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往生觀的詭影
往生島的晨霧帶著鹹腥味,黏在葉風的眉梢上,化作細小的冰晶。這座島比忘川澤更邪性,島心的往生觀被黑紅色的瘴氣籠罩,觀門緊閉,門楣上的“往生”二字被血漬染成了“枉生”,透著股說不出的陰森。
“觀前的石獅子被人換過了。”蘇沐玥的玉笛指向觀門兩側,那對石獅的眼睛是用幽冥石鑲嵌的,瞳孔裡流轉著與血湖相似的暗紅,“你看獅爪下的底座,刻著血祭符文,是用來鎮住逃出來的殘魂的。”
趙雷往石獅旁扔了塊沾著自己血的碎布,布塊落地的瞬間,石獅的眼睛突然亮起紅光,布塊竟在無聲中化作灰燼。“他孃的,比血藤精還狠!”他重劍一挑,將另一塊碎布挑向觀門,這次冇等落地,觀門內就射出道黑影,精準地將布塊抓在手裡——那黑影長著鳥爪般的手指,指甲泛著青黑。
“是‘勾魂使’。”葉風的青冥劍在掌心轉了個圈,玄血順著劍刃流淌,“血祭教用修士殘魂和妖獸精血煉化的怪物,專門替他們抓人獻祭。”他想起《血祭秘錄》裡的記載:勾魂使畏玄血,善隱匿,喜食生魂。
觀門“吱呀”一聲開了道縫,露出裡麵昏暗的庭院。庭院裡豎著上百根木樁,每根樁子上都綁著個昏迷的修士,他們的頭頂懸浮著淡淡的魂影,正被樁子頂端的符文一點點吸走。而庭院中央的祭壇上,跪著個穿道袍的老者,手裡拿著柄沾血的桃木劍,正對著樁子唸唸有詞。
“是血祭教的‘掌壇師’。”蘇沐玥的玉笛吹起低吟,冰線順著觀門的縫隙鑽進去,凍住了靠近祭壇的幾隻勾魂使,“他在練‘攝魂術’,想把這些修士的生魂煉成‘魂珠’,獻給血祭教的教主。”
趙雷的重劍燃起青綠色的火焰,罡風捲起的碎石砸在觀門上,震得門板嗡嗡作響:“葉風,直接衝進去宰了那老東西?”
葉風卻盯著觀門門楣上的匾額,匾額後的橫梁裡隱約有金光閃動:“彆急,玄澈前輩的殘魂感應到裡麵有‘鎮魂鐘’,那是剋製攝魂術的關鍵。掌壇師敢在觀前擺祭壇,肯定是仗著鎮魂鐘被他們動了手腳。”他指尖玄血凝聚,在身前畫出玄奧的符文,“我去破祭壇,你們纏住勾魂使,找機會敲響鎮魂鐘。”
二、祭壇前的血光
葉風踏劍掠入院落的刹那,掌壇師的桃木劍突然指向天空,上百根木樁同時亮起紅光,被綁著的修士頭頂的魂影劇烈顫抖,眼看就要被符文完全吸走。“葉風小兒,你果然敢來!”掌壇師的道袍下露出無數細小的孔洞,裡麵鑽出黑色的絲線,與木樁上的符文相連,“這些修士的生魂,會成為你最好的陪葬!”
勾魂使從庭院的陰影裡蜂擁而出,足有上百隻,它們的鳥爪踩在地麵,留下一個個冒著白煙的腳印。蘇沐玥的玉笛急鳴,冰線交織成網,將勾魂使困在半空,卻見它們化作黑煙,從冰網的縫隙裡鑽了出來,直撲木樁上的修士——它們要在魂影被吸走前,搶先一步吞噬。
“休想!”趙雷的重劍橫掃,青綠色的火焰在地麵燒出道火牆,將勾魂使逼退。但火焰燒過的地方,地麵竟滲出黑血,血裡鑽出無數細小的蟲豸,朝著火牆啃噬過去。“又是這噁心玩意兒!”他後退半步,重劍在身前劃出三道火弧,“葉風,快點!老子快撐不住了!”
葉風已衝到祭壇前,掌壇師的桃木劍帶著血光刺來,劍刃上的符文與木樁上的遙相呼應,竟在他周身織成血紅色的囚籠。“玄血又如何?今日就讓你嚐嚐魂飛魄散的滋味!”掌壇師的眼睛裡佈滿血絲,道袍下的孔洞滲出黑血,顯然動用了某種禁術。
青冥劍與桃木劍碰撞的瞬間,葉風的玄血突然沸騰——他發現桃木劍的木芯裡,嵌著枚修士的指骨,指骨上刻著的,竟是玄澈前輩的本命符文!“你竟用玄澈前輩的指骨煉劍!”他怒吼一聲,玄血順著劍刃暴漲,金紅色的光焰將桃木劍燒得滋滋作響,指骨在高溫中露出焦黑的痕跡。
掌壇師慘叫一聲,桃木劍脫手飛出,他看著指骨上的焦痕,狀若瘋癲:“那老東西的指骨最能聚魂!我要煉出最強的魂珠,讓教主賜我長生!”他突然撕開道袍,露出胸口的血祭大陣,陣眼處嵌著顆黑色的珠子,“嚐嚐魂珠的厲害!”
黑色珠子飛出的刹那,庭院裡所有修士的魂影都劇烈晃動,彷彿要被珠子吸走。葉風的星核驟然收緊,青冥劍在身前織成光網,玄血與星力交織成盾——他認出這是《血祭秘錄》裡記載的“噬魂珠”,能用生魂強行突破修士的識海。
三、鎮魂鐘鳴
噬魂珠撞在光網上的瞬間,蘇沐玥的玉笛突然轉向觀門後的橫梁。她瞅準勾魂使被趙雷的火牆逼退的空隙,縱身躍起,玉笛化作冰錐,狠狠刺向橫梁裡的金光——那裡正是鎮魂鐘的位置!
冰錐刺入的刹那,橫梁發出“哢嚓”的斷裂聲,一口青銅鐘從裡麵滾落,鐘身上刻滿了與血祭符文相反的“安魂咒”。但鐘體上纏著三道黑色的鎖鏈,鎖鏈的末端釘在觀門的石基裡,鎖眼處嵌著勾魂使的獠牙,顯然是被特意封印了。
“蘇沐玥!砸開鎖鏈!”葉風的光網在噬魂珠的衝擊下漸漸暗淡,掌壇師的血祭大陣越來越亮,木樁上的修士開始抽搐,魂影已變得透明,“鎮魂鐘響,這些符文就會失效!”
趙雷見狀,突然將重劍插進地麵,青綠色的火焰順著劍身蔓延,在觀門前燒出個巨大的火圈,將所有勾魂使困在圈內。“沐玥妹子,快點!老子這火圈撐不了多久!”他的後背被漏網的勾魂使抓出三道血痕,血珠落在火圈上,竟讓火焰的顏色深了幾分。
蘇沐玥的玉笛抵在鎖鏈上,安魂咒的符文順著笛音注入鐘體。青銅鐘開始輕微震顫,鎖鏈上的獠牙發出刺耳的尖嘯。她想起葉風說的“玄血能破邪祟”,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鎖鏈上——血珠滲入鎖眼的瞬間,獠牙竟像冰雪般融化了!
“就是現在!”她抓住青銅鐘的鐘耳,用儘全身靈力猛地一蕩——
“嗡——”
鎮魂鐘的鳴聲如驚雷般炸響,金色的聲波以觀門為中心擴散,所過之處,血祭符文像冰雪般消融,木樁上的修士魂影停止了晃動,漸漸回到體內。噬魂珠在鐘鳴中發出一聲哀鳴,竟自行炸裂,化作無數光點。
掌壇師的血祭大陣瞬間潰散,他捂著胸口後退,難以置信地看著鎮魂鐘:“不可能……鎮魂鐘明明被教主封印了……”
葉風抓住機會,青冥劍帶著金紅色的光焰,狠狠刺向掌壇師的血祭大陣。玄血與鐘鳴共鳴,在他周身形成巨大的光輪,將掌壇師完全籠罩。“血祭教的惡行,該結束了!”
四、觀門碎,殘魂歸
鎮魂鐘的鳴聲持續了整整一炷香,當最後一聲餘韻消散時,庭院裡的勾魂使已化作黑煙,被鐘鳴淨化得乾乾淨淨。趙雷癱坐在火圈旁,後背的傷口在鐘鳴的金光中漸漸癒合,他看著木樁上甦醒的修士,咧嘴笑了:“孃的,總算冇白費力氣。”
掌壇師被葉風的光輪困在中央,血祭大陣的碎片紮滿了他的身體,道袍下的孔洞滲出的不再是黑血,而是金色的光——那是被鎮魂鐘喚醒的、屬於他自己的良知,正在反噬他的惡行。“我……我隻是想長生……”他喃喃自語,身體在光輪中漸漸變得透明。
葉風收起青冥劍,看著掌壇師化作光點消散,冇有絲毫憐憫。他走到木樁旁,用玄血輕輕點在每個修士的眉心,幫他們穩固還未完全歸位的魂影。其中一個年輕修士醒來後,抓住他的衣袖哭道:“我看到了!血祭教的教主在觀後的密室裡!他長著三張臉!”
蘇沐玥正在擦拭鎮魂鐘,鐘體上的安魂咒在鐘鳴後變得愈發清晰。她發現鐘底刻著行小字:“玄澈鑄此鐘,以安枉死魂。”原來這口鐘是玄澈前輩親手鑄造的,難怪能剋製血祭教的邪術。
趙雷踹開觀門,觀後的密室露出全貌。密室裡冇有金銀財寶,隻有上百個刻著名字的牌位,牌位前的香爐裡插著新鮮的香——顯然,血祭教的人還在祭拜什麼。而牌位的儘頭,立著麵巨大的銅鏡,鏡麵上蒙著層黑布,黑佈下隱約有光在流動。
“這鏡子不對勁。”趙雷伸手去揭黑布,卻被葉風攔住。
“是‘三生鏡’。”葉風的玄血在體內輕顫,“《血祭秘錄》裡說,這鏡子能照出人的前世今生,血祭教用它來篩選適合獻祭的‘純魂’。”他指尖玄血彈出,金紅色的光珠落在黑布上,“小心點,被它照到,生魂會被吸進鏡裡。”
蘇沐玥的玉笛指向銅鏡旁的燭台,燭台上的蠟燭是用人脂做的,燭芯裡纏著細小的魂絲:“他們用三生鏡照出修士的前世,再用這些魂絲定位,抓來獻祭……這手段比攝魂術更陰毒。”
葉風望著銅鏡,突然想起玄澈殘魂的話:“三生鏡後,藏著血祭教最後的秘密。”他握緊青冥劍,金紅色的光焰在劍刃上跳動,“看來,得讓這鏡子也嚐嚐鎮魂鐘的厲害。”
五、鏡碎影散
當鎮魂鐘被搬到密室時,三生鏡的黑布突然自行脫落,鏡麵上浮現出無數張人臉——都是被它照過的修士,他們的眼睛裡淌著血淚,嘴型重複著“救我”。趙雷的重劍劈出三道火弧,火焰撞在鏡麵上,竟被彈了回來,燒得他衣袖冒煙。
“這破鏡子還挺硬!”他罵了句,卻見葉風將玄血滴在鎮魂鐘上,鐘體瞬間亮起金光,與鏡麵上的人臉產生共鳴。
“三生鏡能吸生魂,卻怕安魂咒。”葉風握住鐘耳,與蘇沐玥對視一眼,“一起動手,用鐘鳴震碎它!”
玉笛的清越與鐘鳴的厚重交織在一起,金色的聲波如潮水般湧向三生鏡。鏡麵上的人臉開始歡呼,他們的魂影順著聲波爬出來,在金光中化作點點星辰。銅鏡劇烈震顫,鏡體上浮現出裂紋,裂紋裡滲出黑血,發出淒厲的尖叫——那是血祭教教主留在鏡裡的殘念。
“葉風!我不會放過你!”殘念化作三張臉的虛影,分彆噴出火焰、毒霧與冰錐,卻在鐘鳴與笛音中寸寸碎裂。
趙雷的重劍適時劈出最強一擊,青綠色的火焰順著裂紋鑽進銅鏡,與裡麵的黑血碰撞出刺目的紅光。“給老子碎!”
“哢嚓——”
三生鏡徹底炸裂,碎片上的人臉在金光中化作青煙,露出藏在鏡後的東西——那是血祭教教主的本命魂牌,牌位上刻著的名字,竟與天衍宗初代掌門的名字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葉風拿起魂牌,玄血在牌上灼燒出青煙,“血祭教的教主,根本就是三宗初代掌門的邪念所化。難怪三宗裡總有人與血祭教勾結,是這邪念在代代相傳。”
鎮魂鐘的最後一聲鳴響,震落了密室頂上的灰塵,露出頂上的壁畫——畫著玄澈前輩鑄造鎮魂鐘的場景,他身邊站著個模糊的身影,看衣著,正是天衍宗的初代掌門,兩人似乎在爭執什麼。
“玄澈前輩早就知道了。”蘇沐玥的玉笛輕顫,“他鑄造鎮魂鐘,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徹底斬斷這邪念。”
葉風將魂牌放在鎮魂鐘前,魂牌在鐘鳴的餘韻中漸漸融化,化作無害的光點。他走出往生觀時,朝陽正從海平麵升起,金色的光灑在觀前的石獅子上,幽冥石做的眼睛失去了暗紅,露出原本的青灰色。
趙雷扛著重劍,身後跟著獲救的修士們,他們的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蘇沐玥抱著鎮魂鐘,鐘體上的安魂咒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下一站去哪?”趙雷問,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輕鬆。
葉風望向遠處的雲層,那裡隱約有新的靈力波動,但不再是邪祟的陰冷,而是帶著暖意的、屬於正道修士的氣息。“去告訴所有人真相。”他的青冥劍指向天空,金紅色的光焰在晨光中格外耀眼,“讓這世間,再無枉生,隻有真正的往生。”
觀前的激鬥落幕了,但屬於他們的路,還在繼續。隻要鎮魂鐘的餘韻還在,隻要玄血的光焰不滅,那些藏在暗處的邪祟,終將被一一照亮、淨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