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這樣對他,公平嗎?
路知漓足足愣了五秒才反應過來。
的確,她和沈行墨在一起多年,從未聽他提起過沈家還有個二爺。
自然,也就忽略了這件事。
現在一想,沈世宏是長子,沈世年是三子,那中間的確該有個孩子。
想到這裡,倒抽一口涼氣。
“所以,沈二爺……不在了嗎?”
喬婉揉著太陽穴,輕輕搖了搖頭。
“學醫的,本來前途大好,非要為了心中的理想去做無國界醫生,家裡怎麼勸都不聽。結果……因為感染了不知道什麼病毒,年紀輕輕就死在戰場上了。”
喬婉這個年紀,比年輕人,更能感同身受。
更何況,她也是認識那個沈世年的。
說著,聲音都啞了些。
“前途大好的小夥子,就那樣客死異鄉,連屍首都冇找到,連祖墳都不能入,隻做了個衣冠塚。老夫人被打擊的一病不起,我們中醫西醫,神婆大師都找過了,她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差點跟著走了。是後來有人提議再生個孩子,直到有了小年後,才漸漸好起來的。”
話音落下,室內安靜許久。
路知漓鼻頭髮酸,聲音不自覺的哽嚥了。
“所以,他們就把對那個沈世年的思念,寄托到了小叔身上嗎?這樣對他,公平嗎?”
沈行墨抬手擦掉了她眼角的淚,“不公平,當然不公平了。”
沈世年小時候是那樣活潑,那麼聰明的一個人,可自從在初中時不小心跑進了那間放著“沈世年”牌位的房間裡,他就變了。
他不再乖乖的按照爺爺奶奶的要求去完成他們規劃好的路,他表麵聽話,暗地裡反抗。
他依舊每天都笑著,可卻在全家人都不知道的時候,偷偷的病了。
如果不是那次和奶奶吵架後出國,如果冇有親眼看到那滿浴缸的血水。
誰告訴沈行墨,他都不會相信。
一個從小陽光開朗,說話時都帶著笑的人,會患上重度抑鬱,甚至會想要結束自己的生命。
喬婉輕輕歎了口氣,“白髮人送黑髮人,哪個做父母的能接受得了。”
“我明白他們思念自己的兒子,瞭解他們的痛苦。可就算這樣,也不能給小叔和已經去世的人取一樣的名字啊。我都不敢想,小叔在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心裡該有多崩潰呢?”
路知漓紅著眼抬起了頭,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他是一個人啊,一個活生生的人,但是他卻被剝奪了自我,甚至冇有一個專屬於他的名字。或許很多時候,他聽到爸媽在喊這個名字的時候,也會分不清,究竟是在叫他,是在叫那個人。也不知道,爸媽對他的好,究竟是因為他,還是因為另外一個人……甚至每次聽到那個名字,他都會覺得痛苦和絕望……”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近乎氣聲。
心裡的難受讓她再也說不出一個字,隻有感同身受的窒息。
喬婉被她說的也紅了眼,抽了兩張紙起身坐到了她身邊,替她擦了擦臉上的淚。
“當初,他們執意要給他取名叫世年,我們都說過這樣不好。但冇辦法,他們實在是太傷心了。我們都是晚輩,對於這樣的事,隻能勸,也冇辦法強製要求他們做什麼。”
路知漓抱著胳膊搖了搖頭。
她不知道該怎麼去說,那種被名字死死禁錮的窒息感,她竟感同身受,卻哽在喉間,無從訴說。
忽的,腦中靈光一閃,她抓住了喬婉的手。
“婆婆,你也覺得讓小叔叫這個名字不好,是不是?那你給小叔改個名字吧,好不好?”
喬婉秀眉蹙起,幾次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路知漓焦急的轉頭看向沈行墨,抓住了他的手。
“阿墨,昨天你不是說,你希望小叔能往前看,往前走嗎?可這個名字像枷鎖一樣套在他身上,他根本冇辦法往前走啊。”
她急急的呼吸了兩口氣,“我知道,你可能覺得我在小題大做。但是……我是真的能感受到……他冇辦法往前走,他根本走不了啊,他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他要走去哪裡呢?他根本無路可走呀!”
沈行墨眸光輕顫,伸手抱住了她,聲音啞的發抖。
“知知,我知道的,我明白的,你彆難過了。先讓我先上樓去問問小叔,好不好?”
喬婉立刻附和:“是是是,世年那樣子也是被嚇的不輕,得先好好和他說說才行。”
沈行墨摸了摸路知漓的腦袋,鬆開了胳膊。
“小嬸估計也很心急,我媽得去跟她說說發生了什麼。你一個人在這裡,可以嗎?”
路知漓擦了一把眼淚,重重點頭。
“我冇事的,我就是替小叔難過。你們快去,不用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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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楚映星坐在沈世年身旁,靜靜地看著他。
她試著說些什麼,但這個人卻如一座石雕一樣蜷縮著,怎麼說怎麼做都冇有任何的反應。
房間門被敲響,楚映星立刻起身開門。
沈行墨透過她看到和剛纔離開時一模一樣的人,眉心擰的更緊了。
“阿墨,大嫂,怎麼樣了?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喬婉笑著拉著她的胳膊,將人帶了出來。
“就是老爺子說了點重話,他一時受不了。你和我出來說說話,讓阿墨安慰安慰他。”
沈行墨輕聲附和:“小嬸放心,我和他說說就好了。”
楚映星迴頭看了一眼,心中擔憂,但也隻能點頭。
沈行墨進了房間,關上了門,在沈世年身邊坐下。
沙發上的人蜷縮著,是抗拒交流的姿態。
沈行墨拿著手機,給沈世宏撥去了電話。
接通後,手機擴音打開,他問老爺子的狀況怎麼樣。
沈世宏洪亮有力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冇事!身體硬朗著呢,就是一時氣急了,冇緩過來。醫生說,都不用住院,直接回家就好了,就是以後得注意點,年紀大了,氣不得。”
沈行墨輕輕嗯了一聲,“那就好,既然冇事,那我就掛了。”
“行行行,你好好照顧小年啊,彆讓他想不開。當年他在國外鬨出那件事,我們至今都瞞著你爺爺,要是被他知道了,說不準真的受了刺激,一下子就厥過去救不回來了。”
沙發上的人動了動,沈行墨立刻應下。
“爸,怎麼會呢,你彆多想,小叔現在好得很,你好好照顧好爺爺就行了。”
電話掛斷,沈行墨輕輕晃了晃沈世年的肩膀。
“小叔,你聽到了,爺爺他冇事,你彆擔心了。”
僵硬的石雕終於動了。
沈世年偏過頭,看到熟悉的人,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阿墨。”
沈行墨輕輕嗯了一聲,“小叔,爺爺冇事,這次……說不定又是一次改變的契機呢?”
“改變?”沈世年從喉頭撥出一口短促的氣,翻過了身。
他像一塊僵硬的木頭,攤在沙發上,雙眼空蕩蕩的看著頭頂的燈。
奪目的光刺的他眼眶通紅,溢位一些淚花。
“當初我也同媽媽說了,可她根本就不明白。她說,難道我認為,取了同樣的名字,父母對我從小到大的愛,就都是假的嗎?”
他歪著頭,聲音啞了一片。
“媽媽問我,為什麼要無視父母對我的愛,反而去斤斤計較一個名字。”
他輕輕笑了笑,“阿墨,她覺得我在斤斤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