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第一章 第91章

別墅大廳內，又是另一番場景。

這座別墅很大，客廳看著足有三四百個平方的樣子，很多人端著酒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聲說笑，但外麵的音樂聲就幾乎不怎麼能傳得進來，顯得這裏麵既安靜又幽密——直覺地就讓人認為，待在這裏說話的人，應該檔次上比外麵的那些人，要高階了一些。

不少人注意到徐正華走進來，似乎要有動作。

但徐正華腳步不停，直接奔著角落區的一大片沙發而去。

有個中年男人已經站起身，迎了過來。

滿臉笑容。

倆人握手，那人問：“怎麼過來的？”

徐正華坦然回答：“計程車。”

那人問：“你不是有摩托車嗎？”

徐正華渾不在意，“怕找不到地方。”

那人大笑，這才扭頭看向袁維，徐正華適時地伸手一指，“我朋友，袁維。”

又指那人，“雪嵐的經紀人，道哥。”

“道哥您好！”

袁維乖巧地打招呼。

她就算再怎麼是歌壇的局外人士，卻也知道，杜雪嵐已經是風頭壓過安小菁，被公認為今年華語歌壇迄今為止最紅的歌手。

A榜六連冠的輝煌戰績，短時期內也很難有人超越。

那作為她的經紀人，這位“道哥”，顯然絕對是歌壇響噹噹的大人物。

徐正華自然可以，並且絕對有資格神態輕鬆悠閑地跟對方閑話家常，但如果不是跟在徐正華身邊，自己很有可能都不夠格湊上來跟人家說句話，這個時候儘管完全不必做出任何阿諛對方的姿態，但保持相對的尊敬，卻也是必須的。

徐正華沒介紹姓氏，她就順勢跟著稱呼道哥。

“你好袁小姐。”

陳邦道也很客氣地招呼了一聲，但隨後就也不再看袁維了，笑著問徐正華，“記得你之前說要辦駕照，辦出來了嗎？不會是因為無證駕駛吧？”

徐正華哈哈笑，“老管給我辦好了，特簡單，就騎車過去轉一下，就發證了。”

是的，對於找對了門路的人而言，至少是在這個時空，要辦什麼其實都特別簡單——當然，另外那個時空其實也差不多就是了。

兩人簡單幾句對話的工夫，身邊已經不知不覺就又圍了一圈的人，隻不過一時之間沒有人開口打斷兩人的閑聊而已。

袁維倒是始終都有留意。

並且她很驚奇地發現，儘管湊過來的這五六個人，高矮胖瘦都有，年齡自也不一，但大家走過來之後站在那裏，表情卻都是出奇的一致。

大家都麵帶笑容地看向徐正華，隨著他的話，又近乎同時地都露出整齊劃一的笑容，並伴以緩緩的點頭，似乎徐正華說的這句話，讓他們都感到無比贊同。

這種笑容，和動作，像是某種早已被標定過的儀軌。

這種所謂的儀軌，其實剛纔在庭院裏，袁維就已經有所察覺，但一直到現在，重複觀察多次之後，她才終於確定——這的確就是大家都預設的一種儀軌。

袁維漸漸有一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然後有第一個人藉機插了話，“正華也喜歡摩托車？”

袁維無比確定，剛纔在庭院中圍過來的人群裡，肯定沒有這個人。

徐正華隨意地回答，“哦，談不上喜歡，圖它方便！”

那人馬上接上，“是啊，現在帝都這邊真的是太堵了，停車位也特別難找，這方麵摩托車的優勢真的是太大了，我也很喜歡騎摩托車出門。……對了，我家住的地方，離正華你們音樂學院不遠，改天咱們交流一下摩托車。……我的名片，博海經紀公司，趙京。”

徐正華隻好伸手接過來，轉手又遞給了袁維。

就在這個時候，還沒等下一個人開口說話，忽然聽見有人喊，“呀，徐正華！”

大家齊齊回頭。

客廳中央寬大的樓梯上，一個穿著長裙的女孩子正走下來。

於是大家一瞬間陷入集體靜默。

所有人都麵帶笑容地扭頭看著她下樓，連笑容都近乎一致。

又是那種奇怪的儀式感。

一種儀軌。

當然，袁維也是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就是杜雪嵐了。

她最近太紅了，隻要是家唱片店，就一定會有她的大幅海報，隻要是稍微對流行歌壇有所關注的人，想不認識她都難。

她年齡不大，很漂亮。

但更重要的是，她身上似乎有一種很獨特的氣質：純澈，乾淨。

那麼大牌的一個歌星，走下台階的時候，她居然是有點蹦蹦跳跳的。

一副很雀躍的樣子。

而且她完全沒有安小菁那種在處理大場麵時候的麵麵俱到，甚至完全相反的是，她眼睛裏似乎壓根兒就沒看見現場還有別的人在。

下了台階，她直接就快步走過來。

但誰都沒有料到的是，她過來之後，仰頭看著徐正華，開口的第一句話居然是，“我聽說最近有一部叫《鯊機四起》的電影特別好看，特別嚇人，但道哥一直都不讓我去看，因為他沒空陪我，明天你陪我去看吧？”

所有人都保持靜默。

估計每個人見到這種親昵的態度、聽到這種親昵的對話，心裏都會多多少少有些想法，但幾乎沒有一個人的表情有所變動，大家隻是繼續含笑地扭頭看向徐正華——眼角的餘光瞥到周圍人的反應，袁維頓時知道，自己的反應太大了。

那個陳邦道臉上露出苦笑，“別鬧，這兩天你還要拍幾組照片呢，合同都簽了，人家還等著能早一點兒把你的宣傳照掛出去呢！先拍照，忙完這一段，你們再去看！總不能不管工作吧？”

又對徐正華吐槽：“她最近老想出去看電影！”

袁維沒有去看徐正華，反而第一時間扭頭去看周圍的那些人。

就在那一瞬間，大家臉上又一次近乎同時的，露出一種大約可以解釋為“理解”，或者叫“溺愛”的笑容，部分人，還伴以緩緩的點頭。

又是那種儀軌。

似乎在大人物交談的時候，誰都不可以說話。

你隻需要安靜，保持笑容，不時伴以點頭，就可以了。

徐正華笑笑，“沒事兒，想看就去看唄！看一場電影大不了耽誤半天工夫，能費什麼事！工作是根本不可能做完的！”

杜雪嵐聞言，臉上馬上露出得意的模樣，似乎是得到了莫大的支援一般，隨即扭頭看向陳邦道，“那我明天去看！”

陳邦道一臉無奈，但片刻後，他居然真的說：“好吧好吧，那明天我給你們安排！”然後扭頭看向徐正華，“你陪她去看一次也好，要不然她還得整天唸叨我。我就去不成了，最近要談的合作太多。我安排好了派車去接你？”

徐正華想了想，點點頭，“行吧！”

他最近正好也想去看這部電影呢，但本來是打算等大師姐來了，帶她一起去看的，現在看來，得看兩遍了。

杜雪嵐特別高興，高興到甚至有點雀躍，伸出手，“那就這麼說定了？”

徐正華也伸出手。

兩人擊掌為定。

然後，她繼續渾然無視周圍的所有人，一把拉過徐正華的胳膊，扯著他，往一邊拽，小聲說：“我跟你說，道哥說我該換個房子住了，繼續住在那個地方，已經有點擾民了，他還說這次我可以換個大一點的，你要不要也買一個，咱們做鄰居？他說過幾天就帶我去看，到時候我叫你呀……”

所有人，包括袁維，就這麼被愣生生無視，拋在了原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