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 第12699章 無法逆轉這大勢

嘩啦。

穿過心魔之門，葉辰眼前金光漫溢，他愣了一下，心魔之門內的世界，並沒有想象中的黑暗，隻有無盡的金光，燦霞蒸騰。

不過這些燦霞背後，葉辰卻是感受到了一片絕對的“空”。

無光，無暗，無上下四方，甚至連時空的概念都稀薄得近乎於無。

唯有他的存在本身，是這片虛無中唯一的“坐標”。

然而，這種空無本身，就是一種極致的壓迫。

彷彿億萬世界的重量都擠壓而來，要將他同化，歸於永恆的寂靜。

驟然間，一點微光自燦霞虛無深處亮起。

那光並不溫暖，反而帶著一種徹骨的冰冷與審視。

光芒蔓延，勾勒出一道挺拔如孤峰的身影。

黑袍，閉目，麵容冷峻蒼白，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淩厲劍意。

嗯？居然是天魁劍主？

這天魁劍主有什麽資格當自己的心魔？

不過轉念一想，還未參見這試煉前，見了天魁劍主，其在世界之外的經曆以及那讓他看到的古怪畫麵，確實有那麽一瞬間成為他的心魔。

不過眼前這心魔顯化的“天魁劍主”，其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竟帶著一絲……世界之外的汙穢與滄桑！

那並非單純的幻象模仿，更像是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藉由他的心魔為媒介，投下的一縷真實烙印！

“輪迴之主。”

天魁之主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彷彿跨越了無盡廢墟的沙啞與疲憊，“太初和深淵的博弈，是不真實的。”

葉辰握緊了天帝神劍，抵禦著這片空無的侵蝕和對方身上那股不祥之意”。

“哦？我心魔所化，也敢妄言太初和深淵？”

“心魔映心，亦照諸天。”

天魁劍主依舊閉著雙目，但葉辰卻感覺有無數道無形的劍意鎖定了自己每一個念頭，每一縷氣息，“你在疑惑，我在世界之外見到了什麽，為何封山不出，為何道心凝重。”

他緩緩抬起手，並指如劍。

指尖並無劍氣勃發，但周圍的虛無卻開始扭曲！

葉辰看見了一片令人心悸的詭異畫麵——那是一片無垠且由無數世界殘骸堆積而成的巨大墳場。

一口龐大到無法想象的，布滿了裂痕的巨輪，在墳場中央艱難轉動，正是輪迴之盤！

而在輪迴之盤上方，一道無法形容其龐大的陰影，正緩緩壓落，帶著終結一切、讓萬物歸於永恆死寂的意誌！

這景象，與當初天魁劍主給予葉辰令牌時所見的幻境何其相似，但此刻更加清晰，那陰影的壓迫感幾乎要讓葉辰的道心崩出裂痕！

“那是……什麽？”

葉辰聲音低沉，體內輪迴之盤瘋狂運轉，抗衡著那陰影帶來的窒息感。

“葬滅的輪迴，以及……追逐輪迴的‘末’。”

心魔天魁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涼，“我所見，非一界一域的興衰，而是……諸天萬界，一切輪迴的終局。他曾抗爭，敗了。古老的存在前赴後繼，皆化飛灰。我們所處的世界，不過是這片陰影下，一個稍大些的‘氣泡’。”

“你懂嗎”

“你所追尋的道，你所依仗的輪迴血脈，乃至天祖，在祂麵前，或許……亦是徒勞。”

“你會死，任非凡也會死，你身邊的所有人都會死。”

“你的抗爭沒有意義。”

天魁劍主的指尖微動，那終結的意象愈發凝實。

“臣服於祂，或許還能儲存一絲存在的痕跡，抗爭，隻會加速湮滅。”

這番話，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直指葉辰道心最深處。

若一切終將歸於寂滅，現在的奮鬥又有何意義？

刹那間，葉辰彷彿看到自己的輪迴之盤在那陰影下寸寸碎裂，看到愛侶親友在終末中哀嚎消散，看到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成空談……一股巨大的虛無感和絕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要將他吞沒。

這正是他潛意識深處，對那未知的世界之外，天魁劍主都感到凝重的“真相”的恐懼！

此刻被心魔無限放大！

“胡說八道！”

就在道心即將被侵蝕的刹那，葉辰眼中猛地爆發出璀璨的神光，一股不屈不撓，逆天而行的決絕意誌如火山般噴發！

“縱然諸天輪迴皆葬，我道不滅！”

“縱然前路皆是絕境，我亦一劍斬之！”

“我的路，對錯由我，成敗在我！豈容你這心魔幻影，借一縷外來景象動搖！”

轟——！

天帝神劍爆發出貫穿虛無的煌煌劍光，葉辰身後，陰陽輪迴盤虛影轟然顯現，雖不及那陰影宏大，卻帶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蓬勃朝氣與絕不屈服的輪迴真意！

他沒有施展任何花哨的劍技，隻是將所有的信念、意誌、力量，以及對親友的守護之心，對未來的期盼，全部凝聚在這一劍之上，簡簡單單，朝著心魔天魁，朝著他顯化出的那幅終末圖景，悍然斬去！

這一劍，斬的不是敵人，而是自身的彷徨、恐懼與絕望！

劍光過處，那末日般的幻象如玻璃般破碎。

天魁劍主的身影一陣扭曲，臉上似乎露出一抹難以言喻的神色，似是歎息，又似是……一絲微不可查的釋然。

“希望你的劍……真能斬破終局……”

話音嫋嫋散去，心魔顯化的天魁劍主的身影徹底崩滅。

周圍的絕對虛無開始消退。

葉辰彷彿又迴來了燦霞蒸騰的畫麵。

“這麽簡單？”

“祂又是誰？”

葉辰有點難以置信。

不過此刻的他微微喘息，額頭見汗。

剛才那一劍，心力消耗巨大。

但他眼神卻愈發清澈堅定！

天魁劍主在世界之外看到的景象，確實令人心悸。但那又如何？

“縱然是註定的黑暗，我也要逆天改命！”

然而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好大的口氣。”

還未反應過來，那燦爛霞光之中，忽地又一道淩厲的劍光呼嘯而出，隻見一個身穿帝袍的男子，猛然持劍向他襲殺而來。

心魔考驗沒有結束！

天愧劍主隻不過是一道開胃小菜！

帝袍男子劍勢兇猛，帶著帝王臨世間，鎮壓一切敵的氣魄。

葉辰不敢怠慢，立即揮劍迎擊，鐺的一聲，他和那帝袍男子各退一步。

葉辰凝目瞧去，隻見那帝袍男子戴著珠簾垂落的冠冕，那一張臉看起來無比熟悉。

“任……任前輩。”

葉辰瞳孔驟然收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帝袍男子，居然就是任非凡，看起來比他印象中的任非凡，要滄桑一些，彷彿曆經了無數悲慘淒愴的因果，無論是表情還是眼神，都透出一股淒涼又狠辣的麻木。

被命運捉弄的淒涼，想要反抗命運的狠辣，但一切又徒勞無功的麻木。

葉辰從來沒見過這樣複雜的眼神。

“不，吾名大天帝。”

那帝袍男子開口，聲音也是一樣的麻木而狠辣，不承認自己是任非凡，自稱是“大天帝”。

葉辰一呆，大天帝已狂然揮劍再度殺來，這是天帝之劍，斬妖魔，平天地，鎮萬物，殺伐一切。

這可不是心魔顯化的天魁劍主！

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大天帝以天帝之劍壓人，葉辰感受到那洶湧的劍勢，恍惚之間，竟被激起一股血性。

他心裏似乎有道聲音在咆哮：“我纔是真正的‘帝’！無人可以鎮壓我！”

鐺——！

葉辰再次揮劍，狠狠與大天帝交鋒碰撞，這次雙劍交鋒，兩人劍身狠狠黏在了一起，各自運勁向對方壓去，但勢成僵持，一時間誰也壓不了誰。

“屠夫道，破！”

葉辰心中猛喝，一股血腥兇殘的劍勢波動，猛然綻放而出，如天帝殺戮凡塵，釀造蒼生大劫。

最大的屠夫便是“帝”，宰割眾生，威嚴無上。

殺一人為罪，殺百萬為雄。

天帝之道，亦是屠夫之道，血流漂櫓。

一劍殺出，天下縞素。

葉辰過往積累的大道太深了，屠夫之道，天帝之道，諸般劍道，渾然一體，血腥又霸道的劍勢，硬生生將大天帝逼退。

大天帝臉龐上，裸露的手臂麵板上，霎時出現無數條細微的裂縫，整個人彷彿破碎的瓷器一般，鮮血緩緩從裂縫中滲透而出。

卻是葉辰的天帝屠夫劍道，劍意殺入他心肺，撕裂了他的體膚。

“天帝龍座，煌煌帝威，鎮壓！”

受此傷勢，大天帝卻不為所動，一聲叱喝，身後就浮現出一道恢弘的法相，乃是他自己放大了百倍的天帝身影，端坐在一張王座之上，俯瞰眾生，威嚴無量。

法相釋放出來後，大天帝氣勢暴漲，劍氣席捲萬重金光神霞，向葉辰呼嘯殺來。

葉辰看到大天帝身後的法相，頓覺不可思議。

那法相裏的王座，竟是天地龍座，是他的法寶，天帝龍床所化！

葉辰有一件叫“天帝龍床”的道器，除了床榻之外，還有一個形態，可變化成王座，稱之為“天帝龍座”。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天帝龍座，竟成了大天帝的法相，這是怎麽迴事？

大天帝劍鋒已經殺到，葉辰不及多想，隻得揮劍擋架，瞬息之間，兩人交鋒了不知多少迴合，劍身碰撞的錚錚聲響徹不絕。

葉辰有種非常奇怪的感覺，他和大天帝雙劍交鋒之際，自己的記憶也跟著閃迴，有種非常真實的錯覺，就是他曾經在非常古老的歲月裏，和大天帝切磋過。

不是生死決鬥，隻是朋友之間的切磋，劍道交鋒，飲酒談笑，暢銷未來。

這些記憶非常的真實，但葉辰卻清楚知道，這些事情並沒有發生過。

記憶不斷閃迴著，除了切磋之外，他還有種強烈的錯覺，似乎自己曾經和大天帝並肩作戰過。

兩人同仇敵愾，殺伐強敵，用的招數就是現在決鬥所用的招數。

本來應該加於敵人身上的劍招，如今卻瘋狂想要斬殺彼此。

昔日的摯友，淪為了仇敵。

這種奇異的記憶閃迴，以前似乎也發生過，就是在赤金雪山的時候，葉辰似乎也有過這樣的錯覺，似乎自己真的在很古老的歲月裏，和大天帝並肩作戰過，但最終反目成仇。

“你是任非凡，也是大天帝。”

“在過去的歲月裏，我們曾經並肩作戰過。”

“但最後，你我成了敵人。”

“你成了……我的心魔。”

葉辰冥冥之中，已窺見了古老的命運與歲月，道心震動，心頭彷彿在滴血。

他終於清楚知曉大天帝的身份，正是任非凡！

在時間歲月之前，混沌未開的時代，曾誕生出的最為強大的神明，隻差一點便開辟了世界的大天帝，竟就是任非凡！

葉辰不會看錯，雖然還看不出，任非凡是怎麽迴到過去的，但那位大天帝，的的確確就是任非凡沒錯，不會是第二個人。

而所謂的天帝子，也必然與任非凡緊密相關。

其實早在赤金雪山的時候，還有在仙池樂園，見到天帝子降臨的時候，葉辰心中就有了猜測，隱隱猜到了大天帝的身份。

隻是他有一種莫名的恐懼，沒有細想下去。

大天帝可能就是任非凡，而葉辰，似乎和大天帝決裂了，從朋友淪為仇敵。

這就是葉辰的心魔！

他居然和任非凡決裂了，彼此仇殺，這就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最大的心魔！

“任非凡是怎麽迴到過去的，我又是怎麽迴到過去的？”

葉辰還不知道真相，隻知道和任非凡的仇殺，已成了他最大的心魔。

眼前的大天帝，也就是任非凡，正一劍劍勢如風暴般斬劈著他，若是他應對稍有不慎，立即就要被斬殺。

看著任非凡那兇狠的模樣，葉辰心中驀地一陣悲涼，但又被激起一股野獸般的血性。

——不管是誰，隻要是阻攔在我麵前的，我必殺之！

他心下決絕，悲涼之意又更甚。

天帝孤獨，帝皇皆是孤家寡人，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連我也無法逆轉這大勢嗎？

葉辰閉目，天帝神劍收攏迴來，待大天帝劍刃快斬到他脖子時，他再猛然睜開眼睛，天帝神劍以蓄力之勢斬伐而出，裹挾著驚天的葬滅氣息。

輪迴道，葬命運！

一道細微的黑色劍光，輕輕掠過，姿態看似輕柔，卻帶著一股莫可阻擋的大勢，連人帶劍將大天帝斬成了兩半。

洶湧的輪迴葬滅氣息，飛速將大天帝的殘軀碾滅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