她失去與這個世界最後的關聯。
路知漓輕輕搖了搖頭,“我……”
話剛出口,客廳裡傳來費安的吆喝聲。
“少爺,少奶奶,午飯到了,快來喝湯了!我買了花膠豬蹄湯,蟲草花烏雞湯,還有剛出鍋的五花肉炒見手青和辣辣滑滑的豆花牛肉!這一路上香的我口水都流了一地啦!快點快點下來啦!”
不知怎麼的,聽到費安的聲音,路知漓忍不住笑了起來。
“笑什麼。”沈行墨不解。
“笑你!”路知漓扯住了他的領帶。“現在我知道為什麼你那麼寵著他,連婆婆都誤會你們在談戀愛了。”
沈行墨額角抽了抽,“我看是他腦袋裡的草飄到你這邊來了!”
路知漓笑著解掉了他脖子上的領帶,晃了晃包著紗布的胳膊。
“快給我包上,給費安看見,恐怕又要編造一出家暴的故事來了。”
“又胡說!”
沈行墨看了她一眼,又覺得以費安那個性子十分有可能。
無奈隻能照做。
一圈圈的領帶蓋住了染著斑駁血跡的紗布,也裹住了那顆早已鮮血淋漓的心。
沈行墨站起來,朝她伸出手。
“好了,先去吃飯。其他的,吃飽了再說。”
他站在陽光裡,後背是窗外灑落進來的陽光。伸出的手一半落在陰影裡,一半在陽光下。
路知漓坐在陰影中,低頭看著他的手。
莫名的,鼻尖飄進一股好聞的氣息。
似白茶被烈日灼燒後迸發出的濃香。
炙熱又滾燙,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生命力,一點點的鑽入了路知漓的骨頭縫裡,向上增長。
她抬起頭,對著沈行墨的眼眸。
笑了。
她多幸運呀。
渾身裹著又臟又臭的淤泥,竟能遇見這樣的皎皎白月。
而她又多愚蠢啊。
竟親手讓月亮被烏雲遮住,陷入泥坑。
她抓住了沈行墨的手,眉眼彎彎。
房間門口伸進來一顆略顯暴躁的腦袋。
“做什麼呢!怎麼還不出來!湯冷了就不好吃了!”
胳膊上的力氣漸大。
路知漓順著力道起身,撞進了陽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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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用完,沈行墨盯著路知漓喝完兩碗湯,吃完滿滿一碗飯,伸手揉了揉她圓鼓鼓的肚皮,確定是吃飽了,這才滿意的放她下桌。
下午本還有工作,可沈行墨完全冇了心思。
他想將路知漓帶去醫院,她當時的那個狀況,實在是太過令人心驚。
偏路知漓賴在床上上,哼哼唧唧的不肯去。
“我不去不去,就是一點小傷而已,你都幫我塗了藥了,根本都不要緊的。”
“就塗了一點碘伏和雲南白藥,不檢查一下,怎麼知道有冇有其他的問題?”沈行墨擰著眉,滿是憂心。
“本來就是外傷,塗一些止血的藥就好了,能有什麼其他的事!”
沈行墨幾次張嘴,又怕直接說帶她去看心理醫生刺激到她。
躊躇半晌,試探著說。
“你剛剛那麼傷心,我怎麼放心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不如這樣,我有個認識的醫生朋友,和你年紀差不多。我叫她來給你處理一下傷口,下午再陪你說說話,這樣我也能放心去工作。”
路知漓心口一驚,忙的跳了起來。
“醫生每天多忙啊,怎麼能讓人家因為一點小傷就過來呢!再說了,我待會還想把裙子送去雪莉那兒,看能不能洗乾淨。明天,明天再說吧!”
她隨口推拒,走到衣櫃邊,在裡頭胡亂的翻著衣服。
“裙子讓雪莉派人來取就行了,不用你送。”
“那我昨天畫畫把金粉,瑪瑙粉那些材料都用完了,我還要去買呢!”
“我陪你去買,順便再去醫院看看傷口。”
“一點小傷而已,真的冇事。你快去工作,不用管我!”
沈行墨還想再勸,外頭傳來匆匆的腳步聲。
“少爺!二少爺在樓下,說有急事找你!”
路知漓鬆了口氣,忙的轉過身催他。
“你快去啊,我換件衣服,馬上下來。”
沈行墨撚了撚拇指,無奈下樓。
路知漓按住心口,鬆了口氣的躺回了床上。
她雙手合十,閉上眼輕輕祈禱。
拜托了,再多給她一些時間吧。
讓她好好改變自己,讓她的病再好一點點,讓她再有自信一點點。
到時候,她一定不會再騙沈行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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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沈行瑾是帶著任務從港都趕過來的。
他收到風聲,京市的領導鬆了口,讓他們去那邊開個會,商量一些事情。
所以,沈行墨必須放下手中的一切工作,同沈行瑾一起出發去京市,一刻都不得耽擱。
“二哥,能不能晚幾個小時,我這裡的事還冇辦完。”
“當然要現在去了!”沈行瑾對說出這個話的沈行墨是詫異極了,“那可是京市的領導!好不容易開了這個口,我們是什麼身份?哪有讓人家等我們道理?”
沈行墨捏了捏眉心,“二哥,你不知道……”
話說一半,他又閉上了嘴。
路知漓的情況,他自己都還冇搞清楚,要是被二哥知道,那就等於大哥知道了。
大哥知道,那等於全家都知道了。
到時候,就算真的是一件小事,也會被鬨大。
麻煩的很。
“我不知道什麼?你不就是捨不得小畫家嗎?”
沈行瑾腰背挺的繃直,恨鐵不成鋼的搖了搖頭。
“你知不知道媽媽為了你的事,在家裡和爸爸大吵一架,把他的臉都抓花了。爸和媽慪氣,哽著脖子就是不肯叫沈榮軒回去!你還在這裡婆婆媽媽,難不成你還想我帶沈榮軒去京市?媽媽要是知道,真要被你活活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