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第一章 第112章

整個九月份，徐正華基本上算是泡在了錄音棚裡。

但除了給安小菁錄歌之外，倒也順手辦了幾件事。

比如給了袁維一份三年11專的新人合約，沒有簽字費，且條款苛刻。

比如在九月中旬，小島唱片的周總正式宣告退休，而何建良上位之後，他幫助劉德峰取得了跟小島唱片的和平解約。

並且隨後，就讓正華音樂出手簽下了劉德峰。

周總要退休了，劉德峰如果不走，肯定要換管理人，而且大概率是會換到何建良的手底下，這當然不算壞事，可問題是，他之前的那張專輯是賠錢的，就算換了何建良，他也並不認為自己就能起死回生。

而偏偏，他覺得自己才三十來歲，實在是還不到退休的時候。

他對唱歌，還有熱情，對唱歌這份事業，也還有追求。

錢也沒攢夠。

於是他就瞄上了徐正華。

之前一再聯絡管玉蘭，希望見麵，後來有機會見麵，也是各種示好，全無歌壇前輩的架子，為的就是這個。

正好老領導一走，他覺得自己跟小島唱片也沒有什麼香火情分了，繼續留下來也未必好，就乾脆一狠心，想要拿個和平解約，轉投徐正華的正華音樂旗下，去尋找一下自己的事業第二春。

這個大腿算是讓他抱成了。

把當初的簽字費退還一半，他順利地解約又簽約。

正華音樂給他的歌手約是三年11專，沒有簽約金，但這不是重點，重點的是以年薪六萬的超低價，聘請劉德峰出任了正華音樂的藝術總監。

劉德峰個人擅長的風格，是的確落伍了。但不代表他這個人就完全不行了。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讓他自己給自己繼續做專輯，他有九成的可能還會撲，但讓他幫忙監製一下作品，就肯定是沒問題的。

甚至正好可以給徐正華的“新銳”，做一個平衡。

然後在九月份，他還辦了第三件可以算大事的事，那就是為杜雪嵐“量身打造”，“創作”了一首新歌，並順利地跟小島唱片談定合約，簽了合同。

真的是“量身打造”。

因為《眉飛色舞》的成績太過驚艷，站在杜雪嵐和陳邦道的角度，實在是左右都怕——繼續出一首舞曲的話，很容易把杜雪嵐的風格給徹底固定，到時候想要轉型可就難了，可要是不出舞曲的話，又怕成績會拉胯。

問題就在於，舞曲這個風格，一旦市場認了，要紅是真紅，可一旦要是市場不認，說撲起來，那也是真能撲得你灰頭土臉。

而且，這張專輯會是一張新歌加精選了，是杜雪嵐跟小島唱片的歌手約裡的最後一張——接下來就會麵臨新合同了，而無論是跟小島唱片續約，還是從當下正圍繞著杜雪嵐打轉的這些大大小小的唱片公司裡選一家簽約，這張專輯賣的怎麼樣，都將直接決定接下來杜雪嵐的待遇，和簽字費。

絕對要慎之又慎。

最終，經過一再的商討，三個人最終達成一致意見。

還是要走一個偏穩妥的方案。

走流行風。

曲風依然要明快，要能夠讓杜雪嵐繼續保持冷艷的氣場和風格，但風格又不能太硬朗了，所以……那也就是情歌了唄。

於是徐正華為她寫了一首《七月七日晴》。

看樣子杜雪嵐很喜歡，陳邦道也很滿意。

她的最後這張專輯，會被命名為《眉飛色舞》，以《七月七日晴》為主打歌。

合約的條件，完全達到了徐正華和陳邦道當初的約定。

正華音樂拿走這首單曲49%的版權，以後可以獲得長期收益，且由此佔據整張專輯屬於製作方部分的4.9%的分成。

徐正華個人拿到18%的超級版稅合約，外加整張專輯4%的版稅。

在整張專輯裏，加上《眉飛色舞》和《眉飛色舞》混音版的合計2.8%，就是一共6.8%。

除此之外，整個九月份最重要的事情，大約就是正華音樂正式掛牌了。

裝修的大改動並不算多，很快就完成了，又晾了一段時間之後，正華音樂就正式搬了進去，也把牌子掛了出來。

但是並沒有趴體和慶祝。

徐正華不太喜歡那種熱鬧。

甚至整個公司除了徐正華之外，暫時也隻有兩個員工。

一個藝術總監劉德峰，一個製作總監大劉，劉然。

正好可以合稱二劉。

9月28日徹底完成安小菁那七首歌的錄製之後，第二天就接上了杜雪嵐的《七月七日晴》，一忙又是三天。

好懸趕在週五的晚上，也就是中秋節假期到來之前，把《七月七日晴》也給錄出來了。

然而徐正華並沒有打算給自己放假，反而是轉身就進了啟明星唱片在帝都分部那邊的“編鐘”錄音棚。

他的新專輯在假期的第一天，正式開錄。

反正大劉徹底投靠之後很是心熱，而劉德峰也一直都很好奇徐正華給他自己寫的歌，會是什麼風格，所以倆人其實一直都在等著呢。

那就不管什麼節假日了，捲起來。

但中秋節還是很重要的。

大師姐謝淑儀就趁著放假，自己開著車，拉了一後備箱的禮物回泉城去了，一直到假日的最後一天纔回來。

…………

“眼神再稍微抬一點點，好，保持……”

哢嚓！哢嚓！

時間是10月17日，僅僅半個月的工夫，徐正華的專輯錄製已經過半，這個時候負責宣發的啟明星唱片開始介入了。

要為接下來徐正華的首張單曲的宣發做準備了。

要拍照。

專輯封麵和宣傳海報都需要照片。

然後他們還根據徐正華選定的首支單曲《愛的初體驗》的歌詞，給做出了好幾個版本的劇本，最終徐正華選了其中一版，要拍MV。

當初發行合同上約定好了的，正華音樂這邊要發行的唱片，無論專輯還是單曲，起步就要執行二線歌手的宣發標準。

MV先行當然是其中之一。

拍照片就當練習適應鏡頭了。

於是，徐正華不得不第一次很認真地站到了鏡頭前，聽任攝影師指揮和擺佈，做出各種各樣據說特別帥的姿勢，讓對方哢嚓哢嚓的拍。

出來賣嘛，要有這個自覺性。

連著換了好幾套衣服，啟明星的宣發人員甚至還要求換髮型，並且帶了髮型師在一旁待命，但是這個就被徐正華給婉拒了。

帥氣是要的，換衣服也是要的，但髮型就沒必要變來變去了。

就這，也是一個下午的時間就這麼耽擱過去了。

還好，當天晚上還是順利地完成了《像風一樣自由》。

一直到錄音都接近結束的時候，靳曉青才小心翼翼地敲開門閃進來。

她之前來過一次，但已經是一週之前了。

那次來的時候，儘管她也做好了全套的偽裝，還讓管玉蘭去租車公司給她租了輛車，但還是被狗仔們發現了動向，悄悄地跟著她，直到她停車走進啟明星唱片的大樓——照片一經刊登出去，立刻引發一係列的大動蕩。

媒體連篇累牘的報道。

狗仔們開啟新一輪的瘋狂圍堵和追拍。

所有人都猜測她是不是要跳槽了。

不然不會獨自一人開著車，悄悄溜去啟明星唱片。

關鍵是另有訊息渠道可以得知，她的經紀人最近也頻繁在啟明星唱片出沒。

一時間風聲鶴唳。

啟明星唱片的劉君羨、邱建峰，東方之星的趙天平等人，都紛紛給管玉蘭打去電話——還好是誤會，還好兩家公司之間的關係非比尋常，所以是很容易解釋開的，而啟明星那邊，邱建峰雖然有些失望，但也很好地掩飾住了。

他們的確不太好就這麼公然下手搶自己子公司的歌手。

但對於靳曉青來說，卻畢竟也是一場風波平地起。

為她身上本來就花裡胡哨的各種傳聞，又增加了一個“跳槽”的點。

於是到了這一次，她就選了個大半夜的跑過來。

進來之後，她還一臉得意的跟管玉蘭說：“這次沒人跟上我，我哥開的車。”

但看見她進來，袁維卻一下子就緊張起來了。

安小菁前腳才剛走，總算去那個叫什麼的劇組入組了，她最近正纏徐正華纏的厲害，想要自己的第一首單曲，結果這個討厭的女人就再次入侵。

當初錄《千千闕歌》那時候，她可是親眼見過這個女人有多會撩男人的！

那個時候，甚至還當著自己、當著房間內東方之星的工作人員的麵，她就毫無顧忌地黏上去，第二天就主動跟徐正華接吻了。

當然，她不同於安小菁。

跟安小菁的話，袁維可以確保兩個互知根底的人，能鬥而不破。

但是麵對這位當下正紅到發紫的女人，袁維並不敢跟她玩硬的。

甚至還要露個笑臉兒。

然而她走過來，卻連看都沒看袁維，隻是跟劉德峰、劉然輕聲打了個招呼，然後就從劉然手中接過一個監聽耳機，帶上聽歌。

這首歌讓她也同樣聽得心動神搖。

前幾天來那一次，她聽到的是《一起搖擺》，一樣的心動神搖。

錄音師是啟明星唱片的人，劉德峰掛的名號是監製，劉然的職位則算是統籌，他負責跟啟明星這邊的助理溝通，索要各種人力物力。

很快，這一遍錄完，徐正華剛一走出錄音室就看到了她，但也隻是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然後就過去帶上耳機聽回放。

再然後，他確定就要這一版，於是《像風一樣自由》的錄製宣告完成。

大家在錄音室裡就歡騰慶祝起來，雖然徐正華不能喝酒，但啟明星唱片那邊的助理還是很聰明地出去買外賣了。

靳曉青抓準一個機會湊過去，偎進去，眼睛亮的像星星，“正華，聽老管說你錄製的進度很快，已經錄了七首了？”

徐正華瞥她一眼，“嗯，今天這是第七首。”

但他很快就又問：“你怎麼又來了？”

袁維忽然就湊了過來，偎進徐正華的另外一邊懷裏，強行熟悉，“曉青姐，聽說你專輯已經開錄了？”

這個時候，靳曉青不得不搭理她一下，點點頭，冷傲範兒，“嗯”了一聲，然後又轉向徐正華，嬌媚範兒，“我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嗎？”

袁維拿她沒招兒。

但徐正華根本不吃靳曉青這一套，見她又耍嬌媚，乾脆順勢一把摟過來，瞥一眼，錄音棚裡的其他人都很自覺地到一旁的吧枱去喝水閑聊了，就伸手在她屁股上揉了一把，“你不用這樣來吊著我，合同已經簽了，《傷痕》你也拿到手裏了，等過兩天我閑下來一點，肯定會過去幫你錄出來的。”

靳曉青臉色一滯，略顯尷尬，但很快，她就看向袁維，眼神帶著威壓。

一位單曲碟銷量超過五白金，現在說不定已經超過六白金，四周卡二之後還能五週連冠的當紅女歌手給的這份壓力，讓袁維有些承受不住，目前還隻是一介無名小草的她，最終還是勉強擠出一個笑臉，轉身走開。

於是靳曉青馬上抱上去，摟住徐正華的脖子，整個人都吊在他身前，也顧不得場合其實並不大合適了，“正華，我最近越來越發現，我好像愛上你了！”

這個話就很好玩了。

“是嗎？可是我記得，之前錄《千千闕歌》那個時候，你就說你愛上我了？怎麼現在又發現了一遍？”

冷嘲熱諷。

其實相處是兩個人之間的事情。

徐正華很快就發現，麵對靳曉青，你是不可以好言好語的，她這個人，極容易蹬鼻子上臉，甚至會妄想反過來轄製住你。

野心很大，慾望也很大。

但反過來也成立，你對她越不客氣，她就越是怕你、尊敬你。

隻要手裏有那一根她需要的胡蘿蔔在那裏吊著，跟她打交道的最好方式，就是對她毫不客氣。

靳曉青並不覺尷尬，她已經完全適應了現在這種跟徐正華的相處方式，“是更愛你了！已經……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我愛你愛的無法自拔了！”

我信你個鬼！

但是不吃白不吃。

徐正華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看了一會兒。

她絲毫沒有要躲開目光的意思，坦然接受徐正華審視一般的目光。

充滿渴望。

“那待會兒你跟我回家？”

他小聲地問。

聲音終於是柔和了那麼少許。

“嗯，好啊，我都聽你的。”

她幾乎不見猶豫，直接點了點頭。

看來是來之前就早都想好了。

那就別墨跡了。

徐正華知道她其實是什麼意思，也知道她想交換的是什麼。

關鍵是，給得起。

而且整體上來說，自《千千闕歌》製作那時候算起，正式認識她差不多三四個月了，對她也算是有了一個綜合的全麵的瞭解。

這女孩雖然野心大卻又眼皮子淺，且時而聰明之極時而愚蠢透頂，得意時有些小人猖狂，麵對強者時又會骨頭軟到直接跪下，但歸根到底來說，她是那種一旦抓住機會，就很會賺錢的女孩。

是個算不上差的合作物件。

而且，她身上有一個可以給她瘋狂加分的強項。

她唱歌是真的強。

這一點，從安小菁到杜雪嵐再到袁維，當然也包括自己，都望塵莫及。

外賣很快送來，大家在錄音棚裡隨便吃了一口，就此宣佈今天結束。

徐正華摟著袁維和靳曉青一起，鑽進了自己的車裏。

…………

夜色靜謐。

秋蟲唧唧。

躺在這張陌生而又熟悉，卻註定已經銘記住自己人生中重要時刻的大床上，聽著身旁那個男人輕微的鼾聲，靳曉青卻是翻來覆去好久，怎麼都睡不著。

隻好瞪大了眼睛，看向身邊的這個男人。

疼是疼，但疼就那一陣兒，過去那一陣之後，還是很舒服的。

這個男人很勇猛。

月光被窗簾擋住了，臥室內的一切都難以分辨。

但如此模糊朦朧的光影裡，麵前這個男人的臉，依然帥得不行。

還是給他了。

幾經猶豫之後，才最終下定的決心。

讓人心裏比較舒坦的是，這不是這個男人主動勒索的，而是自己主動給的。

他並沒有像那種真正的色狼一樣，自己稍微示好，他就馬上湊上來耍流氓。

反倒讓人心甘情願了一些。

當然，更關鍵的是，自己絕不接受那樣的一張專輯！

最近這兩個月一路走來，自己太明白走紅是什麼感覺了，也太享受那種被所有人追捧、奉承，被所有的狗仔、被照相機、攝影機、話筒，被所有的電台、報紙、雜誌和電視台所追逐的感覺了！

那感覺，叫人時時刻刻飄飄如仙。

比剛才他猛衝的那一陣還爽。

所以，沒有人比自己更加明白，已經登上過雲端的自己，是絕對無法接受一下子跌回地麵的。

不行，別的誰都信不過，隻有他。

事實上也不單純是信不過，趙天平費勁巴拉給邀來的那些歌，是的確連一首能跟《千千闕歌》掰手腕的都沒有，能比上《傷痕》的也一首都沒有。

隻有現在就躺在自己身邊的這個男人。

隻有他，隻要出手，就必然是超級超級的精品。

是那種讓自己拿到譜子哼一下，就感覺它一定會紅的那種精品。

值了。

老管說過，他接下來要捧那個叫袁維的女孩了。

因為他說，那是他的女孩。

這還不簡單，自己現在也是了。

暫時還輪不到她上來呢！

賣身她也沒自己值錢！

這不，剛才這個男人就把她趕去樓下睡了。

別管有多不高興，她都隻能下去。

這麼一想，她不由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這時扭頭再看，覺得麵前的這張臉越發英俊了。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來，想要去摸一下他臉頰的輪廓，但手指卻又停在了半路。

還是……有點怕他。

不知道為什麼就那麼怕，是真的發自內心的怕。

似乎是因為自己能夠感知到，這個男人早就已經把自己整個看透了，又似乎是因為他那冰冷的眼神裡映襯出的，是他壓根兒也沒拿自己當過一回事，還似乎……因為自己確切地知道，這個男人如果真的翻臉，出手一定會特別狠。

思來想去，似乎隻有聽話，在跟他打交道的時候，才會是比較安全的。

但那沒有什麼關係，自己從小就是被哥哥打罵過來的，不也一樣長大了？

更何況現在，自己其實很願意在他身邊做一條小狗？

反正……我要紅！我要紅！我要紅！

壯起膽子，又一次伸出手，但又一次半路縮了回來。

算了，萬一摸他一下反倒把他弄醒了，他一定會很不高興，說不定又會訓我。

不摸了。

“睡覺！”

她心想：“睡醒一覺，就什麼都有了！”

反正以他的聰明，他肯定什麼都懂了。

說也奇怪，這麼想著，不知怎麼一股睏意忽然襲來，下一刻，她已經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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