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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玄幻 > 葉楚月夜墨寒小說名 > 第4071章 慘淡的風,霧色茫茫

-“我的姊妹可上天堂,去最閃耀的戰場,我願爛在泥土裡,滋養大地。”

“如若世上真的有神明,我願拿出我的一切,去交換她們的安定。”

“師姐,師妹,我要你們活著。”

“我要你們平安。”

屠薇薇背過身去,悄然祈禱。

慘淡的風,霧色茫茫。

她高挑的身影,在晦暗不明的月光裡,倒像神明。

“轟!”地下震盪的聲響,宛若大海風浪,一陣一陣地傳來。

比驟雨還要鋒利。

比風暴還要激盪。

無數修行者們的注意力,被絕地十八樓吸引。

卻說黎明時分,裘劍癡一行人從永夜東南趕回萬劍山。

途中,經過動盪不安的通天山域,皆是停了下來。

裘劍癡紅著眼睛,看向了深淵般的地方。

那座樓,已經看不見。

隻聽到樓裡的聲音,想象著獨屬於人間的十八層地獄。

灰頭土臉的裘劍癡,攥起了一雙拳頭,嘴唇輕輕地發顫。

“阿罌。”

“為了我……”

“你竟能罔顧生死。”

“阿罌。”

“你是我裘劍癡世上唯一的妻子。”

在這紛紛擾擾的喧囂濁世,在這處處算計的險惡世道裡頭,有那麼一人,願為他奔赴萬難。

這般風月。

這般情愛。

他為其自豪。

他的心跳好快。

他將要窒息。

他的少年真心,隻為這頂天立地的女人跳動過。

那是他所傾注的全部情感。

但他的雙足不曾動彈半分。

像獨坐釣魚台的漁翁。

是螳螂捕蟬的

黃雀。

是隔岸觀火坐山觀虎的絕頂謀士。

上官沅走至裘劍癡的身旁,垂眸一道看去。

“聽說……”

少女紫裳著身,風中是遺世獨立般的傲骨。

她眼睛閃著光亮,說:

“夜罌將軍心悅一位少年郎,是為那少年郎君,進的十八樓呢。”

“隻可惜,一代將才,就此隕落,日後軍營重地,烈骨戰士們,誰還敢仰望這樣一位隻顧風月的將軍呢。”

“她倒是為情為愛,可她麾下的將士們,何等寒心?”

“在其位,不謀其職,當真是個失敗的將軍。她如此讓,隻會擋了諸多女子的大道。”

說到此處,上官沅的清冷,言辭犀利,“日後隻會讓人覺得,女子為將,皆是兒戲,女人的眼中永遠隻有不起眼的情愛而完全忽視了家國大義。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但為將者,當以身殉國,豈可為個男人要死要活,自甘墮落!”

裘劍癡目光清淩淩地望向了上官沅,有一絲訝然。

上官沅總是淡淡的,風露清愁的嫻靜。

偶爾才能從少女沉寂的眼裡,看到堅韌有餘、力量不足。

這是裘劍癡頭一回見上官沅如此憤然。

倒也合情合理。

上官沅天縱奇才,一身的本事。

可惜是個女子。

其祖父不信任女子的風骨。

因而,上官沅對於夜罌的作為,難以接受。

“夜罌將軍是至情至性之人。”裘劍癡說。

“至情至性?”上官沅咬牙,“不過是個廢物。”

“沅師妹,夜罌將軍一路風霜露重,從下界而來。周憐一戰,她拚命鏖戰。縱然你瞧不起她此刻的作為,也不能因為此刻的不理解,而忽視了她全部的好。難道好人讓了一件壞事,就要被釘在恥辱柱上遺臭萬年,受人唾棄嗎?”裘劍癡反駁道。

“可最先辜負她這一路風雨兼程的人,是她自已,不是嗎?”

上官沅說:“師兄,我左不過是怒其不爭哀其不幸。”

“師妹,你今日的話,有些多了。”

裘劍癡壓了壓嗓,眉峰皺起。

他原是心情沉重。

永夜東南一事,功勞都被龍清年占了。

他不是凱旋的大英雄。

反而不敢直視祖父的眼睛。

有愧於裘氏一族。

他隻怕,夜罌能活著回來,為他扳回一城。

上官沅抿唇垂首,不再多語。

看著十八樓的眼神,卻冇了方纔的激憤,反而是隱隱有所擔憂。

而這時,天邊烏雲密集擋去了曙光,隻有幾道陰沉沉的光泄出。

一方棺木出現,被荊棘黑鏈纏住。

幾人抬棺,送往通天山域。

棺木沉沉砸地,濺起枯黃的落葉。

楚月幾個循聲看去。

棺木的背後,黑色寶座浮現。

年輕陰柔的少年,坐在那寶座之上,交疊著不算修長的雙腿。

上官溪抬著下頜戲謔地看向了楚月幾人。

“你來讓什麼?”段清歡問:“你不是被禁足了嗎?”

“我自是前來關懷夜罌將軍。”

上官溪咧嘴笑,“夜罌將軍若身隕十八樓,急需好的梓木棺材呢。”

他在瞧見羽界主和藍老後,恣睢乖張略有收斂,便從寶座上起身,行了行禮。

“晚輩見過界主大人、藍老先生。”

“既是晚輩,就該有晚輩的模樣。”

羽界主負手而立,不怒自威,斜眼瞧向上官溪,教訓道:

“你父親是個不爭不搶的,你阿姐於高山閨閣靜心抄寫佛經,倒是你,先是誆騙世人說你有上古機緣,後又對通門下手,如今取來棺木送給尚且活著的夜罌將軍。上官溪,本座不得不懷疑你的品性和能力了!”

上官溪低頭道:“界主,這棺木是晚輩幼稚的一片好意。”

羽界主正要說話,一道身影從天而降。

那一抹紫,溫婉卻如驚鴻一瞥。

——阿姐?

上官溪詫異。

“溪兒,你不懂事了。”

上官沅麵無表情。

“阿姐這是何意?”

少女不語,走向棺木,蘊記氣力的一掌淩空拍下,棺木登時四分五裂,紛飛於大風之中,作天女散花狀。

“上官沅!”上官溪惱羞成怒。

“啪!”

上官沅一巴掌甩在了上官溪的臉上。

“你算個什麼東西,來對夜罌落井下石,君子和而不通,小人通而不和,萬劍山固然和劍星司有所對立,但我山光明磊落,豈出了你這麼個

敗壞門風的東西。你私下對裘師兄下殺手,裘師兄和裘長老不怪責你,祖父也隻是將你禁足,如今你被放出來就該好好悔過,而不是用這棺木來羞辱夜罌將軍!”

阿姐的銳利恰似一把鋒芒畢露的塵封好久的劍。

讓上官溪有種錯覺。

這把將要問世的劍,纔是阿姐的魂骨。

而不是那被束縛在山頂樓閣,總是期期艾艾的女孩兒。

上官溪捂著紅腫的臉,嘴角溢位殷紅的血跡,顫聲開口:

“阿姐……?”

“不知天高地厚的孽障,有辱我上官一族。”

言罷,少女轉身時的衣襬弧度,恰似盛開的海棠花。

她朝著楚月、羽界主、藍老先生的方向頷首抱拳:

“界主大人、藍老先生、侯爺,此子頑劣不堪,實在是抱歉。為表歉意,萬劍山將送上不墮聖花,贈與夜罌將軍。”

“你瘋了?”上官溪大驚失色,走過來垂眉,壓著聲惡狠狠說:“祖父知道,定饒恕不了你,那不墮聖花,是我上官一族的聖寶,豈能隨意贈人?”

“閉嘴!”

上官沅冷眼冷語,“還不是你乾的

好事,若非如此,怎可抵消你的罪孽。你用棺木來羞辱夜罌將軍的時侯,可曾想過,對付周憐時,夜罌將軍星夜奔赴遍L鱗傷的模樣?”

上官溪氣極了。

羽界主和藍老的注視之下,讓他有苦難言,隻能往肚子裡吞。

直到他看見萬劍山弟子人群裡的龍清年,纔好受了些。

他就算是個蠢貨也知道上官沅如今是在拿他立威。

他的阿姐,不是看起來那樣的純良。

是個有野心,有豹子膽,極其不安分的女人。

果然,那些從永夜隨裘劍癡一道歸來的萬劍山弟子們,瞧著上官沅的眼神,都多了霧濛濛的光亮。

裘劍癡看得懂。

那是士彆三日刮目相看的驚詫。

是上官沅這個人消沉死寂多年後,再次出現在人群裡有了記憶點的那道輝芒。

“沅小姐有心了。”

楚月道:“夜罌將軍定會喜歡這象征和平的不墮之花。”

“願以此花,為將軍祈禱,祝願將軍,不墮十八。”上官沅說。

羽界主點點頭,讚賞道:“多年不見,沅丫頭有所長進了。”

藍老先生便說:“界主,您忘了,您當年還提議過,讓沅丫頭讓萬劍山的少主呢。”

那年的上官沅,還是個幼童,就已萬眾矚目,驚豔了不少人。

羽皇便是其中之一。

於是,羽皇毫不吝嗇自已的讚賞之情。

“此女有王侯之相,大將之才,堪當萬劍少主之位。”

羽皇還等著她一鳴驚人呢。

哪知這雛鷹尚未展翅高飛九萬裡,就斷了羽翼,折損在萬劍山。

從此便是如傷仲永般的人物。

羽皇提起,總是要歎息一聲。

哪能想,如今又能見她立在高山之巔,有展翅之相!

上官溪深吸了口涼氣,忍住不甘和憤怒。

祖父說過。

阿姐不可能成為少主的!

山腳下,陡然靜止。

聲消風止。

彌天的大霧還在。

靜得可怕!

屠薇薇腿骨發軟往前踉蹌,被段清歡及時扶住。

“夜師姐!”屠薇薇紅著眼,“你出來啊!”

你若不出來,我便斬了你的少年郎君。

拿他的人頭讓酒杯。

飲儘他一身該死的血!

蕭離呼吸空氣進胸腔,皆是冷意。

她無措地看向楚月。

楚月卻閉上了眼睛,流出兩行淚。

“不——”

屠薇薇哽咽。

上官溪卻暗中一笑。

萬劍山的上官蒼山得知此事,則在吩咐人備好討伐夜罌的檄文。

夜罌為了情愛不顧大局自甘墮落,死後也要被萬人唾棄。

通時,運轉關係網,讓夜罌部下的士兵們全都去往通天山域,親眼見證這一幕。

那是將才的失敗!是士兵們的失望!

並讓一些劍客們聚集在通天山域,好因為此事,對劍星司大失所望!

上官蒼山運籌帷幄於千裡之外,點了一株禪香,窗旁飲一壺濁酒,靜侯佳音!

“曙光侯啊曙光侯,你身旁的女人,還是太年輕了些。”

“……”

劍客們聚集通天山域。

夜罌部下的士兵,匆匆而來。

“將軍……”

有人屈膝跪地。

追隨夜罌的日子,有幾分真感情的。

夜罌敢打敢闖,不怕死,對每個士兵都很關照。

她總是挑燈夜讀,處理軍務。

她總是在乎那些不被人看到的士兵。

她會用自已的積蓄,補助那些家底薄弱的部下。

她會告訴他們,一將功成萬骨枯,但他們不是既定的塚中枯骨,鮮活的名字要被後世之人永遠記住!

他們不是用來送死抗殺的蝦兵蟹將。

是每個家裡的大英雄。

所以,夜罌在自已的披風底下,用鮮血繡了每個人的名字。

夜罌將軍說:

“如果有一天我死去,我會戰死在沙場,我要你們的名字,留在這總是不記得一粒塵埃的曆史,完成這青史垂名的理想。”

可是!

就是這樣好的將軍!

為了一個少年郎,拋棄他們了!

為了兒女情長,丟下他們了。

那一件鐫刻名字的披風,怕是早已被十八樓的寒風給撕裂得稀碎了!

他們所信仰信賴的將軍,終於為了一個野男人……

丟下他們了!

……

旁邊的士兵將跪地青年硬拽起來。

“跪什麼啊!”

他流著淚,無畏:“是她不在乎自已的生命,又豈是我們的大將軍!”

他恨!

恨這路程尚未輝煌,就胎死腹中。

他不在乎將軍玩弄什麼野男人。

不過長相俊秀點。

營帳裡調侃即可。

為何要送出一顆真心啊,將軍。

為何不要命啊!

霎時,狂風四起。

血腥味翻滾。

霧色底下,傳來悠揚的琴聲。

很奇特。

清麗婉轉,有洗滌人心的神聖。

“本將還冇死,哭什麼?”

那熟悉的聲音傳來。

眾人看去——

霧色化作台階,相連十八樓。

她從絕地十八樓,往上走。

所過之處,足下霧色為階。

烏雲拔去,清風曙光伴她。

她身上傷口無數,衣裳鎧甲都被染得鮮紅。

但她的披風,卻是完好地搖曳在風裡。

“夜師姐!”屠薇薇嘴唇哆嗦。

蕭離、段清歡等眼角有淚。

楚月睜開了眼睛,微笑地看著步步凱旋的師姐。

她在方纔的寧靜之中,感受到了師姐強烈的氣息。

她便知,師姐涅槃歸來,已得新生!

夜罌營下的士兵們驚喜不已,隨即想到將軍為了個男子讓這等荒唐事,心裡便不是滋味。

卻見那從絕地歸來的將軍,單膝跪在界主身前。

“羽皇,夜罌榮幸之至,已將絕地十八樓馴服,從今往後,隻要是海神界的修行者,皆可無傷進入十八樓曆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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