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第一章 第96章

帝都夜裏的七八點鐘，悶熱不退。

幾乎所有主要道路上的車輛，都堵成了一條長龍。

摩托車最適合這種路況了。

徐正華心裏有點興奮，在車流中穿梭時，感覺自己車技好得都快飛起來了——純粹幻覺，腦子裏分泌了一種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激素。

兼且興緻勃勃。

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散發著熱氣和火力。

專走小路，他很快就找到了袁維打工的那家咖啡館。

但是剛停好車子，已經能看到玻璃櫥窗內正在給客人點單的袁維了，手機卻又忽然響起來，掏出來一看，是管玉蘭，“喂？啥事兒？”

“正華，我老是有點心神不定的，要不我回去一趟吧？反正曉青這裏，現在事情都已經理順起來了，公司給她搭建的整個團隊，還挺靠譜的，我都已經梳理個差不多了，離開幾天問題不大……”

“不用，你回來幹嘛？”

“我這不是覺得……小島唱片要是真想挖你的話……”

“他們挖不走！”

“真的？”

“真的。”

徐正華毫不猶豫，“150萬買斷我的合約？真是異想天開的好主意。不用理他！……好了，我還有事兒，著急的事兒，回頭再聊！你不用回來，好好跟著她跑宣傳，給我把她看好了，別給我弄什麼麼蛾子，不然回來我找你倆算賬！哎呀行了，真的沒事兒，放心，我就算跳槽也隻是跳唱片公司，沒打算辭了你，掛了！”

應該是最後一句話起作用了，管玉蘭沒再說什麼。

其實很理解她的焦慮。

她現在應該是比誰都明白，她最大的那一塊利益，都在自己身上呢，非得讓她極限二選一的話，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丟開靳曉青的合同，留下自己的。

現在小島唱片盯上了自己的歌手約，貌似並不可怕，但是一個久於江湖的人不會不明白，任何重大的變動，重大的利益方改變，都必然會導致不穩定，也必然會引得很多原本在外圍打轉等待機會的人，衝上來撕咬。

更何況她心裏有數，自己對她是有很多不滿的。

早期就有不滿，後來還是不滿，一直到近期，隨著她屁股坐得越來越正，開始真的站到自己的利益這一邊來考慮問題，甚至擺出一副能隨時把靳曉青那一塊兒的利益都給割捨掉的架勢，自己才對她稍微滿意了一些。

可即便如此，她也應當明白，在自己能找到的經紀人之中，她的能力、素養、手腕、見識，乃至人脈，等等等等，都是絕對的中下水準。

所以她最近越來越聽話。

所以一聽到自己這邊有變動，她會立刻就心驚肉跳。

但是，徐正華是真的沒打算辭掉她。

充其量就是會藉機威脅一下，換約的時候，一定要把分成給降下去！

10%？

做夢！

叮噹一聲鈴鐺響，徐正華推門進去。

“先生您好，請問您幾位？”

“找人，就她……”徐正華快步過去，拍拍袁維的肩膀，她一回頭，瞬間驚喜，“你怎麼來了？我上著班呢！”

“請個假，快點兒，有急事兒！”

“啊？我……”

她還是很聽話地請了假。

等到上了徐正華的摩托車，聽了他讓自己請假的理由，她頓時哭笑不得，“你真是……晚一會兒不行嗎？”

“不行！今天是最近半年來，我最高興的一天，一定得爽一把！而且我一會兒都等不了了，快憋死了！”

袁維在後座上拍了他後背一把，哈哈大笑，“你個色痞！”

…………

徐正華今天的確是異常興奮。

跟劉君羨吃飯的時候，還能儘力壓製，不讓自己表現得太明顯，可是一旦離了那家魯菜館，他就已經再也控製不住了。

不容易啊！

做唱片這個行當，跟他過去做過的所有行當，都有著幾乎完全不同的運轉法則，一頭撞進來時，他其實是有些懵懵懂懂的，隻能一邊做一邊看一邊學。

還好，這個行業太有利於暴富了。

而且也遠比其它任何行業，都更加的迷信天才。

這纔有了自己步步為贏而又運籌帷幄的機會。

這種起步的經歷，在其它的幾乎所有行業，幾乎都很難會有。

唯一的例外，大約也就是體育界了。

而偏偏體育界又無法做到唱片行當裡的這種工業化和流水線化。

但即便是玩唱片，也依然是不容易的。

一路走來一次都沒有失手，再加上何建良恰到好處的那一點愚蠢，才會讓這件事那麼快、那麼輕易的就落了地。

否則的話，估計至少也得拖到年底了。

好爽！

站住腳跟了。

真正的站住腳跟了。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太亢奮了，六七分鐘就完事了，他頓時就覺得麵子上有點掛不住。

袁維癱在那裏得有兩分鐘，才從失神中清醒過來，側身趴過來，“跟個瘋子一樣！今天這到底是出什麼事兒了，讓你那麼亢奮？”

很好，不管這句話是真心還是假意，徐正華都覺得自己的麵子就又撿回來了。

“今天……嘿嘿，別問了，回頭有你的好處。”

“嗯？什麼？說說嘛！”

不能說太多，事情已經談妥，但畢竟合同還沒簽，甚至隻是粗略地達成了大方向上的協議，很多細則還要慢慢談，機事不密則成害啊，“反正是好事兒，別多問，過段日子你就知道了！”

說完這個話，徐正華推了推她的後腦勺，眼神示意。

袁維笑著乜了他一眼，返身先扯幾張衛生紙，才趴了過去。

…………

第二天上午九點，徐正華準時趕到了音樂學院附近的一家賓館。

啟明星唱片在這家不太起眼的賓館，租下了一間他們的小會議室。

徐正華孤身而來，啟明星唱片那邊，卻是由他們的帝都分部總經理邱建峰帶隊，出動了一個五人組，來專門跟徐正華談判。

邱建峰的性格，感覺很溫和，但他手底下的團隊，卻絕不簡單。

當然，這不是什麼對等談判。

直到現在，徐正華依然掌握著談判的主動權。

有了隨時都可以不談的底氣，當然就一切都好談。

細節問題他也絕對無意跟對方那專業的談判團隊去糾纏，接過對方的長期發行協議，就開始審稿，順手修改。

他隻關注大項。

結賬週期，墊資協議，分賬規則，協議限製，違約條款，對賭條款，等等。

至於這份合同裡是不是會有自己看不出來的陷阱？那不重要！

因為簽約之前，經過一再修改的這份合同，肯定還要過無數人的手，經無數人的眼，最後還要拿到專業級別律師的背書，徐正華纔有可能簽它。

現在談的，其實依然算大方向。

一個上午沒有浪費，因為雙方都有一種快刀斬亂麻的心思，所以很多地方三言兩語，就能基本敲定了。

結賬週期為六個月，但新上市的唱片，徐正華這邊有權要求滿百萬張銷量即進行一次結算。

分賬規則為55比45，徐正華這一方尚未註冊的廠牌，將獲得唱片銷售額55%的分賬，啟明星唱片作為發行方，保留45%。

當然，廠牌作為製作一方，這所謂55%的分成，在扣除掉會給歌手、作詞、作曲、編曲和製作人的分成之後，正常也就20%到25%左右到手。

而一樣的是，發行方那一邊也不可能獨吞45%，他們給下麵的渠道商經銷商，都要預留一定點數的利潤，零售商那裏更了不得，新上市期間八折批貨，老唱片七五折就走，那都是常規操作——他們到手的毛利，也在20%到25%上下。

因為有對賭協議的存在，徐正華提出要設立階梯分賬的規則。

邱建峰口頭同意。

但細節徐正華就暫時不打算跟他們談。

比如無論單曲碟還是專輯碟，銷量超過300萬張，製作方是不是就可以多拿一個點的分成？超過400萬呢？500萬呢？

這都需要談。

但那都是將來大師姐和管玉蘭他們的事情了。

徐正華纔不會把大段大段的時間，用來跟他們那邊的專業團隊磨嘴皮子。

版權由徐正華的廠牌100%獨佔，但所有發行期間由啟明星唱片獨家發行的作品，其版權管理權，都歸啟明星唱片獨家永久佔有。

一個上午，大概也就差不多了。

把所有的大項，所有涉及根本利益的地方，都過了一遍，眼看十一點半，雙方握手，休會。

這第一輪談判，就算是結束了。

接下來，啟明星唱片那邊回去之後，會整理今天的談判進度，並擬出一份全新的合同來，供下一次談判作為底稿——但下一次的談判，是肯定會去到八月份了。徐正華必須要等到大師姐謝淑儀，以及管玉蘭都落位，他自己是不會坐在這裏跟這幫專業人員一分一毛的來回吵架的。

有失藝術家的體麵。

中午跟邱建峰一起吃個飯，倒是相談甚歡。

臨分別時，這位似乎隨時都保持真摯而深情的姿態的邱總，拉住徐正華的手，一再地說，“那我可就等你電話了。隨時聯絡！”

***

第四更！

明天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