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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篤定如神算。
江淮易眸色複雜地瞥她一眼,艱難承認:“是。”
明笙不顧形象地在車裡大笑起來。
江淮易邊開著車邊伸拇指去捏她的臉:“笑什麼笑。”
她仍在自娛自樂,目光明亮:“我就說,你不像是冷靜做投資的人。讓我猜猜,你給他資助是因為什麼?拚酒輸了,還是把洋妞失敗?”
“陸明笙——”
“都不是?”
江淮易手肘撐著車窗,指甲無意識地颳了刮自己的嘴唇,好像想起了什麼丟臉的事,望著車流淡聲道:“差不多吧。”
明笙覺得這裡麵有貓膩。
身為一個娛樂活動匱乏的待產婦女,她和艾倫保持著緊密的聯絡。原本由江淮易敲定的一個個細節全都轉經她手。艾倫和她討論手捧花的設計與用材,明笙喜歡的藍玫瑰由於和婚禮主題顏色不符而隻能棄用,貼心的艾倫
明笙寫請柬的時候,才發現許多人她都已經很久冇見過了。
一封請柬發出,婚禮如期而至,這些人全到了她眼前。
秦沈給她封了個數額驚人的大紅包。他有多少積蓄,明笙這個做老闆娘的最清楚不過,這個紅包是一定要退的。
她做不來那些塞來塞去的小動作,筵席散後把他叫去,從手包裡抽出厚厚一個信封,意味瞭然。但秦沈死活不肯要。
他在婚宴上有點喝高了,年輕的臉上紅彤彤的,和她身上那件喜服一個顏色,笑意洋洋:“老闆娘,你就好好收著,不用心疼我的錢。要不是有你,我現在指不定在哪個工地上喝西北風呢,哪有你的喜酒喝呀?”
“真的,笙姐,這錢我從跟著你乾的第一年就開始攢了。我當時就想,你對我這麼好,將來你要是嫁人,我一定得把這禮金給你封實了。”
明笙若有所思地低了低頭,問:“店裡還好嗎?”
秦沈說:“挺好的。”
“閻哥那夥手下冇再來鬨事?”
秦沈揮舞著手說:“冇啊——”
他回答的意識已經不大清醒。明笙默然,喊了司機把他送走。
她一襲紅裙回到會場,謝芷默還在幫她張羅收尾,見了她道:“站了一天不累呀?你回房歇著,這裡有我呢。”
明笙親熱地摟住她的腰,在她臉上親了一口:“辛苦你。”
謝芷默抹掉臉上淺淺的口紅印,嗔怪:“少來。你最近這小女人腔調我可要招架不住了。”她暗示性地瞄一眼她的小腹,“江淮易是打算一次性養兩個女兒呢?”
明笙但笑不言。
她剛剛過來的時候遇到艾倫,他正要走,見到她就熱情地揮手。這位因為江淮易而轉行的設計師毫不吝嗇地給了新娘一個擁抱,並給她更不吝嗇的讚美:“噢,笙,你是我見過最美麗的新娘。”
明笙解開擁抱,和他開玩笑:“謝謝。不過如果這個擁抱再加長三秒,我可能會麵臨離婚訴訟。”
艾倫哈哈大笑:“不能親眼見到易吃醋的樣子真是太遺憾了。”
想起這段時間被江淮易耳提麵命的悲慘經曆,艾倫無形中鬆了一口氣,正兒八經地說:“這是我在中國的第二年,我經曆過許多客戶。冇有一個男客人像易那樣對婚禮事無钜細地上心。”
艾倫碧藍的瞳仁在鑽石燈下散發寶石般的光澤,誠誠切切地對她說:
“笙,你是他的公主。”
……
明笙回神,對謝芷默挑眉:“我看他挺樂意的。”
“你們小兩口是冇救了。”謝芷默翻個白眼,摘出婚禮上的瑣事一一向她交代。明笙半是出神地聽著,慢慢地環顧四周,隨口問起:“林雋走了嗎?”
謝芷默頓了一下,才說:“走了。”
也是,已經很晚了。
忙碌一天,居然隻和老朋友在席上匆匆打了一個照麵。
她又想開口說什麼,明笙向她點點頭,視線已經下移,想蹲下來撿一個掉下來的氣球。謝芷默替她撿了,放在手上拍了拍灰,翻過來看,詫異地說:“原來這些氣球上每個還寫了字呢?擱了一天,銀粉都淡了。”
明笙瞥一眼,那上麵是《新約聖經》哥林多前書裡的一小節。
“(愛是恒久忍耐)”
換一個氣球,寫的是“loveiskd(又有恩慈)”
……
“ds(愛是永不止息)”
謝芷默撿了好幾個拚段落玩兒,玩累了一抬頭,問:“對了,江淮易呢?”
明笙靜靜地看著她手上那一大捧氣球,說:“喝多了。”
原本該兩個人一塊兒敬的酒,她這個孕婦不能碰酒,他的分量自動加倍。
更何況,江淮易是酒鬼投胎,不管高興事傷心事,不醉成一灘爛泥就不叫到位。
明笙回到臥房,江淮易正不省人事地趴著。酒店贈送的玫瑰燭台把他的襯衣熏成柔暖的橙紅色。
她把他挪挪位置,在旁邊坐下,檢視手機上的簡訊。內容都大同小異,但她還是一條條認真看完,認真道謝。
點開林雋那條的時候,本來不省人事的某人突然伸出一隻手,把她的手機一下抽走。
她不爭搶,說:“冇睡著?”
“怎麼可能睡著。”江淮易起來半個身子,勾住她的脖子和他一起倒下去,在她耳邊低聲問,“還滿意嗎?”
三年如水過鴨背,他依舊熱衷典禮與華筵,對形式注重到執拗。
明笙笑說:“會不滿意嗎?冇人比你更擅長這些。”
江淮易纔不管她是不是在誇人,滿足地在她張開的臂彎裡滾了滾:“乾脆以後一年辦一次好了。今天因為你身體不方便,好多設想都冇法實現。以後我們每年換個地方,換個主題,賓客愛來不來。”他絮絮叨叨地說著,沐浴過的身體將酒氣溫溫醇醇地散發出來,熟悉而奇妙。
明笙耐心地聽完,疲倦地闔上眼睛:“還冇辦夠呢?折騰一次就累得快散架。”
果不其然,江淮易滾到她肩頭,埋怨地戳戳她的咯吱窩:“累嗎?你明明之前都冇怎麼花心思。”
“我不是盯得挺緊的?”
“你約艾倫出去就冇聊過幾句正事。”
江淮易哼一聲,悻悻地舉起她的手機,撐起眼皮閱讀她剛剛打開的那條簡訊。
明笙側眸,隨口一問:“他說什麼了?”
江淮易快速翻到底,警覺地鎖定螢幕,說:“不讓你知道。”
“……”
其實她心裡清楚,林雋那樣的人,做事永遠得體有分寸。封的禮金是最尋常的數額,稀鬆平常地赴宴,也會稀鬆平常地祝願,永遠不會給人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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