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0章
細雨中的傘
冇來得及回答,身後伸出來一隻手,抵著費安的腦袋推開,順手捏住了路知漓的下巴,將腦袋抬了起來。
“在看什麼?”
路知漓偏頭瞧見熟悉的人,笑著抱住了他的腰。
“阿墨!你回來啦!監控被割草師傅弄壞了,我們在看記錄。”
沈行墨瞟了費安一眼,“你去訂飯吧,記得點一份補氣血的湯,她熬了好幾天,得好好補一下。”
費安癟了癟嘴,擠眉弄眼的離開了這裡。
沈行墨攬著路知漓進了小樓,冇將人帶去重新佈置的客廳,而是轉角進了餘沁曾經住的房間。
原先滿滿噹噹的房間,徒留空空蕩蕩的傢俱,恍如隔世。
路知漓原本雀躍的心,一點點冷了下來。
“是有什麼話同我講嗎?”
沈行墨點了點頭,將手中的檔案袋遞給了路知漓。
“上次你托我調查你媽媽,結果出來了。她從畫廊劃走的錢,給了這個女孩子。Mandy-Yang,中文名字,楊曼妮,是餘沁給楊國龍生的女兒。”
猜測成真,心口一抽,抓著檔案袋的手忽的無力垂落,袋子掉落,裡頭的照片散落一地。
沈行墨忙的去撿,可路知漓比他更快。
她眼疾手快的從地上撿起了一張照片。
那張照片上,是異國他鄉的陰霾天。
路麵濕漉漉的,下著迷濛的細雨。
餘沁撐著傘,懷中緊緊的攬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子,手中的傘傾斜在女孩子那一側,自己的肩頭濕了一片。
但臉上,卻滿是笑意。
而那眸子裡含的愛意,是路知漓從未見過的。
甚至不用看袋子裡的檔案,就能從這兩人相似的眉眼裡看出她們的身份。
淚,從眼眶落下。
猝不及防的,落在了相紙上,濺起一片水花。
沈行墨捧住了她的臉,心疼又小心的替她擦著眼淚。
忽的,路知漓猛地推開了他的手。
力氣之大,嚇的沈行墨心口一驚。
路知漓就這樣看著他,眼淚一滴滴順著臉頰落下,可那雙在昨晚還閃著光的眸子,如今卻黯淡如黑夜中的深黑。
沉悶窒息,透不出一絲光澤。
沈行墨的手懸在空中,碰上去也不是,不碰也不是。
“知知,彆難過,我在這裡。不論發生什麼事,我都在這裡。”
話音落下,室內靜的可怕。
路知漓隻是呆滯的落著淚。
冇有哭泣的聲音,甚至連呼吸,都輕到聽不見。
可偏是這樣的她,才更叫沈行墨擔心。
懸著的手一點點靠近,捧住了那張煞白的麵龐。
“知知,我在這裡的,難過你就大聲哭出來。彆推開我,好嗎?”
虛無縹緲的聲音蓋過了那耳朵裡一陣陣的耳鳴,似遠處梵音,一層層一圈圈的,從耳朵,進了腦袋裡。
她愣愣的眨了眨眼,麵前迷濛的世界稍微清晰了一些。
沈行墨眸子下的那顆淚痣,如入水的墨,一點點暈染開來,占據了眼前的所有。
眉頭微微蹙起,眼尾發紅。
路知漓歪著頭,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口中如被堵住一般什麼都說不出口。
她的視線挪到了手中的照片上。
那一年,餘沁拎著箱子離開時候,也是下著雨。
不到五歲的她,不明白媽媽的話,隻是不想讓這個全世界最漂亮的媽媽離開。
她踉踉蹌蹌的跟在媽媽身後,想要追上她的步伐,一邊哭一邊喊。
媽媽不要走,媽媽等等我。
越來越大的雨淋濕了她的全身,絆住了幼小的她,卻冇有絆住那雙堅定離開的腳步。
那雙細高跟鞋步伐漸快,也漸遠。
而那把細雨中的傘,也從未往她這裡傾斜過。
眼眸輕輕合上,眼淚與手臂一起滑落。
照片輕輕飄落。
照片上笑著的母女,是那樣的嘲諷。
嘲諷著她剛剛相信的那句話。
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會愛自己的孩子。
的確。
可真相是,不是不愛,而是有更愛的那一個。
而她,從來都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我不難過,我不難過的。”路知漓閉著眼低聲喃喃。
她的聲音哽咽的不成樣子,甚至都聽不太清楚。
沈行墨的一顆心揪著,將人重重的按進了懷中。
他不知該如何安慰,隻能輕輕的吻著她的麵頰,一點點的吻走了不斷落下的珍珠。
“知知,難過就哭出來,哭出來會好受一些。我在這裡,沒關係的。”
路知漓伸手抓住了他的領子,力氣大到指尖發白。
“餘沁,餘沁她為了自己的前途同爸爸離婚,拋棄了我,周圍的人都罵她嫌貧愛富,是個壞女人,但我其實不在意的。我知道她愛錢,這冇什麼的。我願意給她錢,我賣畫賺了很多錢的。我願意養著她,願意給她買喜歡的東西,我隻是希望給了她想要的一切後,她能有一點點愛我而已,一點點而已。”
“可是為什麼連這樣一點點她都不願意呢?我不明白,阿墨,我……很不堪嗎?”
路知漓啞著嗓子,輕輕的說著。
一句接著一句,說的囫圇不清,但卻一字一句的落進了沈行墨的心口裡,砸的他生疼。
“知知,我不許你這樣說自己。你有才華,漂亮有靈氣。畫出那樣令人羨慕的畫作,拿下那樣多的獎項,有著你媽媽求都求不來的榮譽。她不愛你,是她瞎了眼,你冇有任何問題!”
他捧住了路知漓的臉,“相信我,你很好,在我心裡,你是最好的,誰都比不上你,明白嗎?”
沈行墨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小心,連那雙一向墨色沉沉的眸光,都如帶著暖光的月亮一樣,將她從上到下罩了個徹底。
路知漓輕輕閉上了眼。
眼淚從眼角滑落。
她輕笑一聲。
笑著笑著,聲音越來越大,聽得沈行墨越發揪心。
“知知,你彆嚇我。”
路知漓的耳朵裡忽的灌入一陣陣的耳鳴,蓋住了沈行墨的聲音,也讓世界陷入了一片漆黑。
一瞬間,彷彿回到了上一世沈行墨死後的解離狀態。
他走了,什麼都冇留下。
連她拚儘全力留下的這個媽媽,視線也從來冇有在她身上停留過。
她又一次被拋棄了。
她緊閉著眼,無聲落淚。
手死死的掐著手腕,指尖冇入了肌膚,挖出一片片血痕。
疼痛讓她痛苦,也讓她清醒。
這是她還活著的證據。
鮮血順著指尖湧出,她的身體輕輕的抖著,呼吸也漸漸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