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主當場起身。
有人眼圈發紅,有人直接把印信取出來,放到桌上。
“浩官,我陳家加入。”
“我廣順行也加入。”
“以後公行議事,我們聽浩官的。”
潘紹光臉色沉了下去。
他終於看出葉凡要做什麼。
不是救七家小行商。
是借三萬二千兩銀子,把十三行最鬆散、最無依靠的一批人,收進自己的規則裡。
從那天後,葉凡在十三行的聲望一路拔高。
中小行商開始圍向怡和行。
美國、瑞典、法國的洋商,也陸續找上門來,要求重新議定茶葉、絲綢和瓷器貿易。
怡和行的貨路越來越穩。
三年後,它從十三行末流,升入前三。
同孚行、廣利行、怡和行,成了廣州公行最重的三塊牌子。
嘉慶十四年,十三行公行總商病逝。
總商之位空缺。
兩廣總督親自出麵,主持推選。
能爭這個位置的,隻剩兩個人。
潘紹光。
伍秉鑒。
推選大會那日,潘紹光帶來厚厚一疊銀票。
幾家大行早已收了風聲,座次也排得明白。
眾人都以為,伍秉鑒也會走這條路。
可葉凡隻帶來一份《公行新約》。
第一,廢除老牌行商壟斷貨源、優先分配訂單的舊規。
第二,茶葉、絲綢、瓷器對外貿易統一議價,避免各行互相壓價。
第三,完善互助基金,行商聯保,共擔保商責任。
第四,嚴禁走私、偷稅、惡意毀約,違者逐出公行。
葉凡站在堂前,把新約一條條唸完。
冇有慷慨陳詞。
也冇有許空頭好處。
他隻把這些年怡和行的賬冊、互助基金的收支、洋商退貨率、各行欠稅記錄,一本本擺在桌上。
“潘先生能給諸位今日的銀票。”
葉凡看向眾人。
“我給諸位以後十年的規矩。”
堂下沉默許久。
最先舉手的,是那七家被怡和行擔保過的小行商。
隨後是與怡和行共用茶路的幾家中等行商。
再之後,連兩家原本靠向同孚行的大行,也慢慢舉起手。
最終,葉凡以超過三分之二的票數,當選十三行公行總商。
那一年,他四十歲。
從接手瀕臨破產的怡和行,到執掌十三行,他用了八年。
大會結束後,潘紹光走到葉凡麵前。
他看了葉凡很久,最後歎道:“浩官,我輸了。”
葉凡伸出手:“潘先生,十三行不是擂台。以後洋商壓價,官府催稅,海路生變,靠一家扛不住。”
潘紹光看著他遞來的手,終於握住。
“那就看看,你的新規矩,能撐多久。”
總商印信送到怡和行時,天色已經暗了。
葉凡剛接過印信,福伯便快步進門。
他手裡拿著一封粵海關送來的急函。
“行主,有洋船夾帶鴉片,被巡役查住了。”
葉凡抬眼。
堂外珠江潮聲正急。
第三章 洋商逼宮?伍浩官一紙公約鎖死珠江!
時空·場景1809年—1834年,廣州,西關,伍家花園,珠江碼頭
一
葉凡接過總商印信後的第一件事,冇有擺宴,也冇有拜客。
他讓人把十三行所有舊約,全搬進怡和行書房。
舊約堆滿幾張長案。
茶葉怎麼議價,絲綢怎麼交貨,瓷器怎麼驗收,洋商怎麼付款,行商怎麼擔保,每一條都被翻出來重看。
三個月後,一份《十三行公行公約》送進公行會館。
茶葉、絲綢、瓷器,統一議價。
各行不得私下壓價搶單。
洋商驗貨、交銀、裝船,都要按章程來。
偷稅、走私、惡意毀約者,逐出公行,永不複用。
所有行商在會館裡簽字畫押。
潘紹光看著那份公約,許久冇有說話。
他最後隻問了一句:“浩官,你這是把十三行的舊門檻,全拆了。”
葉凡合上印冊。
“舊門檻護不住十三行,隻會把人絆死。”
公約落地不到一個月,洋商先動了。
英國東印度公司牽頭,英、法、美、瑞典二十多家洋行聯名遞來通牒。
他們拒絕卸貨,也拒絕繳稅。
所有洋船停在珠江口,不進黃埔碼頭。
通牒上寫得很清楚。
十三行若不廢除統一定價,洋商便終止貿易,轉往南洋采購。
訊息送到總督府,兩廣總督李鴻賓當場摔了茶盞。
粵海關稅銀牽動朝廷內庫。
洋船一停,廣州官場誰都脫不了乾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