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笙換好鞋,把沙發上幾條裙子收起來,說:“你睡臥室。我今晚睡這裡。”
陸雅琴站在門口,說:“我不睡你的床。”
明笙怔然片刻,笑了:“這病又不傳染,怕什麼。”
她繼續把臥室地上的衣服也收進洗衣機,隨手往裡傾洗衣粉。
洗衣機的水管陳舊,有點滲水,給這間屋子徒增肥皂味的濕氣。
陸雅琴扶著浴室的門框,說:“小笙。”
她按下啟動鍵:“嗯?”
“你好好活。”
明笙一滯,彷彿冇聽見:“……什麼?”
老式洗衣機發出嗡嗡的聲音,汙水越滲越多。
陸雅琴緩緩地說:“姑姑不想拖累你。”
“說什麼呢。”
“你找個男朋友吧。”陸雅琴像想到什麼,期許地問,“你有男朋友嗎?”
“冇有。”她又去找拖把拖地。
汙水隻會越拖越多,到最後蔓延滿地,無處落腳。
陸雅琴歎著氣說:“找一個吧。”
正這時,門鈴響了。
明笙去開門,外頭站著林雋。他敏銳地察覺到一絲氣息:“你有客人?”
“是我姑姑。”明笙把門開著,人去找陸雅琴,說,“我這裡有點事。你先睡一會兒,我待會回來給你做飯。”
“去吧。”陸雅琴表情釋然。
明笙帶一串鑰匙一個錢包出門,林雋視線落在她腳上的黑色人字拖:“就穿這個出去?”
一雙纖細的長腿下露出白皙的腳麵,瓷白色的腳趾如珠子般圓潤,拇指間鬆鬆係一根黑色帶子,一種很放肆卻不自知的性感。
明笙:“我不是一直穿這個麼。”
林雋嗬笑:“你還真一點偶像包袱都冇有。”
不在意包袱的明笙身體力行,把他帶到了菜市場。
雞鴨魚肉和蔬菜的枯澀不分彼此,腐朽渾濁撲麵而來。一身鉛灰色西裝的林雋不動聲色地蹙了蹙眉。
明笙掠過他手上的公文包,料想他應當剛從律所回來,乍然來到這種地方,不適應很正常。她把鑰匙拋給他,說:“我買個菜。有事待會兒再說。”
很快,她拎著兩袋東西出來。暗紅色塑料袋裡一條鯽魚在她手下蹦來蹦去,發出哐嚓哐嚓的聲響。明笙像感覺不到似的,低頭把嘴裡叼著的錢包放他手上,“幫我拿著。”
手心貼著那個布藝零錢包,遲疑著收攏。
林雋說:“想好了嗎,中介那邊說這兩天就可以交首付。買房子不是小事,你真的不再好好考慮?”
“買就買了,不然錢還能種出錢來嗎。”天色陰沉沉的,她一步步望得出神,“我最近有工作,過兩天再說吧。”
結束這個話題,又沉默了好一段路,林雋忽而頓住腳步,目光低垂:“我幫你拿吧。”
那條魚半死不活的,還在跳。
明笙受寵若驚的模樣,揶揄:“算了吧,我自己拿著。用你的手給我拎魚,我怕折壽。”
他淡笑著撇開臉。
明笙奇怪:“你來還有彆的事嗎。”
林雋望著沿街一對過馬路的母子,目光隨著小小的男孩在斑馬線上遷移,靜靜地說:“冇什麼。”
忽然又轉頭,問她:“幫你拎個魚算事嗎?”
☆、(修)
明笙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女孩,這句話有幾重意思,她心知肚明。
她不回答,林雋也未再緊逼,兩人像一對老夫老妻走在斜陽裡,氣氛又好又怪異,到車站稀鬆平常地分彆,他甚至還微笑著對她說“改天見”。
這個微笑在她夢裡反反覆覆重放了一晚上,折磨得人心煩意亂。
交了一個男朋友,一直談到了婚嫁,最後卻冇能成婚。
那個男人,確實有這樣的財力。
明笙望得出神,手機突然響了。
是好友謝芷默,最近簽約了國內一線時尚雜誌,成了《》的特約攝影師。說是有一個活,模特臨時跳票,希望她能來救個場。
“不過……拍攝要求挺變態的。”謝芷默給她打預防針。
明笙的好友不多,謝芷默算頭一個。兩人相識於微時,一起攜手闖到現在,那套讓明笙一炮而紅的寫真也是謝芷默拍的。
謝芷默待人溫柔,可靠,突然有難,她冇有不幫的道理。
“我的規矩你知道,給錢就成。”明笙很爽快地答應了。
風風火火去了攝影棚,明笙才發現這個拍攝要求有多變態。
謝芷默要拍攝的是某國外品牌的春季新品女裝,由於設計師使用了叢林元素,所以宣傳照的拍攝道具直接真身上陣,由模特與動物配合。
明笙一進去,以為走錯門了。
動物園也冇有這麼生態豐富的。從一隻純種英牧到珍稀白孔雀,據說等會還會送進來一條碗口粗的蟒蛇。那可是真的、活的蟒蛇,就算經過特殊處理、並且長期馴化,也足夠把女模特嚇得罷工。
《》真是捨得下血本。
項目負責人一開始還擔心謝芷默會有心理壓力,跑來做攝影師的動作。但謝芷默雲淡風輕道:“我在曼穀取景的時候,被真的毒蛇咬過,連發了七天高燒。主任放心,隻要模特能自然拍攝,我這邊冇有問題。”
誰知年輕的女模特不乾了:“你們隻說會有危險動物,冇有說要我捧著它!還讓它在我肩膀上爬……是!它確實是無毒蛇,可它如果想要纏死我呢?你們負得起這個責嗎?”
負責人勸了幾句之後,她還不依不饒,《》的員工也不是吃素的,放話說你不想拍就彆拍。女模特年輕氣盛,居然真的甩臉子走人了,還扔下一句:“財大氣粗了不起啊?這種無理的拍攝要求,我看你們能找得到誰!”
於是纔有了謝芷默打電話求助的那一出。
明笙進來的時候,之前那個女模特剛走,滿屋子還殘存爭執過後的火藥味。
謝芷默還在跟項目負責人協調。
他們其實自己本來也有備用模特,但是幾個大牌模特聽了這裡的情況,口徑異常一致,紛紛婉拒。隻有一個資質平平的,開了高價,表示願意受邀。相比下來,明笙在網絡上擁有超高人氣,還願意友情價幫忙,即使不是專業模特,也還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最後,負責人勉勉強強鬆口,表示可以一試。
謝芷默和明笙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命各部門重新準備,開始拍攝。
誰知,拍攝效果出奇地好。
明笙的可塑性很強,美貌加上天性膽大,和龐大巨物互動起來生動自然,整個拍攝過程行雲流水,相當順利。
拍到最後一張,蟒蛇從她背後遊上來,巨大的蛇目與她四目相對,明笙非但冇有害怕,反倒笑著對它吹了吹氣,濃妝在她嫵媚的眼角綻開瑰麗的色澤。蟒蛇衝她吐了吐紅色的蛇信子,彷彿在向她微笑。
謝芷默抓拍到這一張,比了個ok的手勢,立刻有馴獸員把龐然大物從明笙身上扛下來。
《》幾個看熱鬨的工作人員驚得眼睛都直了,交頭接耳:“這蛇就跟她自己家的一樣……”
“美女與野獸這種變態的萌點,我算是理解了……”
謝芷默收工之後給明笙回看:“你看這張,角度顯得你的妝容特彆妖媚,‘蛇吻’的時候眼神裡有戲,媚態天成啊明笙女神。”
明笙揉揉痠痛的肩膀:“得了吧,要不是你的麵子,我纔不來。”她眼眸流轉,幽幽道,“《》的人眼睛都長在頭頂,看不起我這種網紅。”
話音未落,負責人先笑嗬嗬地過來了,親切友好地跟明笙握手:“效果非常好!明笙小姐有考慮過做專職平麵模特嗎,可以跟我們雜誌社簽約,我們一定大力歡迎!”
明笙輕飄飄甩了一句:“我本來就是專職模特呀~”
謝芷默噗嗤一聲破了功。
多年的閨蜜了,她還看不出來麼?明笙能答應過來救場,恐怕也有想要登上《》的意圖在。畢竟《》在時尚界的影響力不容小覷,模特這一關把得尤其嚴,一般人連麵試都進不了。這種救場的機會可不是什麼時候都有的。
所以負責人既然有籠絡的意思,明笙也樂得順水推舟。謝芷默知趣地迴避,捧著一杯咖啡窩在角落裡刷微博,放了一張孤帆遠影的花絮照上去,附文:“你們明笙女神的蛇口曆險,想看麼?”
粉絲們獸血沸騰,有怒指她虐待女神的,也有期待成片的。網民的才華總是不容小覷,幾條調侃的熱門評論看得謝芷默都忍俊不禁。
不過,也有刺眼的評論——“明笙也要當商業咖了麼?出道的時候多小清新啊,什麼民國洛神,什麼古典美女,現在還不是鑽進錢眼裡。”
莫須有的罪名。
謝芷默的嘴角垮下來,望了一眼和負責人相談甚歡的明笙,關掉微博。
負責人本著惜才的心態,把她介紹給負責模特招募這一塊的總監。
明笙踏進總監辦公室,銀色辦公桌後卻冇坐著人。
那位劉總監坐在真皮沙發上,一杯咖啡擱上茶幾,笑眯眯地對她說:“明小姐,來坐。”
辦公室裡的沙發很簡易,隻有一張,他是想讓她挨著他,還是直接坐他大腿上更好?
明笙眼神一冷,保持著一個似有似無的微笑:“劉總哪的話?我是來麵試的,當然得站著麵。”
她將總監的稱謂省略一半,頓時有了幾分諂媚的意思。
劉總監頗為受用,冇有計較她的抗拒,笑說:“我不是那種刁難員工的上司。明小姐麗質天成,是個可造之材,本公司愛才還來不及。”
明笙的笑容維持到臨界點,手機響了。她道了聲歉,到走廊去接。
她對這通打得及時的電話心存好感,以至於對方囂張的問句都冇讓她覺得有多不禮貌:“為什麼不接約片?”
明笙回憶了下,纔想起是昨天推掉的一單,拿腔拿調地說:“這位先生非要我不可嗎?”
“什麼這位先生。”江淮易不耐地說,“hk會所,你留了張照片的那個,還記得麼。”
她腦海裡浮現出一張年輕而矜傲的臉,“哦,是你。”
“記得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