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第一章 第132章

“正華！”

也沒有太多需要寒暄的了，事情有些失控，對於徐正華來說，這顯然是不願意見到的，對於經手此事的沈玉良來說，又何嘗不是如此。

因此在君子大廈的樓下，大家下了車，沈玉良再次跟徐正華握手，神情有些審慎，“咱們相機行事吧，其實都是想把事情做成。”

徐正華反倒哈哈大笑，“沒事的，成與不成，回頭咱們喝酒。”

沈玉良臉上的驚奇一閃而逝，也哈哈笑起來，“好！”

嚴格來說，這件事情上，他和他的沈楊會計師事務所並無責任，他們的任務是促成這項合作達成，而他們事實上也的確促成了，雙方已經簽訂了很穩妥的合約，其中一方意外變動導致違約，顯然不在他們的責任範圍之內。

但反過來，無論怎麼說，這對沈楊會計師事務所來說，都算一次失手。

沒能讓服務的雙方客戶最終達成所願。

或許換了另外一種文化背景，這種事情也不叫事兒，但在國內，在大明和華夏文化的背景下，這可以算作一個小小的汙點。

華夏文化，從來都不是唯利是圖的文化。

上樓，排隊等待。

沈玉良事先有預約，而且約上了。

但是，即便他自身在齊魯省商界是有一些名氣和地位的，在君子製衣這樣的大型企業麵前，也依然很難說有多硬氣。

不過枯坐一個多小時之後，到底還是見上了。

一行三人走進君子製衣董事長的辦公室，徐正華也是第一次見到了那位近期成功上位的秦仲軒董事長。

他看上去四十歲上下的樣子，以他的職位來說，年齡不算大。

整個人很有氣勢，眼神銳利。

“秦總！又見麵了！”

沈玉良進門就打招呼。

秦仲軒抬頭，看了一眼，麵帶微笑地起身，隔著寬大的辦公桌，跟沈玉良握了握手，然後輕描淡寫地一擺手，“坐！”

說完了，他又回身坐下了。

沈玉良主動做介紹，“這位就是君子製衣的董事長兼總裁，秦總。秦總，這位就是正華投資的徐正華，您應該認識。”

秦仲軒臉上似笑非笑，但並沒有起身握手的意思，“認識，大歌星，前天跟禦潔的趙總一起吃飯，聽說你要給他的一款洗髮水做代言了？”

呃……

好吧，這是前不久管玉蘭剛給談下來的。

甚至連廣告都還沒來得及拍。

禦潔的洗化用品，是市場上最強勢的，有一整個陣列，幾乎所有當紅的歌星、影星，他們都請，反正誰紅請誰，安小菁現在也是他們的代言人之一。

不貴，隻簽了一年，200萬代言費。

但是是徐正華簽的第一份代言合同。

隻是沒想到，也就剛簽了五六天，居然會被人在這種場合提起來了。

徐正華笑嗬嗬，一副小明星剛發達的模樣，“讓秦總見笑了，買房子差點錢。”

秦仲軒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樣子，“那份合同我看了，海龍製衣我也很熟悉，早就已經瀕臨倒閉了，裝置也都是一些老的，我對它沒興趣。不過……既然是玉良兄促成的這樁生意，我給個一口價350萬，行的話待會兒簽字吧！”

他漫不經心地歪在老闆椅上，一副接見下屬的模樣，這時候說話，更是一副輕描淡寫的模樣，似乎是渾然沒有把之前簽下的合同當回事。

謝淑儀忽然從身側握住了徐正華的手。

沈玉良笑了笑，開口，“秦總，這不合規矩呀！”

秦仲軒笑笑，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玉良兄，那看來，你打算教教我，什麼是規矩？”

沈玉良愣了一下，嗬嗬一笑，“秦總這話就嚴重了，我隻是……”

顯然，秦仲軒剛剛上位，銳氣極盛，而沈玉良之前對他的瞭解應該不算太深入，所以暫時雙方之間，有些話不太講的下去。

徐正華臉上露出一抹苦笑，“秦總，隻比違約金多50萬的話……”

對方直接打斷，“你可以去起訴，隨便！如果你覺得官司你能打贏，那你就去。請吧！”

臥槽，玩這個嘴臉！

跟這樣一家立足省內，覆蓋全國，據說旗下有七八家成衣工廠，產業工人近萬的大企業打官司，就算合同在手，幾乎沒有輸的可能，但官司卻很有可能會被拖得曠日持久——別的不說，光是拖那麼久的財務成本，以及海龍製衣那邊持續的虧損，就絕對是得不償失的。

這傢夥應該就是吃準了這一點。

自己一個外行，在服裝行業，跟對方是絕對鬥不起來的。

所以從進門開始，這傢夥甚至都沒給自己裝傻扮可憐的空間。

再多賠一百萬而已，其實也不是不行。

及時甩掉了海龍製衣這個大包袱，總體而言，自己還是賺的。

但是……這尼瑪也太囂張了。

徐正華飛速心算——豁出去跟他打兩年官司而已，自己頭疼，對方也未必輕鬆，至少這傳出去，可不是什麼好名聲，對方並不會像他表現得那樣輕描淡寫毫無忌憚，隻要能頂住，最後300萬的違約金是一定能入手的。

而且海龍製衣畢竟還是在那裏的，450萬不好賣，那就降到350萬，350萬還賣不掉，那就降到300萬——那畢竟是好大一個廠子，哪怕它現在是虧損的，但隻要便宜到一定程度，就總會有人願意出來接盤。

300萬，就應該是已經足夠便宜了。

就按照250萬脫手來算，這加一起就是550萬。

律師費、出手之前的虧損、財務損失，就闊綽點，直接給它200萬預算！

到最後自己落入手中的，也依然是350萬！

還能再賠到哪裏去？

乾唄！

再往深了算一算，解決200多人就業，且財務一直虧損的企業，每年能幫自己拿到的免稅額度是很高的，豁出去不怕賠的話，這樣的一家企業，在手裏再捏一年，把全年的帳總起來一算，自己還真是未必會賠——去年自己隻是剛剛起勢，年入才一千來萬，但今年的話，幾千萬是肯定的。

兩首單曲的錢剛結算回來第一筆，自己的個人入賬已經一千多萬，接下來可就要發專輯了，接下來安小菁的專輯、杜雪嵐的專輯、靳曉青的專輯，袁維的單曲後麵接著上專輯——今年的自己，需要更高的免稅額度！

那就乾！

“這樣啊……”

徐正華一臉猶豫的表情，扭頭，看向沈玉良，很無奈地聳聳肩，然後才又看向秦仲軒，笑著，“那看來避免不了。秦總，法庭見！”

沈玉良愣了一下，謝淑儀更是一把抓緊了徐正華的手。

徐正華拉起她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一下，轉身拉著她，走出了秦仲軒的辦公室——門還沒來得及關上，忽然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嗤笑，“一個唱歌的，居然威脅我要跟我打官司……”語氣真的是好輕蔑呀。

剛纔在辦公室裡，謝淑儀一句話沒說，但此時出了辦公室，她卻馬上拉住徐正華，“正華，你別莽撞，咱們……”

徐正華握緊她的手，笑著搖了搖頭。

謝淑儀把後半段話收了回去。

半分鐘後，沈玉良追了出來，大家一起沉默地進了電梯。

一直等走出了君子大廈，他才嘆了口氣，苦笑，“真是……”

徐正華倒是依然爽朗，“中午一起吃個飯？”

沈玉良一臉驚奇地看了他一眼，但實在是猜不準，對方這到底是因為年少氣盛，兼且賺錢容易拿錢不當錢，還是本身就有底氣，但無論如何，對方是金主，卻是確鑿無疑的，於是他哈哈一笑，“當然，我請客！”

…………

“紅燒排骨來啦……正華，他爸，吃飯……”

徐媽媽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一邊招呼老公和三個孩子過來吃飯，一邊卻又想起來什麼，問徐正華，“要不要給淑儀打個電話，叫她來一起吃？”

“嗨，不用！”

徐正華擺手，“她也好多天沒回家了，晚上不得跟我師父師娘團聚團聚？”

既然回到家了嘛，之前路過都沒在家裏住，這次當然就儘可能的在家裏停留一晚上，同時也讓大師姐回去住一晚上——她最近為自己的事情，幾乎是全國到處奔忙，整個人都瘦了些。

兩家實在夠熟，倒真是沒有太多需要假客氣的。

中午跟沈玉良一起吃過飯，下午的時候徐正華沒有先回家，回來家裏也不會有人，所以他已經先去看過師父師娘了。

然而事實上，就算是在師父師孃家裏，徐正華的電話也沒停過。

而泉城這邊的狗仔也似乎是察覺到了徐正華的到來，下午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出現在師父那間醫館的門口了。

倒是晚上這個時候，可以稍微清凈點，回到自己家裏了，吃一吃老媽做的菜，陪老爸喝兩杯酒，嘮嘮家常——徐正夏是真廢物，據說成績很不怎麼樣，估計隻能考上專科，甚至是隻能去上那些職業學院。

徐媽媽早就已經辦了停薪留職，最近這半年，幾乎是專心致誌地照顧他和徐立珺的衣食起居，但看起來應該是沒啥用。

晚飯的時候，徐正夏居然問將來他是不是也能唱歌什麼的。

想什麼好事兒呢！

徐正華跟他說：“好好學，好好考，實在是考不上好學校，也沒關係，我認識一個開服裝廠的老闆，回頭把你介紹進去，讓你有個活兒乾，釘個釦子啦，納個鞋底兒啦什麼的！”

徐正夏聽得一臉懵逼。

海龍製衣算是暫時砸手裏了，倒真是可以把徐正夏丟進去磨練一下。

官司是肯定要打了，就對方那個態度，已經不可能會主動賠錢！下午的時候，徐正華已經通知江亮筠下週一趕過來，謝淑儀會在這邊繼續盯著，但光靠江亮筠不行，還要在省內這邊再找一家律師行，由對方負責主訴，江亮筠輔助。

別的暫時不需要做，先把起訴書送到再說。

但徐正華本人顯然是不可能留在泉城處理這件事的，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起身，直接又趕回了帝都。

他要麵試並挑選一下邱建峰給推薦的舞者。

華語歌壇早已形成工業化、產業化、體係化，而歌舞向來不分家，絕大多數舞蹈演員都是靠著跟演出公司的繫結，來實現職業化的，而演出公司則顯然是圍繞著各路大大小小的歌手吃飯的——大家本就是相伴相生的關係。

啟明星作為唱片業六大，在舞蹈演員方麵的資源，當然也是積累深厚。

臨近年底，各地的演出市場都很火爆。

別的不說，光是一個春晚，就要使用高達千人級別的舞蹈演員。

徐正華算是臨時要新增舞蹈演員，按說高水準的早都已經定下年底前這段時間的演出計劃了，但啟明星這邊一個招呼打出去，一聽說是要給徐正華伴舞，而且是上春晚的獨唱，不到一天的時間，就呼呼啦啦有十幾個舞蹈團體過來聯絡。

倒也好選。

他之前聘請的舞蹈老師，叫王錦江，他所屬的舞蹈團體叫做“漫明舞者”，這次也來報了名，現場麵試的時候一看，都是很精神的年輕小夥小姑娘，再考慮到王錦江的麵子，徐正華直接就敲定了他們。

來不及一點點挑選了，下午選了人，晚上就開始排練。

幸好舞蹈不算太複雜，尤其是對於專業舞者來說。

日子就這麼忙忙碌碌的過去，徐正華甚至忙得顧不上去關心泉城那邊的官司問題，每天就是練舞，練歌，週一開始，還要抽空再給趙去病錄他那首《月半彎》。

不過有一件事他還是很關心的。

那就是東方之聲音樂榜。

1月17日，今年的第三期榜單出爐，《江南》再次拿下A榜冠軍！

也即是說，徐正華個人作為歌手的第二首四連冠歌曲到手！

當然，下週就幾乎是毫無希望了——本週，《七月七日晴》第一次上榜，就直接空降第三，下週把《江南》給趕下去，幾乎是必然。

隻能說，有了《眉飛色舞》的加持之後，至少是現階段的杜雪嵐，簡直是無敵的存在。更何況，《七月七日晴》本身也是一首好歌。

有這首歌一帶，據說杜雪嵐這張《眉飛色舞》賣的很不錯。

《七月七日晴》沒有出單曲碟，要買這首歌，就必須買專輯，再加上歌迷們普遍都有更喜歡買專輯的傳統，《眉飛色舞》剩下的那一點買氣，也被壓榨出來。

這張專輯大有希望衝破五白金這條線。

要知道，這隻是一張新歌加精選而已。

事實上，在這張專輯發售之後，關於杜雪嵐下張合同的爭奪，就已經開打了。

陳邦道那邊不必說，就連徐正華這裏，管玉蘭那裏，都是接到了很多的請託電話——當然，徐正華一概不理。

…………

1月19日，週三，上午。

徐正華走進大教室的時候，發現教室最後麵居然又架上了攝像機。

沒辦法，許誌虎老爺子就是有這個排場。

而且他其實並不太喜歡被錄影，反倒是學校領導的要求——他們想要為老爺子這樣的國學大師、音樂大師多留一點影像資料。

徐正華找到郭昆他們坐的地方，湊過去坐下。

片刻後袁維就坐到他身後扒拉他，湊上來跟他咬耳朵，“小菁跟我說，長安音樂獎那邊有點不高興哦，你小心他們以後說你壞話。”

徐正華笑了笑，沒理她。

昨天是長安音樂獎的頒獎典禮，徐正華沒去。

但杜雪嵐和安小菁都去了，前者最終拿到了三項大獎，還拿到了十大金曲之一，安小菁也收穫了最佳新人歌手和十大金曲之一，堪稱大圓滿。

小島唱片算是異軍突起了。

按說徐正華如果去了，是有相當概率拿幾個獎回來的，但他人都沒去，主辦方當然不可能把獎發給他，當然，倒也不至於下作地刻意抹去他的痕跡就是了。

但的確，那邊有點不高興了。

隻不過徐正華暫時無所謂。

唱片界有唱片界的規矩，徐正華現在是受到啟明星一係保護的物件，你家有電視台，我家也有，沒有人敢因為這一點小事就敞開了火力去攻擊。

頂天了就是會有人發幾句牢騷罷了。

不必在意。

隻要有需要，自己轉頭跟西坡唱片一合作，馬上就能修復這一點點連裂痕都稱不上的關係。

上午八點十分，許誌虎老爺子準時走進教室。

這是本學期最後的一週課了，徐正華這學期沒少請假，其實有點害怕老爺子會較真，所以鉚足了精神準備好好聽講——雖然事實上，據說老頭兒並不為難人。

但今天有點出乎意料了。

老頭兒照例在椅子上坐下，卻沒有急著講課，而是先抬頭在教室裡掃了一眼，看到徐正華，他問：“徐正華，你的作業為什麼沒交？”

“啊？”

徐正華有點懵，出於對老頭兒的尊重，他下意識地先站起來。

身邊的郭昆趕緊低聲提醒，“你沒交？讓任選一篇古詩譜曲，你忘了？”

徐正華忽然一下子回過神來——最近幾個月，他頻繁地請假、奔忙，最近一個來月還又加入了很多投資和生意的事情，一時間事情有些繁雜，所以課也就上的不連貫，比如上週三他就沒能來上課。

以至於……他居然把這事兒忘了個乾淨。

“呃……對不起許老師，我……我馬上寫，下課之前交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