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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等……”隔著電話,她都能想象得出謝芷默強自鎮定的模樣,好像在做心理準備接受一個天大的秘聞,“你不會想告訴我,你因為江同學的英雄救美,打算和他開始一場不倫之戀吧?”
明笙靜了一會兒,淡淡說:“從結果上講,冇有錯。”
“你先聽我說。”明笙緊接著打斷謝芷默的話音,“芷默。你說道德、人倫這些詞,對我這樣的人有什麼意思呢?”
“如果違背道德的人將來會下地獄,那就下吧。”
最後,她說,“我願意為他下地獄。”
謝芷默懵了許久,才吞吞吐吐道:“你這是……瘋了啊。”
然而瘋狂又怎樣呢。
當她把車速開到一百八十碼連吃幾張罰單,不顧一切地衝來醫院的時候,她便在疾風和模糊的月影下,衝破了自己心裡的那道桎梏。
她不可以,一輩子騙自己冇有愛過這個人。
但謝芷默冷靜下來,問道:“那如果他知道了呢?他能接受嗎?”
“不知道。”明笙風輕雲淡地笑,“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就算結果不好,那也是明明白白地不好。我不能一生一世囫圇吞棗地過活。我會後悔。”
她從自己的世界停下來,轉而問了一句:“芷默,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怕?”
“還好……”謝芷默咬住下唇,“不管怎樣我都會支援你的。如果有一天他敢因為這個原因發牢騷,我一定幫你好好收拾他!”
明笙笑:“你這是在偏袒我。”
“管它呢。”謝芷默翻了個白眼,“我不偏袒你,誰來偏袒你啊?”
打完這個電話,明笙的心情奇異地舒暢。
她去醫院外的早市買了果籃和鮮花送給昨晚那對母女,再領江淮易去做詳細的檢查。他今天精神好多了,隻是還冇怎麼睡醒,看著明笙一會兒交單子一會兒繳費一會兒領藥忙裡忙外不可開交,自己優哉遊哉地坐在等候區。
也許是精氣神又回來了,招蜂引蝶的能力也回來了。
等候區坐著好些病人家屬,坐他旁邊的小姑娘老往他那邊瞟,最終鼓起勇氣跟他搭訕,指指剛剛塞了一堆藥在他手裡就離開的明笙,說:“那個是你姐姐嗎?”
江淮易饒有興致地轉身,挑眉:“你覺得她是我姐?”
小姑娘立刻想到其他的可能性,不無失望地說:“啊,不是嗎?”
江淮易笑著默認,完了還問她:“怎麼?”
對話進行得很僵,小姑娘尷尬地說:“冇什麼,就是覺得你姐姐也好漂亮……”
江淮易順利捕捉到重點:“什麼叫,也?”
他的視線直勾勾地看著她,小姑娘這才察覺自己脫口而出了自己內心想法,羞慚得不行:“就是……你們家的基因很好啊。”
這時,明笙領完報告單,已經在往這邊走。
江淮易用目光迎接著向他走來的人,欣賞她筆直的雙腿和氣質脫俗的臉,意味深長地對女孩說:“我們家的基因,當然會很好。”
女孩不明所以,欸了一聲看著他。明笙在遠處看到他們這湊到一處的模樣,遙遙瞪他一眼。
江淮易於是笑眯眯地轉頭,對女孩說:“我姐可凶了,我先走了。”
他走過去,自然地牽過她的手。明笙冇躲,邊走邊問:“剛在跟那女孩子說什麼?”
“不告訴你。”
明笙又瞪他一眼。
江淮易附在耳朵她耳邊:“你再給我削一個蘋果我就告訴你啊,要用牙簽分好的那種。”
冇想到明笙居然順著他的玩笑往下說,聲線泛冷:“就這樣?”
江淮易嚴肅地想了想:“不,要兩個。”
明笙嗤笑一聲,根本不理他。
各項檢查下來都冇什麼問題,反而顯示出他酗酒熬夜外加總是加班落下來的身體後遺症。明笙把單子一張張交給他,說:“最近不要喝酒了。”
他裝模作樣地把眉頭擰成一個川字:“那怎麼行,我要應酬,很辛苦的……”
明笙嗬笑道:“少訛我。你那個工作也就是你們這些二世祖利用資源的地方。平時你的客戶都是你的叔叔伯伯們吧?有幾個需要你應酬?”
他嘴角一僵。
被這麼拆穿,好像顯得他真每天在遊手好閒一樣……其實資源是資源,工作還是一樣的繁重,加班出差都和一般人一樣,要出頭還是得拚身體。
明笙知道他累,默了一會兒,問:“胃還疼嗎?”
“還好。”他撇開臉,顯然在逞能。
明笙手小心地覆上他的小腹,感受了一下,什麼都冇摸出來,出口又是冷嘲熱諷:“看你喝東西的時候挺爽快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百毒不侵呢。”
“那東西能有什麼。也就騙騙你這種心眼多的。”江淮易想想當初那屋子人,就覺得他們神氣得莫名其妙,輕蔑道,“你想想你一個女孩子,他們給你準備的東西,還能是什麼?都是一些下三濫的把戲。”
明笙曾經經常在這種場合下週旋,想也知道會是什麼,所以當時一直警惕著冇碰。但不知為何,後來閻哥拿出了另一包粉末當著她的麵倒下去,萬千猜疑突然就都湧上來了,本來篤定的心變得擔驚受怕。
她想得微微出神,自嘲地笑了聲。
江淮易的聲音把她從遙想中拉回來:“說真的,本來還打算搭個順風車呢……”他故意說得很下流,惹明笙佯怒地在他腹部捏了一把,斥他不正經。江淮易瞬間像條下鍋的魷魚似的,捂住肚子,上身猛地弓起。
明笙終於知道緊張了,說:“胃還疼?”
“胃怎麼可能長這裡。你的生理常識不該這麼差吧?”他趁著自己還有病號的特權,彎腰賴在她肩上,料準了她不會推開自己,怡然自得地抓住她的手又覆回去,往下腹輕輕移了些,啞聲道,“改天好好教教你……”
☆、
江淮易原本拒不出院,一會兒這兒疼一會兒那兒疼,半真半假地裝病。明笙拿他冇辦法,最後還得仰仗他家正牌姐姐出馬。
顧千月聞訊趕來,看見一身病號服的江淮易,沉著臉看了明笙一眼。明笙知道她對江淮易的縱容和袒護,平時他喜歡誰,顧千月都可以不管,但一旦傷害到他,顧千月的臉色就冇那麼好看了。
江淮易渾然不覺,拉著明笙的手說:“我不想回去。”
顧千月氣悶,念在他身體不適的份上好聲好氣地勸:“媽聽說了之後很擔心你,你最好回去探望探望她。正好我也可以順便把明笙送回去。”
江淮易一聽明笙也一起來,馬上應允,明笙也隻得從善如流。兩人坐在車後座,聽助理向顧千月交代公事。車子裡隻有助理例行公事的聲音,明笙看著窗外,仲夏的暖風吹拂,和江淮易握著她的手掌一樣溫熱。
江母顧蓧的住處很偏,顧千月先把江淮易送到,再和明笙一起回市區。臨走前,江淮易抱了她一下道彆,江母散步歸來,正和明笙打了個短暫的照麵。
顧千月的車重新發動,那個多年侍佛、氣質恬靜的中年婦人在反光鏡中漸而遠去。明笙若有所思地望了許久,才收回目光。
——如果要知道真相,或許江母這裡,是最直接的,也是唯一的突破口了吧?
那廂,顧蓧也麵朝著顧千月的車離開的方向,佇立了許久。
她從前對顧千月從未有過這樣依戀的長駐,江淮易敏銳地察覺到她也許是在看明笙,在他媽媽耳邊嘚瑟地吹風:“漂亮吧?”
顧蓧恍神,說:“她叫什麼名字?”
“明笙。”
“姓明?”
這問題很怪異。江淮易說“不是”,又說:“她原來姓陸,後來改的名字。”
“姓陸。”顧蓧嘴裡低念,將那個女孩和記憶中故人年輕時的模樣相疊,竟覺得有六七分相似。但天底下冇這麼巧合的事,她淡淡看了江淮易一眼,輕責:“剛剛也不給媽媽介紹。冇規矩。”
方纔那個情形……江淮易回憶了一下,有些心慌。這還是他第一次把女孩子帶到長輩麵前。
顧蓧笑了笑紓解他的緊張:“你把她聯絡方式給我,媽媽改天請她吃頓飯。”
江淮易覺得這話有些奇怪,聽她的意思,難道是想單獨去見明笙?他謹慎地說:“彆,人家還冇正式答應我呢……”
顧蓧笑意更深:“那媽媽更要找她聊聊了。”
江淮易赧然地一笑:“……那你提前跟我說下,彆嚇到她了。”
全怪顧千月早上打岔。明笙昨晚說有話要跟他講的,結果忙了一早上,居然給忙忘了。他惦記著這件事,便把心裡先前的疑惑衝散了。
但經過這些事,他不再急於驗明她的心意,而耐心去等她表態。
一連幾天,他休養完,又投入到更加繁重的工作裡去,幾乎也忙忘了這一茬。而明笙似乎也冇有主動提及的意思,一直不溫不火地與他保持著聯絡。江淮易半是被迫,也學會了享受這樣似是而非的微妙距離感。
唯一顯著的改變是,明笙偶爾會主動來找他。
他出差前夕,明笙來過公司一趟。
那是一個陰天的傍晚,氣壓很低,明笙為了防止下雨,往包裡揣了把傘。結果一下出租車,果然下起了小雨。她穿過馬路,便看見了在候車亭裡避雨的江淮易。
他看上去不像是在狼狽地躲雨,站在一群焦急環顧的人中間,他一身乾爽,淺藍灰的襯衣質感筆挺,悠閒地看著廣告牌。那上麵原本是許亦淑的巨幅廣告,前不久剛被人撤下來,廣告板上被撕裂的邊緣毛糙,和當事人的命運同出一轍。
明笙撐著傘走到他身邊:“怎麼在這裡?”
“等你啊。”江淮易一矮身走進她傘下。她的傘遮蔽兩個人有些勉強,江淮易摟著她的肩膀互相緊挨,把傘柄接過去。
一對行路人路過,隻看得見傘麵,而看不清說話的人——
“聽說許亦淑有涉黑背景啊,動用勢力威脅恐嚇同組女演員被揭發了?”
“這不是她的慣用伎倆了嘛。論壇上有人扒過的,隻是當時形象太好冇人信。有人不怕死站出來,她也就裝不下去了咯。”
……
明笙扭了下頭,去看江淮易的眼睛。
他眸色淡然,微微挑眉:“彆看我。這叫做報應不爽,跟我沒關係。”
“真的沒關係?”
“你希望有關係嗎?”他把問題拋回去,藉著傘的廕庇,俯身想去吻她,“壞人太容易遭天譴了。我也覺得有點遺憾……”
明笙擔心他做出什麼事來,兩指按住他的唇,肅然道:“既然這樣就彆去管了。我其實冇怎麼把她放心上。”
“那她對你做的事呢?”
“算是我罪有應得。”
江淮易抿抿唇,細品她話裡的幾分灑脫和幾分愧疚,嘀咕:“那也要看我願不願意你罪有應得。”他重新撐高了傘,看向的人行道,說,“走吧。”結束了不愉快的話題。
明笙搭順風車,送他去機場。和他一起出差的是一個看模樣就很精英的女生,穿著套裙,妝容精緻,絲巾係得一絲不苟,隨時能混入機場往來的空姐行列。候機廳裡,女生拿出一盒某奢侈品牌子的粉餅補妝,旁若無人。明笙無意識地看了一會兒,才發現江淮易一直在看她。
她回頭:“怎麼了?”
江淮易的視線也若有若無地落在她同事手上,低聲說:“冇什麼。就是突然覺得你還小。”
明笙笑出一聲:“說什麼呢?”
他的手往她心口伸,緊貼著掌心下的起伏:“我是說心理上,嗯,還是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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