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第一章 第127章

週末，上午。

東四環外，某別墅小區。

車子在又一棟別墅的院子裏停穩，徐正華自己開門下了車。

“嗯，不錯。”

謝淑儀也從她自己的車上下來，走到徐正華身邊，打量著自己選中這棟房子。

這裏是一片佔地規模不算小的別墅區，很成熟的老社羣了，整體是走新中式建築的風格，用的不是北方人喜聞樂見的大紅大金，反倒是帶著濃重的徽派建築風格，以灰瓦白牆為主色調，顯得清靜幽雅。整個別墅區加一起，大概有六七十棟別墅的樣子，每一戶都有獨立的園子。

謝淑儀看好的這一棟，據說房產本上的佔地麵積是有713個平方，建築麵積302平方，房子是地上兩層地下一層，最下麵還有一層，是酒窖和緊急避難室，實用麵積應該是千平出頭。

麵積不小，房子不錯，算小豪宅。

但在帝都而言，並不算最頂級的豪宅。

帝都這邊的頂級豪宅，大概分幾種。

一種是三環，尤其是二環以內的四合院，小點兒的也要千萬起，大的據說要賣到兩三千萬一套——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有價無市。

第二種是西三環外四環內的別墅，佔地可能沒這個大，但架不住就是貴。

帝都定都數百年，一直講究個東富西貴，這種傳承可不是虛的，它會實實在在的反饋到房價上去，同樣的房子，“貴”的西邊，就是比地理位置差不多的“富”的東邊，要貴一些。而且越是豪宅，差價越大。

第三種就是杜雪嵐之前買的那種，東三環外，比第二種便宜一些，但差不多的房子，也普遍在七八百萬的數字了。

杜雪嵐買的那一棟大了點，小千萬。

但是像謝淑儀看好的這一片，已經在東四環外，儘管佔地超過了一畝，但價格還是被壓到了600萬以內——這個年頭，這一片算是有點偏。

當然，對於普通老百姓而言，這已經是不折不扣的豪宅了。

徐正華本來是打算給她買一套300平左右的大平層，他覺得那樣更適合她起居生活，而以他對自己這位大師姐的瞭解，她也向來不是什麼奢侈的人，催著她看大平層，她估計最終會選一套小於200平的。

然而出乎意料，在買房子這件事情上，她的思路好像一下子反過來了。

最終她選中的，居然是一套別墅。

而且麵積還不小。

但徐正華二話沒說，趁著周嫫，陪她看房子。

這個社羣裡一共有三棟待出售的別墅，房產經紀帶著一路看過來，其中就數這一棟規格最大，房子保養的也最好，裏麵還有全套的實木傢具直接白送，幾乎是買來就能拎包入住。大不了閑下來把屋子裏的家電換一遍。

這也是她最中意的一套。

沒說的，既然她都開口要了，買就是了。

進去轉了一圈，徐正華招手叫過陸銘，“你去砍價，這年頭房子那麼難賣，更何況是這種房子！把你畢生的功力都給我使出來，照著腳後跟給我砍！”

“噯，好！”

陸銘屁顛屁顛的跑去找房產經紀聊天了。

管玉蘭和盧立果也都很默契地走開，回到二樓的樓梯處等著。

謝淑儀正在二樓的露台上，手扶著欄杆，吹著涼風，也不知道在想什麼。聽見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她也沒回頭。

徐正華走過去，把她擁入懷裏。

還有半個來月就要元旦了，帝都這邊冷得很。

尤其今天，天陰著，看上去像是要下雪的樣子，小風冷得像刀子一樣。

兩人擁在一起，無聲地俯瞰著樓下的庭院，又時不時抬頭，看向遠處邊際朦朧的高樓大廈。

“真沒想到，我這輩子還能在帝都安家。”

她直起身，腦袋在徐正華下巴上蹭了蹭，竟少見地主動往他懷裏縮了一下，“而且，還是這種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大房子。”

徐正華笑笑，在她頭頂濃密的頭髮上親了一口，沒說話。

於是她又繼續說：“我問過銀行了，包括那個房產經紀也說，辦貸款毫無問題，就是……你又要背小五百萬的貸款了，有壓力嗎？”

徐正華又笑，搖頭，“沒有。不過……直接過戶給你吧，貸款也辦在你名下。”

直接全款是有壓力的，但壓力也僅限於還得跑去做貸款，又要抵押什麼的，貸款就基本上毫無壓力了，而且房子本身就是最好的抵押品——至於還貸款，開玩笑，一首《江南》就已經足夠把這套房子的錢掙出來了！

更何況徐正華已經基本預備好了整張專輯。

隻等《江南》再火一把，新專輯順利開打，錢就會源源不斷的來到手裏的！

而接下來，杜雪嵐的新專輯，安小菁的新專輯，袁維的首單《我們的愛》，乃至於規劃中靳曉青的新專輯……那就是一個個的印鈔機！

徐正華折騰了過去這大半年，跟所有人都玩心眼，到處角力鬥智，才把版權攥到自己手裏，為的不就是接下來的這一波大爆發嗎？

至於房子寫到誰名下……那不重要。

反正肯定是徐正華負責還錢。

謝淑儀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也行。”

他倆現在的關係，本來也有點剖不清白了。

師姐師弟當然是，但又似乎已經不算什麼主要關係了，至於什麼私人會計師和僱主，那個不值一提。但你要說是談戀愛的情侶吧，也說不上，倆人從頭到尾也沒談過戀愛，細論關係，卻又似乎遠超正常的情侶關係。

偏偏還不是夫妻。

混亂而又莫名融洽的關係。

彼此都敢完全放心的託付。

因此謝淑儀心裏明白，他對自己，跟對其她的所有女孩子都不一樣。

在這一點上，儘管他現在已經異常成功，儘管他應該是有著至少三個的床伴，也依然沒變。

男人嘛，小時候就貪玩，長大了也一樣的，到死也這樣。

隻不過遊戲變了。

非要硬扭，是扭不過來的。

重點在於，他並不是那種拎不清輕重，會為色癡迷的人，貪玩歸貪玩，他卻一直都分得清什麼是玩，什麼是生活。

這就很好了。

“打算把師父師娘都接過來？”

徐正華還是沒忍住，問出了這句話。

因為以他對大師姐的瞭解，這棟房子的選擇，實在是有悖於她的性格。

背對著徐正華，她又笑笑，搖了搖頭，徹底鬆開欄杆，向後倒入他懷裏，“他們在泉城住著挺好的，就算我想接他們過來，他們也未必肯。”

她笑著，向上抬手，摸到了徐正華的臉，“我不知道你打算怎麼處理淑敏的事情，這半年我也勸過你倆不止一回了，勸不了，我想，要不幹脆我就別管了，隨你去吧！這半年，我也算看出來了，你現在是真的長大了，別管做什麼事情，都很有自己的章法，所以這件事，你肯定也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了。”

“我沒你聰明，又沒你有錢，擰不過你了，那我就不管了吧，挺累的。”

她嘆口氣，手指摸到了徐正華的嘴唇，又摸到了下巴上新刮的胡茬，手指在上麵蹭啊蹭，聲音疲憊中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溫柔繾綣，“翻過年去，我就26了，正華，我該嫁人了，不能再拖了。”

“嗯。”

“聽專家說，女人過了28歲再生孩子，就算高齡產婦了，我沒有時間可以繼續拖了。記得早些年咱們聊過，我說我想生四個孩子，就算是我明年就嫁人，等到生完四個，都得三十多了，再拖下去……”

“那就生。”

徐正華摟緊他的腰，下巴卡在她的肩窩上。

謝淑儀輕笑，“你現在年齡還小，可能不懂我為什麼會這麼想。等你再大點兒……嗯，都說男人成熟的晚，你現在就是，還是貪玩，恐怕要到你三十歲過後才會明白吧！但我不用，我這兩年都一直在想這件事了。我這個人，你知道的，沒什麼野心，就想過一點最普通的正常人的生活，以前還要操心個掙錢啊，買房子什麼的，現在更是連這點心思也沒了，我是可以安心吃你一輩子的大戶的！那就……隻剩下一個生孩子了。”

“我知道你肯定很納悶，我這次怎麼那麼捨得了，要買那麼大的房子。”

她笑著，抬手指向樓下，“可是，你看這院子，多好，多寬敞！這要是能生幾個小傢夥，在院子裏瘋跑，像咱們小時候那樣，打得嘰裡呱啦，得多有意思！”

徐正華低頭，湊到她耳後，輕輕地親了一下，嗅著她身上混合了洗髮水和香水的清甜氣息，一時間竟忍不住有些心境飄搖。

完全沒想到，會引出她那麼一大段話來。

在徐正華聽來，這近乎有些託付終身的意思了。

他當然知道，謝淑儀是個內心相當保守的女孩子，看重父母之命，看重家庭，看重孩子，當然也看重婚姻。

然而事實上，在半年之前，她應該也是有點喜歡自己的，但那個時候的她，想的卻隻會是跟別人訂婚的事情。

短短半年，她明顯變了。

可能是因為看到了自己的成長？

才華，收入，金錢，這些肯定重要，但應該隻是外在。

大約是來到帝都的這幾個月，她忽然發現，自己已經長大了。

已經不再是過去隻知道胡鬧的貪戀，而是真的有資格、有能力，給她一個幸福平穩的人生了——她所求的，也正是這些。

事實上早該感覺到了才對。

這幾個月以來，她已經越來越不抗拒自己摟摟抱抱的小親昵了。

之前還想要幫謝淑敏勸自己幾句，最近也不勸了。

這很好。

抱緊她，一下又一下的親她的耳後、脖頸、耳垂。

她有些癢，輕笑著推開了一下，但很快又自己蹭上來，問：“淑敏很愛你，我知道的，很愛很愛，所以，小七，告訴我，你能處理好跟她之間的關係，對嗎？”

處理好？怎麼算處理好？

是大姨子變老婆、老婆變小姨子那種處理好？

還是姐妹變成大小老婆的那種處理好？

無所謂了。

“嗯，我能。”

其實底氣並不太足，要是底氣足有把握的話，早就把她硬拽到帝都來了，要馴要熬要折服，怎樣都好，擱在自己身邊不是更好嗎？

但是無所謂，哪怕極限二選一，自己也會選謝淑儀。

“那你就把她這邊處理好！”

謝淑儀擰了擰身子，避開某個東西，但語氣沒變，“等房子買下來，我會仔細收拾收拾，該換的東西換一遍，等你這次出去跑宣傳回來，這裏就差不多能入住了。到那個時候，如果你已經跟淑敏說好了，姐就……給你生孩子。”

心旌搖曳。

沒提結婚，說的是生孩子。

是因為她很清楚自己現在正開始走紅，忽然要結婚很不明智？

還是因為她其實依然在……

好吧，拖不下去了。

必須要出手把謝淑敏這匹胭脂馬，拉回到自己身邊來了。

和也好散也罷，得有個確定的說法了。

“好！我抽個時間去見她。”

終於逼出了這一句，謝淑儀心裏悄悄鬆了口氣。

必須得做個了斷了，不能再拖了。

盧二哥的暗示雖然是暗示，但以謝淑儀的聰慧，加之對徐正華的瞭解，很容易就能判斷出到底是怎麼回事——再拖下去，搞不好要雞飛蛋打。

小七很好。

以前就很好，現在就更好。

關鍵是大家從小一塊兒長起來的，心性脾氣都熟悉，彼此家裏更是沒話說，再找不到比他更好的良配了——他要選誰都好，但總不能落到別人手裏。

大不了他要是選了淑敏，自己就遠遠地躲開就是了。

但淑敏又太不懂事，不得不用這個辦法催一催了。

把她叫過來，大家把話都說開，別管最後是誰的，總不至於鬧到姐妹倆一輩子都不再見麵。

“那好，姐等你倆的好訊息。”

“嗯。”

正在甜蜜的時刻，謝淑儀的手機忽然響起來。

她掏出來，輕笑著推開徐正華的腦袋，接通了，“喂？哪位？”

“姐，你沒在家？”

倆人同時一愣。

謝淑儀很快回過神來，“淑敏？你說哪個家？你來帝都了？”

電話裡，謝淑敏的情緒明顯不是太高，“嗯，剛到，想給你個驚喜呢！就你給我的那個地址，小米姐的家對吧？我到樓下了，但上去敲門，沒人開門啊！”

謝淑儀霍然回頭，臉上滿是驚喜地看了徐正華一眼，趕緊說：“我跟正華一塊兒出來了，辦事情，你等下，我讓正華跟你說話……”

手機硬塞過來，瞪眼，徐正華隻好接過手機，“喂？我。”

電話那頭的謝淑敏沉默了有兩秒鐘，似乎頗有些況味複雜，“嗯。我辭職了，以後要靠你養我了。”

我去！

這……

有點突然啊！

不像她的性格了！

而且為什麼莫名感覺嗅到了一點危險的氣息？

“好啊！”

徐正華近乎下意識地毫秒級響應，絕對不帶出錯的，“辭職好啊，我養得起！你還有什麼想辭職的小姐妹什麼的，也可以打包帶過來，我養得起。”

順嘴口花花。

過去兩人之間，沒少因為原來那個徐正華偶爾的一句口花花而生氣。

雖然不是真生氣，但謝淑敏那個性子，也是一定會給出反應的。

所以順手拿來試試她。

總感覺她就這麼忽然低頭了，有點不真實似的。

結果還沒等來她的回應，現實中先捱了謝淑儀一拳。

讀她的唇語和嗔怪，“你這張嘴！”

徐正華笑嘻嘻，把她摟過來，但就在這個時候，電話裡的謝淑敏語氣平靜地說：“好啊！你不是已經養了一個了？還給人家買了房子？還想要？”

我……去！

徐正華愣了一下。

旋即就想直接開口罵：你大爺的管玉蘭！

但他馬上就意識到，不對，管玉蘭跟小師姐那邊不認識、不通氣，甚至她都完全沒有沖大師姐告密的動機。

但這件事情的經手人除了她之外……

好吧，盧二哥！

但問題盧二哥不是這種人！

徐正華會不相信任何人，但他一直都特別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斷力。

盧立果絕不是那種會背叛自己去告密的人。

哪怕對麵是謝淑儀和謝淑敏。

扭頭看看懷裏的謝淑儀……好吧，大師姐還是很聰明的，給夏晶晶買房子開支了那筆錢，不多不少，正好夠帝都一套房子錢，許是讓她猜出了一點什麼？再加上二哥可能會稍微給一點暗示什麼的……

而倆師姐閑聊的時候，順嘴就帶出去了？

事情倒是不怕給她們知道，主要是……打算緩緩的。

夏晶晶自己是不捨得撒手的，但真的隻是打算金屋藏嬌的存在，所以原本的打算是等小師姐這邊妥當了，再一點一點跟她們透這個事兒的。

唉！

玩砸了！

真丟人！

“嘿嘿，你怎麼知道我養了一個了？誰告訴你的？”

這個時候，必須玩嬉皮笑臉，絕對不能硬氣，不然是會真的把人逼走的。

電話那頭的謝淑敏，有些出乎意料的平靜，但是卻又直接一句話喊出名字來，“我跟夏晶晶是好姐妹，隻不過她不知道咱倆的關係。前天下午我回宿舍，收到了她給我寄的信，然後我就打通了她的手機號。你猜……我還有什麼不知道的？”

臥……槽！

居然還能有這種事兒！

非戰之罪，非戰之罪也！

也對，之前光顧著貪戀大美妞的身子了，也就是對她的家庭多少有點興趣，所以勾著她聊了聊，但對於她的工作什麼的，就完全不在意，再加上雖然房子都要送出去了，但其實倆人共處了也沒幾天，所以……

情報掌握不充分啊！

這波栽的也不算虧！

“嘿嘿，好巧啊！你倆居然還是好姐妹？”

“嗬。”

謝淑敏冷笑，但是不帶什麼煙火氣，可越是這樣，越讓人心底有點發寒，“你要是怕死，就別一起過來，躲一躲，在外頭再逍遙幾天，等我見完我姐再去找你！”

這個……

這丫頭一言不合就要剁雞！

沒等徐正華說話，謝淑儀已經把手機拿過去了，板著臉，很有大姐的威嚴，“胡說什麼呢！你想幹嘛？”

謝淑敏悶聲不語。

謝淑儀卻氣場全開，“你還嫌過去鬧得不夠？還想繼續鬧下去？你想鬧到什麼時候？之前跟你說的那些，都白說了？”

謝淑敏沉默片刻，聲音低落下來，“我……沒想鬧。”

“那你剛才說那些什麼意思？”

她推開徐正華，獨自一人走回室內，壓低了聲音，“你都多大了你心裏有數嗎？就不能學會閉嘴嗎？還鬧，還鬧！我要不是為了你，我……”

哢噠一聲，二樓應該是原本做書房用的房間，謝淑儀把自己關了進去，也顧不得徐正華會不會躲外頭聽著了，隻是儘可能的壓低聲音而已，“你真以為過去的那些情分，能困得住他？你鬧來鬧去，你想過自己會失去什麼嗎？”

謝淑敏聲音低落，“想過。知道。”

“知道你還鬧！”

謝淑敏意圖抗爭一下似的，“我就是……剛才那句話沒忍住！姐，你不知道，我回到宿舍樓拿到信，開啟一看，我當場差點兒……”

“叫什麼？什麼晶晶？真是你好朋友？”

“嗯，好朋友。很好的好朋友。是我在航空公司這半年，唯一的一個朋友。結果她給我寫信，告訴我她跟小七同居了，我……”

“閉嘴！”

沒等她把話說完，謝淑儀忽然開口打斷，“什麼小七小七的！以後叫他正華！別動不動就小七小七的！現在不是過去了，他不是那個纏著咱倆的大男孩了，你到底懂不懂？……一天天的，能被你氣死！……接著說。”

電話那頭，謝淑敏卻沉默下來，過了一會兒，才嘆口氣，“算了，其實沒什麼好說的！仔細想想，我也不怪晶晶。她本來就喜歡正華，走到哪裏都隨身帶著他的海報那種，住進酒店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海報貼上去。更何況，你之前不也說過，他跟他那好幾個唱歌的朋友都有點不清不楚的……但是，我就是想不明白！姐，你說……他怎麼就變這樣了？”

“變哪樣？”

“就是……就是……變得……”

謝淑敏有些期期艾艾，但謝淑儀卻單刀直入，“他過去好色不好色？”

“呃……”謝淑敏卡了一下，旋即聲氣低落，“好色。”

可不就是好色嘛！

都老大的男孩子了，還老是鑽進自己姐妹倆的屋子裏來，還非要跟自己姐妹倆擠一個被窩——記得到後來的時候，那年冬天，他都已經十四了，大姐都上大學了，他還厚著臉皮跟倆大姑娘擠到一個被窩裏。

他十五那年就摸過自己的胸了，還吹牛說昨天親了一個女孩，但那個女孩胸沒自己大之類的，被自己暴揍了一頓。

這不是好色是什麼！

當然，反過來說，自己其實也好色。

之所以那麼喜歡他，那麼寵他，那麼縱著他，包括小時候特別喜歡欺負他，說白了不就是因為他比其他師兄師弟，也比自己見過的所有男孩都好看嘛！

“那你能控製住他，讓他不好色嗎？”

謝淑儀繼續問。

謝淑敏遲疑了一秒鐘，就無奈地回答，“不能。”

他現在有錢了，還是大明星，就像大姐說的，隻靠過去的那一點情分，就算能束縛得他一時，又哪可能捆得住他一世？

“那你覺得，在你，和其她十個、二十個女孩子之間，他會選誰？”

謝淑敏沉默不語。

謝淑儀等了三秒，沒等來她的回答，卻也並不意外，自顧自地又問：“那現在就很明白了，你要麼接受他這樣，別老是這不行那不滿的，要麼就乾脆離開他，誰都不能捆著你不讓你走，兩條路選一個而已。不是嗎？”

電話兩端，都沉默下來。

謝淑儀也不催，就耐心地等著她回話。

足足十幾秒鐘之後，謝淑敏問：“那……待會兒見麵，我揍他一頓，行不行？”

謝淑儀頓時鬆了口氣。

但與此同時，又幾乎是完全不受控製的，內心有一種失落感升上來。

也就是說，她選擇了接受。

那就等於是說，自己要走了。

“隻許打三下！”

她忽然控製不住的有點傷心，但還是強壓著情緒，儘力不顯露出來。

電話很快結束通話，她獨自一人待在書房裏，又沉默良久，終於推門出去，笑容滿麵地晃晃手機，沖露台上聽到聲音回過頭來的徐正華說：“行啦！幫你把麻煩處理好了！”

又笑著說：“也是巧！正好她就來了！”

走過去，站到露台上，呼吸一口冬日裏這凜冽的風，她笑著，說：“正好不用再假我的手過這一道了，這房子直接寫她名下就行了。”

頓了頓，壓住自己的情緒，繼續笑著說：“她也辭職了，這幾天我倆就一塊兒把這房子收拾出來，等你這次跑宣傳回來，咱們一起回趟家，趕著年前，領證不領證另說，擺幾桌酒，你倆就順勢把這個婚結了，我也就了了一樁……”

徐正華忽然走過來，作勢要抱她。

她語氣一頓，下意識地抬起胳膊擋了一下。

但他很強勢，毫不停頓，還是把她硬是抱過來。

擠在了他懷裏。

她有點慌亂，“小七，別鬧！你跟淑敏……唔……”

他直接就親上來了。

推兩下，沒推開。

忽然就不捨得了，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過了至少二三十秒，才強硬地推開他。

倆人都有點喘，她手肘撐起，擋著他不要再湊過來，另一隻手卻輕撫徐正華的胸口，仰著頭，“別鬧！你倆以後要好好過日子的！咱家可不許出那些丟人的事兒！姐剛纔跟你說的那些，你就當大風颳走……唔……唔……”

這次強硬了許多，硬生生推開，板起臉來，“小七！”

徐正華一副麵無表情的樣子，“我不在乎她！她可以走！”

謝淑儀一下子愣住。

他又走過來，還是要抱，謝淑儀奮力地擋住，滿臉驚訝，“你……你胡說什麼！什麼叫你不在乎她！什麼叫她可以走！你倆這都多少年了，你到這時候又……又說的什麼混賬話……”

“我隻要你！”

他說。

謝淑儀啞口無言。

“我知道，我比你小五歲！五歲呀，小很多呢！你已經可以開始談婚論嫁的時候，我還是個小屁孩，壓根兒沒資格說這個那個的！我剛上大學，你都已經工作了！我說我喜歡你，想要娶你當老婆，誰聽了都會覺得是個笑話！”

他大段的自說自話，謝淑儀卻聽得愣住。

“但我就是喜歡你！越長大越喜歡，尤其是現在！我越來越喜歡你的溫柔、堅定、細緻、謹慎，當然，還有大氣。說點功利的話，我之前不止一次跟你說過了，我的誌向不在唱歌，我將來要去做很多很多的事情，所以我需要一個可以讓我絕對放心的後背，來確保我的身後不會出事！而你，就是我的最佳人選！”

謝淑儀聽得心旌搖曳。

但這時候張了張嘴，她還是忍不住說：“可是淑敏隻是年紀還小，她……”

“閉嘴！”

這時候，徐正華顯得有些微微暴躁，史無前例的，他第一次這樣子的嗬斥了謝淑儀一句，然後認真地逼視著她的眼睛，“我說了，你是我的最佳人選。這不是在說你性格最合適，而是正好你的性格合適！懂嗎？”

謝淑儀嘴巴張了張，但最終，她似乎是沉浸到了徐正華忽然爆發出的這種強大氣勢之下，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徐正華深吸一口氣，神情緩和下來，抬手摸了摸謝淑儀的臉，這一次，她毫無反抗的意思，“我知道我這樣說，有點對不起小師姐。但她的確隻是你的替代品！幸好，我趕在你嫁人之前，有了這麼跟你說話的底氣了。”

謝淑儀訥訥無言，隻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我要你！聽好了，記住了，我要的是你！”

他幾乎一字一頓，認真而誠摯，似乎更多的是霸道，而非深情，但依然讓謝淑儀為之目眩神迷、心旌搖曳——這樣帥氣的小師弟，用這樣霸道的姿態，說出這樣不講理的話，這幾乎是她所見到過的這世間所有男子的魅力巔峰。

理所當然的心旌搖曳。

理所當然的不克自製。

理所當然的無力反抗。

“但小師姐那裏……我不強迫她。姐，在你麵前，我沒有什麼謊話好講，我的確很貪心，甚至貪婪，但是，我可以用任何手段，留住這個世界上任何我想要的女人。我卻獨獨不會把我的那些手段，用到淑敏身上。”

“她留下，留在我身邊，我很高興，我會用一輩子來證明我很高興。她要走，我不攔著，作為她的姐夫，我會送她一筆大大的嫁妝，讓她這輩子別管嫁給誰，都一定會衣食無憂。但是……她在我心裏，永遠隻能排在第二名……”

謝淑儀忽然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夠了！夠了！”

她臉上帶著笑，肌膚有薄薄的一抹潮紅，如同剛剛經歷了一次歡好也似，捂住徐正華嘴巴的手，也似帶了一抹溫柔，“有你說的這些，就夠了！”

她鬆開手，沉默卻堅定地抱住徐正華，腦袋貼在他的胸口，“姐什麼都不想要了，有你說的這些話，夠我一輩子活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