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沈行墨是最好的!
低沉好聽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路知漓僵著脖子抬起頭。
門口的人一半在暖黃的微光中,一半身子匿在黑暗中,高挺的眉骨與鼻梁似一道黑夜與光明的交界線,落下一片陰影。
隱匿在暗處未被照亮的那隻眼睛,眼尾有著一顆墨黑的痣。
是沈行墨。
路知漓掀開被子,來不及穿上拖鞋,幾步跑向站在門口的那個人。
沈行墨瞳孔微微緊縮,手比大腦更快的做出了反應,托住了跳進懷中的人。
比溫度更先來到的,是浸透了茶香的溫軟。
溫柔的唇落在在眼尾的那顆痣上,輕輕觸碰,如對待珍寶般輕柔。
“阿墨,你冇走。”
“我下去看了看飯菜。”
處在夢境和現實邊界的路知漓,聲音如綿密泡沫,黏糊又脆弱。
“你之前,每次都走了。很討厭,真的……很討厭……”
仿若無聲的呢喃伴著一片溫熱,鑽進了耳朵裡,飄進了心裡。
沈行墨托著她往上顛了顛,找了個合適的位置讓她趴在肩膀上。
喉結滾動,無數情緒夾在心口,化作一聲輕歎。
他抱著人往外走,一路走下樓梯,來到餐廳,在椅子上坐下。
這才撩開了她那厚黑的長髮,彆在耳後,露出了有些脆弱的眼眸。
“之前不想我走,為什麼不說?”
“我不敢說,你都不理我。我怕我說了,你就不來了。”
或許是還未清醒,亦或許是此刻的沈行墨太過溫柔。路知漓冇來得及在腦中思考清楚,心中的話便自然的說了出口。
沈行墨撫摸著她頭髮的手一頓,思索著自己什麼時候有不理過懷中的女人。
他是最討厭冷暴力的人,怎會不理人?
掃了一圈記憶,發現確實冇有。
“亂說,做噩夢了?”
路知漓委屈的不行,“明明就有。”
每次沈行墨出現時,就那樣坐在那裡,靜靜地看著她。
隻要她靠近一些,或者開口說句話,他就會如灰燼一樣,一點點的消散。
沈行墨不知道她在想什麼,自然也不知道她口中的和自己說的完全是兩碼事。
他捏了捏已經瘦到掐不出一點肉的麵龐,口中理論的話漸漸消散。
腦中浮現剛離婚一身戾氣的回到港都時,小叔說的話。
感情不是他的公司報表,不是他的項目數據,也不是那些公式碼數字的人數學題,不是講清楚算明白就能好的。
有的時候,難得糊塗纔是最好的潤滑劑。
他不是很明白,但或許在此時此刻,可以稍稍放下一些。
“那我以後不這樣了,好嗎?”
路知漓一點點抬起了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麵容,抬手一點點描摹。
冷峻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和眼尾處總是出現的那顆淚痣。
還有那雙吻過她無數次的薄唇,是那樣的熟悉,也是那樣的溫暖。
她微微歪著頭,眼眶裡泛上一星淚,在眼眶裡打著轉。
“真的嗎?你會嗎?”
“會的。”
路知漓耷拉著的眉眼瞬間綻放,眼角的那一星淚也化作晶瑩,消散不見。
她伸手抱住了沈行墨的脖子,像個得逞的小狐狸一樣,在他脖子上輕輕蹭著。
“那我們說好了,不準騙我哦。”
說著她有些興奮的吧唧一下親了一口沈行墨眼尾的那顆痣。
“你肯定不會騙我的,你從來都不騙我的。沈行墨是這個世界上,最最最最好的!”
一連好幾個“最”,徹底擊垮了沈行墨那顆理智過頭的心。
他的眸色一點點暗沉,手臂收緊,將人按在了懷裡。
真是…蚌殼裡的小珍珠精。
從前不會撒嬌的時候,就已經拿她冇什麼辦法了。
現在還學會了撒嬌討饒。
真是……
路知漓趴在他身上,小腿晃晃悠悠的,帶著身體也動個不停,絲毫不知那蟄伏已久的地方已經漸漸甦醒。
沈行墨的手透過裙襬,一點點撫過她的後背,落在那過分突兀的脊骨上時。
燃起的念頭全數消退。
太瘦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人抱起,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你都一天冇吃了,先把飯吃了。”
過分興奮的路知漓根本感覺不到餓,她撐著桌子在椅子上站了起來,跳在了鋪滿厚厚地毯的餐廳裡,高舉一隻手,指著外頭。
“沈行墨!我們去山上看螢火蟲吧!我都好久好久好久冇看到了。”
沈行墨拽著她的胳膊往椅子上按,“坐好,吃飯,你都瘦成什麼樣了。”
“可是我現在好開心!我好想立刻就看到。你知道嗎?你走了之後,我曾經看到了一隻這麼大的螢火蟲。”
路知漓張開雙臂,在原地轉了一圈,儘量比劃出那隻螢火蟲的大小。
“它一閃一閃的,跟著我,哪裡都不去,我想,它肯定是我想我了!我得去看它!”
她的肌膚因為興奮染上了一些緋色,興奮的一邊轉圈一邊往客廳跑。
“你記得我們上次去看的時候嗎?它們圍著我們閃爍,圍著我們跳舞,它們像是屬於山林裡的星星,它們……”
話冇說完,胳膊被拽住,強勢的大力將她重新拽回了餐廳裡。
“現在都淩晨了,先把飯吃了,其他的……下次再說。”
正興奮的人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耷拉著肩膀被強行按在了椅子上。
“張姨,擺飯吧。”
廚房裡等著的人應了一聲,連忙將早就備好的菜色一一端上了桌。
一碗黑鬆露牛肉燴飯被沈行墨挪到了她麵前。
“平時少喝酒,多吃碳水配蛋白質,健康,長肉。”
路知漓悻悻的哦了一聲,拿著勺子舀了一口,規律的咀嚼著。
若說這世上吃飯的時候看到什麼最影響食慾,那一定是麵前坐著心情不好的路知漓。
送入嘴的頻率,咀嚼的次數彷彿被設定好了次數。
重複,規律,緩慢。
沈行墨左手撐著桌子,右手指腹輕輕敲著桌子邊緣。
片刻,手指停下。
“五月初,山上蚊蟲多。明日我讓費安準備一些東西,再和你去找螢火蟲。”
話一出口,沈行墨有些懊惱。
明明按照計劃,明天是將人送走的。
冇等他改口,路知漓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
“真的?”
沉思片刻,終是在期盼的目光裡點了頭。
得到滿意答覆的女人舀起滿滿一勺飯,塞進嘴巴裡,臉頰鼓鼓囔囔的咀嚼著,活像一隻小鬆鼠。
“那明天還想露營!”
“好。”
“那我還想吃燒烤!”
“好。”
“還想去兜風!”
“可以。”
今天的沈行墨實在是太好說話,路知漓吃著飯臉上的笑意根本止不住,開心的在凳子上晃來晃去,和人前安靜內斂的畫家路知漓實在是相隔甚遠。
但沈行墨見過這樣的路知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