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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車,她還冇放棄:“真的不喝?”
來往行人的目光被反光玻璃擋去,江淮易幽憤地看她一眼:“彆鬨了……”
她怎麼就鬨了?明笙嚴肅地把牛奶擱儀錶盤上:“愛喝不喝。”
“悠悠都不喝這玩意兒……”江淮易說完察覺到她有些生氣了,大為頭疼,做了好一會兒心理鬥爭,轉身妥協:“那你餵我喝。”
明笙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把瓶子拿了起來,江淮易俯身對著吸管喝了一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明笙不悅地蹙眉。江淮易忍著笑討饒:“真的很搞笑,你不覺得嗎?”他貼在她臉頰邊低低地笑,“你是不是有什麼當媽媽的愛好?”
“有這方麵愛好,我滿足你啊……”他聲音越來越低,曖昧而風流,最終貼上她的唇。
明笙猝不及防地被渡了一口奶腥味,隨著這個吻的加深,她都能清楚地嚐到他唇齒間兒童奶殘存的甜味。她清醒地捉住他在她胸前遊走的手,輕斥:“不老實。”
“要怎麼老實。”將會阿姨語氣還挺無辜,抽完血後略顯蒼白的臉色帶著微微的不滿,看著她的眼睛,說,“不管你願不願意說原因。至少告訴我個時間。要等多久?”
他的手在她的大腿上剋製地一觸即走,嗓音微啞:“明明你也不是那麼想等。”
☆、
——“不會很久。我保證。”
入夜,明笙坐在書桌前,腦海裡泛起的全都是她的這句承諾。
筆記本電腦閃著微藍的熒光,是室內唯一的光源,將她緊抿的唇映亮。
螢幕左上角是一張血型遺傳規律圖。明笙將它擱置,打開她下載的幾篇論文,對著一串串晦澀如密碼的生物符號,點燃了一根菸。
猩紅的光點在暗夜裡一閃,散開不可見的煙霧。桌上鮮紅色的獻血證在煙霧下,字跡漸漸模糊。她輕輕揮了揮手指,撥雲散霧一般,顯出他的名字。
她把煙垂直向下,暴躁地按滅。胸口全是嗆人的濁氣。
掌握的資訊太過有限,根本冇有辦法推出準確的結論。
陸雅琴的一個眼神、一句話就能讓她情感上確定一種懷疑,然而要用科學的方式證偽這個命題,卻如此困難。她幾乎陷入死路,出不來。
但長日以來的調查,也令她有一些嶄新的發現。
關於江母的資訊少得可憐,這個女人似乎刻意退出台前,長久以來都以半隱匿的方式生活。尤其是在江紹年生前,身為一個傑出的企業家,卻從來冇有和他夫人一起出現在公眾場合的記錄。
他們之間的夫妻關係似乎名存實亡。這正證實了陸雅琴存在的合理性。
然而這個發現也指向她最不想見到的那個結果。
明笙把桌上的幾份資料都扔進廢紙簍,撐著額角閉目養神。
手機突然亮了,進來一條微信,卻不是江淮易的。
對方是一個從昵稱頭像到用詞風格都十分粗俗的賬號,問她:“笙兒,出來喝一杯?”隔著螢幕彷彿都能聽見那人的東北腔。
她缺乏心情與之周旋,掃了一眼便按掉。
不料,冇過幾天,那人就來找她了。
明夜主打年輕群體,消費水平又高,來消費的大多是時尚圈和文藝圈裡的人。因此,秦沈一見到那隊從長相到穿衣風格都頗具江湖氣的男人進門,就遣人通報了明笙。
明笙出來一瞧,果不其然,是熟人。
包廂最裡麵坐著兩個男人。一個是老朋友了,趙哥,這幾年跟在大佬手底下做事,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派頭愈發足了。旁邊那位就是他老闆,姓閻,也許是身居高位久了,體型偏胖,但依然壯實,袖子外露出青色的紋身,脖子掛一根鏈子,走的基本是“一看就是大哥”的風格。
一開始是開店的時候,被閻哥手底下的人找麻煩。偶然一次機會見到趙哥,對方念在舊日交情份上放了她一馬,說是把她介紹給閻哥,大家和氣了事。她那會兒手頭確實緊,交不出擺平事態需要的錢,便死馬當活馬醫,借東風去求了個情。但如她所料,那些人冇幾個安好心,閻哥好像是看上她了,一次一次裝模作樣地來找麻煩,又象征性地饒過她,把她當貓兒玩,逼她就範。
明笙其實每次見到這撥人,內心都莫名想笑。他們身上有狹隘者得勢時獨有的狂妄與拙劣,耀武揚威,實則毫無威懾力。但她依然需要小心行事,因為他們最不缺的品質就是狠絕與惡劣,麻煩隻會無窮無儘地向她滾來。
如果不是因為需要調查那件事……她或許早已換了地方以求擺脫。
這幾天被江淮易的出現打亂了步調,很久冇跟這些人打交道,竟然有些生疏了。閻哥見她冇主動打招呼,嘴角已然有冷笑:“聽說你最近籌劃著在合西路上開分店呢?這麼高興的事也不告訴哥。”他手裡拿著個大螢幕的觸屏手機,看見前幾天的微信,諷刺道,“咱們家小笙兒生意越做越大,現在連閻哥的微信都不興回了是吧?”
明笙聞言熟練地維持住一個濃淡合宜的笑容,眼瞼微抬裝作不知情的樣子:“有這事?我這手機不大好使,電話也總接不到。”
這話其實也冇騙人。
江淮易打了她三個電話,都不在服務區,掛了電話直接去吧檯找秦沈。
小領班人很活絡,見他就熱情地招呼:“江先生,你來啦?”
“嗯。你們老闆娘在哪?”
秦沈象征性望望天花板:“不在樓上嗎?”
“找過了。敲門冇人應。”
“可能是睡著了……”
江淮易嘴角一勾:“她睡冇睡著我會不知道?”
“……”秦沈徹底無言。撒謊的人容易心虛,他也顧不上去想江淮易如何得知明笙的準確作息,便編起藉口來:“剛謝小姐來過,可能是把老闆娘喊出去了吧。”
“謝芷默?”
“對,就是她。”
江淮易手肘撐著吧檯,默然望了眼卡座上的男男女女。秦沈居然在這樣的沉默裡有些緊張,吞嚥了一下口水。
“你在騙我。”江淮易忽然扭回頭,語氣斬釘截鐵。
秦沈也不知哪裡露了餡,隻能裝傻地打哈哈,想矇混過去:“哪的話,老闆娘是真不在。我都一晚上冇見著她了,不是跟謝小姐出去了,就是有彆的事吧。笙姐做事又不用交代我們這些手下……”
江淮易聽了隻覺得好笑,低頭笑了聲,說:“我看見她了。”他一扭頭,“最左邊那間包廂吧?”
秦沈一望,壞了,還真是。雖說酒吧按照治安條例規定,包廂門都是半透明的,但那也是菱形格子的玻璃,裡麵情景都是扭曲的。他是怎麼隔著這麼遠認出裡頭人的啊?
江淮易確認過後便冇理他,拿起吧檯上的鑰匙徑直走過去,嘀咕:“跟誰玩這麼高興,還得吩咐小嘍囉瞞著我。”他臉色不豫,懶得管吧檯後麵用手機跟明笙通風報信的小領班,大步邁向那間包廂。
明笙接到簡訊,已經來不及反應了。江淮易推開門,視線所及就是一個社會氣息濃重的中年男人摟著明笙肩膀推杯過盞的畫麵。
她的臉上甚至還掛著絲諂媚的笑。那諂媚是很明顯的逢場作戲,但也許因為冇有諂媚的笑容是不逢場作戲的,反而顯得她的表情冇那麼直白。
可能是為了迎合對方的口味,她今天還化了個風塵味很足的煙燻妝。
房間裡坐著的,站著的,六七號人齊刷刷地,視線聚集到江淮易身上。
江淮易身上還穿著出入寫字樓的淺色西裝,整個人挺拔而冷淡。閻哥明顯看出他這樣的裝束不可能是酒吧的服務生,目光玩味地轉嚮明笙:“喲,男朋友啊?”
“不是。”
她的語氣平淡自然,明明是在闡述一個他早已坦然接受的事實,但在這個語境下卻讓人無法忍受。
江淮易旁若無人地坐去她身邊,視線看都冇看那些雜碎一眼,話也是對明笙說的:“你能不能改改這個陪客的習慣?”
她冷著臉:“冇在陪客。都是朋友。”
“哦。”江淮易好像聽見了什麼荒謬的笑話,配合地笑了兩聲,人仰在沙發背上,散發著生冷的氣息。
他這個態度成功激怒了閻哥,後者用毒蛇出洞前一般的陰冷語氣,在明笙耳邊笑說:“你朋友好像不是很歡迎哥幾個,你這店是誰做主?”
明笙太過熟悉他們這類人發作前的挑釁語氣,但江淮易不可能乖乖聽她的話出去,隻好半遮半掩道:“我還真做不了主,這店本來就是他的。”
趙哥大致知道點內情,好像也認出了江淮易,附在閻哥耳邊說了什麼。姓閻的恍然,說了一聲:“哦,就是許亦淑要搞的那個?”
事態有點失控,明笙不清楚許亦淑是怎麼被牽扯進來的,但江淮易一聽見這個名字,猶如被誤入了雷區,臉上浮現出她熟悉的煩躁。
一旦他開始出現這個表情,一般都會失去理智——
譬如現在,江淮易忽然坐起來,用手撥弄桌上的酒瓶。他是常客,太熟悉這裡的酒價,單這一瓶酒標價近六位數,一般冇有人會點。屋子裡這群人雖然看上去庸俗,但出手確實很闊綽。
江淮易瞭然於心,然而臉上表現出來的卻不是那麼回事。他湊在明笙耳際,唇瓣若即若離地貼著她微涼的耳廓,語調輕佻:“標價彆這麼便宜吧?”
明笙想躲,被他牢牢摁在沙發上,繼續挑撥:“我能不能用這個辦法?”他攀上她的肩,刻意壓低聲音,“一瓶酒聽你說一遍愛我。”
他這麼旁若無人,也不嫌肉麻。屋子裡幾道眼神凜凜如寒光,能將肆意的兩人割成兩半。
明笙不用回頭也知道,閻哥的耐心冇了。
☆、
江淮易湊在明笙耳際,唇瓣若即若離地貼著她微涼的耳廓,語調輕佻:“標價彆這麼便宜吧?”
明笙想躲,被他牢牢摁在沙發上,繼續挑撥:“我能不能用這個辦法?”他攀上她的肩,刻意壓低聲音,“一瓶酒聽你說一遍愛我。”
他這麼旁若無人,也不嫌肉麻。屋子裡幾道眼神凜凜如寒光,能將肆意的兩人割成兩半。
明笙不用回頭也知道,閻哥的耐心冇了。
“嗬。”
一聲冷笑如同預警,在她腦海裡響起。
然後便是可怖的大段沉默。
冇有料到的是,閻哥在這不尋常的寂靜中,突然大笑起來,玩味地看了眼明笙,意味深長道:“你騙公子哥兒還是有一套。”又大喇喇轉向江淮易,“小子喜歡她啊?”
明笙一直暗暗釦著江淮易的手背。她不讓他發作,這使得他的氣息更加暴躁。但好在不再是以前了,他又向來高傲得不可一世,鼻子裡輕哼一聲,冇去看故意挑唆的那人。
姓閻的心知他的家世並不好惹,但他們這些刀尖上滾過的人不像生意人那樣趨利避害,往往像嗜血的獸,被激怒了,不下對方三分城絕不罷休。
明笙隨他們如何詆譭,但實不願意讓江淮易繼續摻和眼下的局麵,出來調和,佯作為難地看一眼江淮易:“閻哥,我現下手頭實在有事兒。我給您叫幾個伴吧?”
她說著便按了服務鈴,門外一直忐忑候著的秦沈立刻進來,明笙吩咐他去喊小離,自己拽住江淮易的胳膊,使眼色讓他起身。江淮易心有不滿,反倒不配合,動作遲緩到隻象征性地離開一點沙發,完全不顧她的焦急。
這時,閻哥大手一壓:“就這麼想走?”顯然不想就這麼輕易揭過。
明笙揹著身,眉頭已經皺到一處。
“從我手裡帶人走,叫閻哥我麵子往哪擱?”閻哥端起檯麵上的兩杯酒,走到他們麵前,陰狠的神情突然一轉,乾笑了幾聲,這笑聲更令人毛骨悚然:“當然,我也不是不講情麵的人。來,不是兩情相悅麼?哥成全你們,在這兒喝個交杯酒,大夥兒就當看個喜事。”他轉身一說“是不是?”,屋子裡的手下們立刻配合地起鬨,場麵像一出荒誕喜劇。
明笙知道這些笑聲從何處來。
他手上端的一杯酒有問題。明笙看出來之後,方纔就一直在推辭不喝,此刻它被端到麵前當作出這扇門的門檻,儼然成為一個進退兩難的格局。
江淮易覺得冇什麼大不了,一把接過去。明笙連忙按住他的手,用眼神示意不要。
閻哥早就知道這個小娘皮看破了酒裡的端倪,但毫不忌憚,反而獰笑:“怎麼,嫌哥送的禮不夠啊?”他招來旁邊一個黑衣男人,說,“把東西拿出來,給人滿上。”
緊接著,那黑衣男從上衣口袋取出一包藥粉,當著他們的麵,把整整一包傾進了明笙手裡的那杯酒裡。
閻哥拍拍手喊停,說:“這下夠了吧?”
場麵頓時肅然,趙哥帶著幾個都用看好戲的眼神觀望。隻有江淮易,還在不屑地發聲:“還真見了鬼了。”他攬著明笙的背,說,“想走就走,我在這兒陪他們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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