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腐骨潭的磷火
葉風第一次見到豺道人的時候,是在腐骨潭的北岸。那片常年漂浮著灰綠色泡沫的死水潭,連最耐汙的墨鱗魚都不肯靠近,卻有人在潭邊搭了座歪歪扭扭的竹樓,竹樓的梁柱上掛滿了風乾的蛇蛻,像一串串醜陋的風鈴。
“他就在裡麵。”引路的守穀人往竹樓方向努了努嘴,聲音壓得極低,“小心點,這人瘋瘋癲癲的,去年有個外鄉修士想討碗水喝,被他扒了三層皮當藥引。”
葉風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他來腐骨潭,是為了找一味叫“水髓”的藥引,據說隻有在潭底的寒泉裡纔有。可守穀人說,這潭被一個叫豺道人的修士占了,想要水髓,要麼交上三顆凝神丹,要麼就得替他辦件事——去南岸的亂葬崗挖一具剛死滿七日的女屍。
竹樓的門是用獸骨拚的,葉風剛推開一條縫,一股混合著腐肉與草藥的怪味就湧了出來。屋裡冇點燈,隻有窗台上的磷火在忽明忽暗地跳,照得牆上掛著的人皮地圖泛著青白色的光。
“來了?”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屋角傳來,那裡堆著一堆黑糊糊的東西,像是某種動物的內臟,“凝神丹帶來了?”
葉風冇答話,目光掃過屋裡的陳設:牆角的陶罐裡泡著扭曲的手指,桌案上擺著半截骷髏頭,骷髏眼窩裡插著兩根蠟燭,燭油順著骨頭紋路淌下來,像兩道凝固的血淚。最顯眼的是掛在房梁上的鐵鏈,鏈環上沾著暗紅色的垢,末端鎖著個鐵籠,籠裡隱約有東西在動,發出細碎的抓撓聲。
“冇帶?”豺道人從屋角站了起來,葉風這纔看清他的模樣:瘦得像根枯柴,皮膚是青灰色的,眼眶深陷,嘴唇卻紅得不正常,像是剛喝過人血。他穿的道袍破了好幾個洞,露出的胳膊上佈滿了針孔,有的還在滲血。
“我要水髓。”葉風開門見山,“守穀人說,你能弄到。”
豺道人突然怪笑起來,笑聲像破鑼被踩了一腳:“水髓?那玩意兒在寒泉底,得用活人當誘餌才能引出來。你去把南岸的女屍挖來,我就幫你弄。”他指了指鐵籠,“看見冇?這是昨天送來的‘餌’,可惜不夠新鮮,寒泉裡的老東西不認。”
鐵籠裡的東西突然撞了一下籠壁,發出一聲微弱的嗚咽。葉風皺眉:“那是個孩子?”
“是個偷了我‘蝕骨粉’的小崽子。”豺道人舔了舔嘴唇,“他娘求我饒他一命,說願意當誘餌。可惜啊,剛死了五天,差兩天。”他突然湊近葉風,青灰色的臉幾乎貼上來,“你去不去?不去就滾,彆耽誤我煉藥。”
葉風盯著他胳膊上的針孔:“你在煉‘七竅蝕魂散’?”那是修仙界禁術,用活人魂魄煉藥,每煉一爐,就得殺七個不同命格的人。
豺道人的眼神突然變得狠戾,伸手就抓葉風的衣領:“知道又怎樣?這世道,心慈手軟的都死絕了!”他的指甲又尖又黑,抓過來的時候帶起一陣腥風。
葉風側身躲過,劍柄在桌案上一磕,半截骷髏頭裡的蠟燭飛了起來,正落在豺道人腳邊。磷火突然暴漲,照出他道袍下襬沾著的碎肉——不是獸肉,是人肉。
“你殺了多少人?”葉風的聲音冷了下來。
“不多,夠煉藥就行。”豺道人突然從懷裡掏出個黑陶罐,往地上一摔,罐子裡的黑色粉末瞬間化作無數小蟲子,直撲葉風麵門,“既然你知道了,就留下當第八個藥引吧!”
二、寒泉底的水髓
葉風揮劍斬斷蟲群,劍氣劈在竹牆上,露出外麵的腐骨潭。潭水不知何時漲了起來,灰綠色的泡沫已經漫到了竹樓門口,水麵上漂浮著的殘肢斷臂在磷火下若隱若現。
“這潭裡的東西,都是你的‘藥渣’?”葉風的劍上凝起靈力,“守穀人說你是豺道人,我還當是綽號,原來你真把人當牲口宰。”
豺道人笑得更瘋了:“你以為修仙是什麼?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告訴你,想變強,就得吃人!我這‘蝕骨粉’,少了人骨熬不出藥性!”他突然從房梁上拽下鐵鏈,鐵籠被拉得撞向葉風,“這小崽子的魂不錯,正好給你當墊背的!”
葉風一劍挑開鐵籠,籠裡果然是個十歲左右的孩子,手腳被鐵鏈鎖著,身上佈滿了針孔,眼睛裡全是恐懼。“抓住他!”葉風對孩子喊道,同時劍氣橫掃,逼退豺道人。
孩子哆哆嗦嗦地抓住籠欄,葉風趁機斬斷鐵鏈,可剛把孩子拉到身後,豺道人就扔過來一把黑色粉末,粉末落在地上,竟化作一條巨蛇,張開血盆大口咬來。
“這是‘骨蛇粉’,用百具屍骨煉的,嚐嚐滋味?”豺道人的聲音裡滿是得意。
葉風抱著孩子縱身躍出竹樓,落在腐骨潭邊的礁石上。巨蛇追了出來,蛇身撞在礁石上,碎石飛濺。葉風低頭對孩子說:“抓緊了。”隨後劍指寒泉方向,“水髓在潭底?”
孩子點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他說寒泉裡有個‘老東西’,要活人喂才肯出水髓……”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葉風看向豺道人,他正站在竹樓頂上,手裡拿著個青銅鼎,鼎裡冒著綠煙:“你不下去?還是不敢?”
“下去?”豺道人把鼎往潭裡一扔,鼎剛接觸水麵就炸開,綠色的煙霧瞬間籠罩了半個潭麵,“那老東西隻認我喂的餌,你下去就是送死!”
葉風突然想起守穀人的話:豺道人年輕時是正經修士,後來在亂葬崗得了本禁術秘籍,才變得瘋瘋癲癲。他看著豺道人胳膊上的針孔——那些針孔排列得極有規律,像是在剋製某種毒素。
“你中了‘屍毒’?”葉風突然開口,“亂葬崗的屍毒,隻有水髓能解,對不對?”
豺道人的動作猛地一頓,青灰色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胡說!我煉藥是為了成仙!”
“成仙?”葉風冷笑,“你道袍夾層裡藏著的‘往生符’,是給你自己準備的吧?每殺一個人,你就畫一張符,現在已經藏了七十九張——你在怕死後下地獄。”
這話像是戳中了豺道人的痛處,他突然發狂般地催動巨蛇:“殺了他!殺了他!”
葉風不再廢話,抱著孩子躍入腐骨潭。潭水比想象中冷,刺骨的寒意順著毛孔往裡鑽,水麵下的暗流帶著股拉扯力,像是有無數隻手在拽他的腳踝。孩子嚇得閉上眼,葉風卻注意到,潭底深處有一點藍光在閃爍——那是水髓的光芒。
巨蛇也跟著潛入水中,蛇身攪動著潭底的淤泥,能見度越來越低。葉風劍隨身走,劍氣在水中劃出一道道白痕,逼得巨蛇無法靠近。就在這時,他感覺到腳下有什麼東西在動,低頭一看,竟是無數白骨組成的手,正從淤泥裡伸出來抓他的腳。
“是屍骸陣!”孩子哭喊著,“豺道人用死人骨頭擺的陣!”
葉風的靈力在水中消耗得極快,他咬緊牙關,劍招變得更加淩厲,劍氣不僅要對付巨蛇,還要斬斷抓來的骨手。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藍光突然大盛,一股暖流從潭底湧上來,包裹住他和孩子——是水髓!
水髓周圍的寒泉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骨手一靠近就化作粉末,巨蛇也被屏障彈開,在外麵焦躁地盤旋。葉風趁機抓住水髓,那是一塊半透明的晶石,握在手裡暖融融的,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抓緊!”葉風抱著孩子,藉著水髓的浮力向上衝,破水而出的瞬間,他看到豺道人正站在潭邊,手裡的青銅鼎已經空了,臉上是一種詭異的平靜。
“你贏了。”豺道人說,聲音裡冇有了之前的瘋狂,“水髓給你,彆告訴彆人我藏在這。”他轉身要回竹樓,卻突然晃了晃,從袖口裡掉出個東西——是一張畫了一半的往生符。
三、亂葬崗的舊符
葉風冇走。他看著豺道人踉蹌的背影,突然想起守穀人說的另一件事:二十年前,腐骨潭還是片清澈的湖泊,湖邊有座道觀,觀裡有個姓柴的修士,醫術高明,尤其擅長治魂傷,後來道觀起了場大火,柴修士就瘋了,成了現在的豺道人。
“你道觀裡的那場火,是你自己放的?”葉風在他身後喊道。
豺道人僵住了,半晌才轉過身,青灰色的臉上第一次露出痛苦的表情:“不是我……是那些被我治壞的人……他們說我用禁術害人,一把火燒了觀裡的藥庫,裡麵有我師父留下的醫書……”
“你師父是‘活死人’蘇先生?”葉風想起一本古籍裡的記載,蘇先生是百年前最擅長治魂傷的修士,後來突然失蹤,據說他的弟子繼承了他的衣缽,卻因用禁術被逐出師門。
豺道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是又怎樣?他留下的《煉魂要術》,世人都說那是**,可裡麵的‘換魂術’能救快死的人……我用那術救了個孩子,結果被說成是奪舍,他們燒了我的書,還殺了那個孩子……”他突然捂住臉,肩膀抖得厲害,“我冇瘋,我隻是想證明師父冇錯……”
葉風的心沉了下去。他打開從竹樓裡搜出的人皮地圖,上麵用硃砂標著亂葬崗的位置,其中一處被圈了起來,旁邊寫著“第七日”。他想起豺道人的要求——挖剛死滿七日的女屍。
“你要女屍,是為了救那個孩子?”葉風指著被他救下的孩子,“他中了你的蝕骨粉,隻有用同命格的女子魂魄才能解,對不對?”
豺道人猛地抬頭,眼裡是震驚:“你怎麼知道?”
“《煉魂要術》裡記載過‘以魂換魂’,”葉風說,“用剛死的魂魄作為藥引,把毒素轉移到魂魄上,再焚燒魂魄就能解毒。可你為什麼不直接說?”
“說?”豺道人慘笑起來,“我說了誰信?他們隻會說我又在害人!二十年前,我救了個被邪祟附身的姑娘,用了換魂術,結果被說成是采補,差點被活活打死……”
葉風看著他胳膊上的針孔,突然明白了:那些不是煉藥留下的,是他自己紮的——用疼痛保持清醒,怕自己真的瘋掉。
“那個女屍,是你以前救過的人?”葉風問。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豺道人點頭:“她叫阿翠,當年我治好了她的失魂症,她說若有一天我需要,她的魂魄願意為我所用……她七天前病死了,我去亂葬崗找她的屍身,是想……”
“我幫你。”葉風打斷他,“但你得答應我,以後不再濫殺無辜,你的《煉魂要術》,我知道哪裡有正版刻本,裡麵冇有禁術,是蘇先生真正的醫書。”
豺道人愣住了,眼眶裡第一次有了淚水,混著臉上的汙垢,劃出兩道深痕:“真的?”
“真的。”葉風舉起水髓,“這水髓能解你的屍毒,等你好了,跟我去取醫書。”
那天下午,葉風幫豺道人找到了阿翠的屍身,用正版《煉魂要術》裡的方法解了孩子的毒。豺道人燒掉了竹樓裡的禁術秘籍,在腐骨潭邊重新搭了間木屋,門口掛著塊新做的牌匾,上麵寫著“柴醫館”。
葉風離開的時候,豺道人正在給潭裡的墨鱗魚餵食,陽光照在他身上,青灰色的皮膚似乎也有了點血色。他說:“等我把屍毒解了,就去雲youxing醫,把師父的醫術傳下去。”
葉風回頭看了一眼,腐骨潭的水麵上,磷火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墨鱗魚,在陽光下泛著銀光。他握緊手裡的水髓,突然覺得,這修仙界的是非善惡,或許從來都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
四、柴醫館的藥香
三個月後,葉風再次路過腐骨潭,遠遠就聞到了藥香。不是之前那種混合著腐肉的怪味,而是清苦的艾草香,混著淡淡的薄荷味,順著風飄過來,讓人精神一振。
柴醫館的木門上新刷了漆,門口掛著兩串曬乾的草藥,一串是艾草,一串是薄荷,取代了之前的蛇蛻。葉風推開門,看見豺道人正在院子裡曬藥,他穿了件乾淨的粗布褂子,胳膊上的針孔淡了許多,臉上也有了點血色。
“葉先生來了?”豺道人放下手裡的藥耙,臉上露出個有些僵硬的笑容,“快進來坐,我剛熬了薄荷茶。”
屋裡收拾得很整潔,牆上掛著的不再是人皮地圖,而是幾幅草藥圖譜,桌案上擺著搗藥的石臼和研缽,裡麵是剛搗好的藥粉,散發著清香。葉風拿起一個藥罐,裡麵煮著的藥湯冒著熱氣,聞起來是治療魂傷的配方——和蘇先生的正版醫書裡記載的分毫不差。
“那個孩子怎麼樣了?”葉風問。
“好多了,”豺道人臉上露出欣慰的表情,“昨天他爹孃來接他,說已經能下地跑了。”他從櫃裡拿出個木盒,打開一看,裡麵是疊得整整齊齊的往生符,“這些,我用不上了。”
葉風看著他把符紙扔進火盆,火苗舔舐著符紙,冇有黑煙,隻有淡淡的白灰飄起來,像蝴蝶一樣落在藥草上。
“我打算下個月去雲遊,”豺道人說,“東邊的風息穀有很多魂傷的修士,我想去試試師父的醫術。”他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補充,“我把名字改回來了,叫柴蕪,草木的柴,蕪雜的蕪。”
葉風笑了:“好名字。”
柴蕪從懷裡掏出個布包,遞給葉風:“這是我用寒泉水熬的水髓膏,比水髓更好儲存,治魂傷效果翻倍,你拿著,說不定能用得上。”
葉風接過布包,入手溫熱,像握著一塊暖玉。他知道,這膏子裡不僅有水髓,還有柴蕪這三個月來,用無數個日夜熬製的心意——那是一個曾經誤入歧途的修士,重新找回初心的證明。
離開柴醫館的時候,夕陽正落在腐骨潭上,把潭水染成了金紅色,水麵上的墨鱗魚歡快地躍出水麵,濺起的水花在陽光下閃著光。葉風回頭望了一眼,柴蕪正在門口掛新曬的草藥,風一吹,藥香飄得很遠,連空氣裡的腐味都被驅散了。
他突然明白,修仙路上,從來冇有絕對的善惡,隻有被執念困住的靈魂。就像腐骨潭的水,看似汙濁,底下卻藏著能淨化魂傷的水髓;就像豺道人,看似瘋癲,內心深處卻藏著對醫術的執著。
而真正的修行,或許不是斬妖除魔,而是像水髓一樣,能在汙濁中保持純淨,在絕境裡尋找到救贖的可能。
喜歡葉風版修仙傳請大家收藏:()葉風版修仙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