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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腦海中那些曾經被我忽視的細節，像無數淬毒的針，串聯成線，狠狠地刺穿我的心臟。
被孩子恐懼的副院長。
對童童去向避而不答、言語閃爍的副院長。
我被抓進煙花廠時，那個壯漢篤定地說：「訊息準確，車牌號也正確」。
還有……還有那天在福利院，是我親口向副院長提到了江野的名字！
是我。
是我親手把利刃遞到了惡魔手中。
是我用最惡毒的語言鑿穿了他為我壘起的護城牆。
「嗬……」我猛地抽了一口氣，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怪響，卻感覺不到一絲氧氣進入肺裡。
整個世界的聲音——記者的喧嘩、攝像機的哢嚓聲、我自己血液奔流的轟鳴——都在瞬間褪去，隻剩下死一樣的寂靜，和心臟被生生捏碎、碾成齏粉的劇痛。
手機從失去知覺的手中滑落，「啪」地一聲砸在地上。
螢幕上的黑字，變成了索命的判詞。
「……積極主動配合警方……」
「……臥底行動……」
「……壯烈犧牲……」
「江野……」
我下意識地喃喃出聲，聲音輕得像一縷即將散去的魂。
可下一秒，積壓了太久太深的絕望、悔恨、愛意與恐懼，像一座積蓄了萬年的火山，以毀滅一切的姿態，從我身體最深處轟然爆發。
「江野——！！！」
那不是呼喚，那是一頭瀕死野獸從靈魂最撕裂處發出的、血淋淋的哀嚎。
我眼前一片血紅，身體無法控製地向前軟倒。周圍的人驚呼著想要扶住我，卻被我爆發出的一股蠻力狠狠推開。
我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隻想抓住什麼，抓住那個我以為早已失去、其實一直在我身後的人。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江野……你回來……你回來啊！」
我語無倫次，淚水像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模糊了所有視線。我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冰冷的清晨，他轉身離開，留下那枚硬幣和一句「保重」。
「我看清楚了！江野！我看清楚了！」我對著空無一人的前方嘶喊，彷彿他就在那裡，用那雙荒蕪的眼睛靜靜地看著我。
「那條路我看清楚了！你回來……求求你回來……我不要看清楚……我寧願一輩子都看不清楚！」
我癱倒在地，雙手死死摳著冰冷的地麵，指甲崩裂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身體因為極致的痛苦而劇烈地抽搐、蜷縮，像一隻被扔進沸水裡的蝦。
「是我害了你……我不要這樣……江野……對不起……對不起……」
無儘的悔恨化作實質的利刃，在我的五臟六腑裡瘋狂攪動。
我想起他最後看我時，那雙寸草不生的荒原般的眼睛。他當時有多痛？被我一次次推開，用最惡毒的語言刺傷，卻還要獨自走向那條孤獨的絕路時，他有多痛？
記者們早已安靜下來，鏡頭依舊對著我，卻不再有咄咄逼人的氣勢，隻有一片死寂的震撼。
在這片徹底的崩潰中，我彷彿又看到了那個柴火垛裡的少年，他遍體鱗傷，卻把唯一的半瓶碘伏留給了我。
他守護了我一輩子。
用他的拳頭，用他的自由，最後，用他的生命和……被我親手碾碎的名譽。
而我，在他用生命鋪就的光明大道上，對著全世界的鏡頭，對著他無法安息的亡魂，在說什麼狗屁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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