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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玉 048

作者:沈昭裴如瑛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2-18 05:17:52

第 47 章 “情難自控,怎能算得欺……

滿屋春光傾瀉, 彼此交付的兩人都愣住了。

她羞恥,丟臉……

他驚喜,不可置信……

裴如瑛目光熾熱,低低的嗓音滿是期待:“昭昭, 再喚一次我的名字……”

她從未如此想哭, 再無彆的情緒。沈昭一手去推他, 一手去掩麵。她的麵子蕩然無存了啊,怎麼能這般丟臉。

裴如瑛看到他抗拒的手,愣住了。分明書中說過,女子如此表現是喜歡了, 爽快了……

他誘聲:“是我的錯,昭昭, 再喊一聲我的名字好不好?”

沈昭見身邊的男子毫無悔過之意, 止了眼淚,抽噎一時??間還是緩不過來:“為何……如此羞辱我……”

羞辱?

“不是羞辱……”裴如瑛未見過她這般羞澀, 一本??正經??解釋,“醫書所言,以陽氣換陰水,陰陽調和,有滋補之功效。”

見他信誓旦旦不以為意,沈昭用雙手去推。可她渾身乏力, 胳膊也是沒勁。

如此狼狽不堪,她的顏麵掃地??……儘管裴如瑛說的再有理, 她也無法??接受自己如此。男歡女愛之事,她覺得複雜。

她一開始覺得,這是一場交易。

引誘他,然後以之去脅迫他, 讓他心??甘情願付出。

她可以接受自己說些違心??之話去應付他,騙他說動了心??,也可以接受自己為俘獲她從而主動去迎合他。

她不能接受,自己真??真??切切的對他奔赴,即使虛情假意中的一瞬。她懼怕不受控製之物,身體?感情?

羞恥,不止是身體,更多??的是心??理。

裴如瑛看向她,主動敗下陣來:“我不知道你會生氣,是我過分了……”

隨即,她感覺到腹中一陣暖流……

安靜祥和的平靜之下,是洶湧澎湃的動蕩。她無比清醒,不肯在相逢一水中沉迷。

沈昭記仇,非常記仇。甚至衣衫未整,她便開始算賬:“你趁我不能說話,故意欺負我,你這算什麼?”

聽著她嗔怪,裴如瑛反倒欣喜:“情難自控,怎能算得欺負?”

她如今能再開口,已是萬幸。

不過,未能聽到她喘息時??的謾罵……有些可惜。

裴如瑛本??以為會得來她一頓罵,沈昭卻沒理她,自顧自的穿衣服。

“昭昭怎麼了?”

她平靜道:“裴大人該走了。”

裴如瑛伸手撫上她的小腹:“不用我幫忙麼?”他還是想與她多??呆一會的,隻剩厚著臉皮自薦。

她伸手將他手掌移開,:“不勞煩裴大人了。”沈昭這樣說著,動作也從容,穿好衣服從榻上起。

床笫曖昧,也隻停留在此刻。

裴如瑛連忙拽住她:“你就這樣出去麼?”

衣衫不整,頭發??也亂糟糟的。

她嘴硬道:“無事。”

“有事。”裴如瑛拉住她,要給她束發??:“這幅樣子,怎能被他看到……”

他,指的是破奴。

“我幼時??,家中父親也會給母親束發??。”裴如瑛話隻說了一半。

沈昭坐在凳子上,任由裴如瑛開始撥弄她的發??絲。

沈昭低著頭,手指繞著衣帶玩:“你說你在燕京,發??生了什麼?”

他四指穿過他的頭發??,細致認真??:“特??意尋了花種??,費了好大力氣。”

怎麼又避之不答了……

“那你說你說你險些喪命?”

“是啊。”裴如瑛躬下身子,將頭靠在她耳後,“相思之苦,能要人命。”

“我與你在說正事。”

“怎麼就不是正事了?”裴如瑛起身,繼續倒弄上麵的發??髻。

“你自己說你差點??死了,如今我問你,你又閉口不提!”沈昭氣的回頭,頭發??掙了一下,疼的她吸了一口冷氣。

裴如瑛連忙鬆手去揉她的腦袋:“我不過是玩些嘴皮子功夫,你何須生這麼大的氣?”

如此,倒像是一對真??的尋常夫妻。

他本??還想拿當時??“不告訴你,故意讓你擔心??說事”,現下倒是算了。

她賭氣道:“裴大人不願相告,我也不問了。”

“你想聽,我便告訴你。”

桌上空杯,還是被臨城的雨蓄滿了。

在還英的幫助下,裴如瑛終於將臨城疫病解決。他本??是準備離開的,天空卻忽的下了雨。

還英看著外麵大雨滂沱:“你要走了麼?”

簷下,裴如瑛跎步,想了想:“再留一晚上,等明日天晴了再走吧。”

劍書聞言,開口道:“所幸一切已經??解決,不如還英同我們一起吃個鍋子?”

還英應下:“好。”

屋外風雨交加,狂風亂作,像是要將這天地翻了個身才肯罷休。

屋內卻是一片祥和,湯飯熱氣騰騰,撲麵而來的暖意。幾人圍在桌前,往日惶惶不安終於消散。

裴如瑛來過燕京,曾經??繁華的酒樓早已被荒棄。他不免唏噓道:“為何那些酒樓會荒廢了?”

“我們來時??,這裡??便是荒城了。”還英吃了口菜,“若我們沒來,這裡??的草估計都要有一人高了吧?”

“這樣麼?”三年前的事,他有所耳聞。

趙行均擅自篡改指令,燕國被屠了城幾乎無人生還。齊琅得知後,懲戒了趙行均,將他發??配至邊境了。他當時??並不關心??燕國的事,自然也不知這燕城會淪為廢墟。

他忽然想起來什麼,問道:“這裡??可有蓮花?”

還英回想了一下:“我記得城南那一片,好像有個塌了一半的公??主府。前麵有個池塘,每年夏天都會有一池的紅蓮。”

“公??主府?”

還英:“之前的宮殿大部分都被燒沒了,除了這公??主府還留了一半。”

裴如瑛驚訝:“燒了?”

“對啊。”還英信誓旦旦,“我去過那裡??好多??次了,每年夏天都去。”

他有些五味雜陳,燕國宮殿隻剩一處公??主府,燕國王室也隻剩公??主一人在世。

明日,他便帶一抔黃土回去。他又問道:“蓮花五月會開麼?”

還英不解:“你要來看蓮花麼?”

“我想……要些蓮子。”

還英問道:“要蓮子作甚?”

“我……”他忽然笑了笑,“我喜歡一女子,她喜歡蓮花,我想帶些花種??給她。”

“那你為何不帶她來看?”

帶她來看?見滿目瘡痍,思慘烈過往麼?裴如瑛搖了搖頭,隻道:“紅蓮,不能隻待在臨城。”

還英若有所思:“我好像還留了些蓮子,若你要的話,我給你些。”

屋外風雨依舊,不見停。

第二日,還英便帶了裴如瑛去了那個池子。如她所言,所有的建築隻剩下一公??主府……

裴如瑛取了故土,還英說她現在就去拿蓮子,讓他稍作等待。

昨日大雨留下的泥濘尚在,好不清爽。他看著滿池的空曠,心??中卻是莫名的不平靜。

侍衛見他要去取泥土,罵你勸阻道:“大人,這土是濕的……”

“帶回去烘乾了就好。”裴如瑛看著泥土,心??情愉悅。

他已快十日未見她了,她在皇宮,可還安好?

他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還英驚慌的聲音:“大人,出事了!”

疫病,沒有散……

臨城疫病,再次爆發??。

裴如瑛被困在臨城,那些為數不多??的活下來的人,又陷入了新一輪的病況。

他當初從汝陽和原城帶來的藥材,早已消耗殆儘。他無奈,隻能寫了封信,叫人送去閩都。

此處疫病,是從城中開始爆發??,他第一時??間便將人隔開了。中間是疫病區,外圈是安全區。

而他,在疫病區……

還英見他如此,有些驚訝:“你……不走麼?”

裴如瑛歎氣:“我本??就是為了治疫病而來,若我走了,那些人該如何?”

還英聽罷,心??中的希望之花開了:“若國君都像你這樣就好了……”

幸好,風將這聲音吹散了。

艾草的味道,已經??飄了滿城了。

裴如瑛望著街道上的橫屍,隻能讓人清理了去。藥材,已經??空了。

他如今,隻能靠自己了。

或生,或死,也無所謂了。

“大人,今日又死了……”

侍從的話還沒說完,裴如瑛已經??不忍再聽下去了:“等有了好訊息,再報吧。”

疫病蔓延的很快,侍從也開始咳嗽了。

“希望派去的人趕緊搬來救兵吧……”侍衛如今,隻能期待回信。

隻有裴如瑛知曉,這一戰,唯有他自己。

之前他在汝陽寄出的信,沒有回應,這次的信又怎會有結果呢?可如今也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了。

靜夜,隔著牆壁他都能聽到旁屋的咳嗽聲,他好像……也有些發??熱。可裴如瑛,根本??不敢讓人知道。

“大人,這裡??還有藥。”還英端著藥進門??時??,她注意到了裴如瑛眼中疲憊。

“大人你不會是……”

裴如瑛搖了搖頭,示意她彆說出來。如今,所有人都能病了,隻有他裴如瑛不可以。

還英知曉他的意思,將藥碗放下:“這些藥,大人先??喝了吧。”

裴如瑛頭腦昏沉:“你無事麼?”

還英看著他:“我曾經??得過疫病,但??好了,所以我不會得了。”

說罷,她便離開了。

裴如瑛看著黑乎乎的藥汁,微笑著一飲而下。他不怕死的,隻是希望死的值一些。

窗戶漏風,將油燈吹的亂照。昏暗的光,在紙上忽閃。

他提筆,寫下此生絕筆。

給許久未見的父母。

“父親母親,如瑛不孝孩兒敬上。

從前孩兒隻覺天地??寬闊,趁年少去走一遭。這二十年來,給家中添了不少麻煩。孩兒未儘膝下之孝,就要先??離開這人世了。

夫子所言,生死有命。人終有一死,希望父親母親莫未孩兒傷心??流淚。

若再來一次,孩兒仍不悔當初,望父親母親理解。若有來生,必當還今生養育之恩。”

第二封,是給沈昭的。

“見字如晤,昭昭。

臨行之前,我曾誇下海口,最慢不過三月,可如今好像要下輩子了。

我最後悔,便是沒能放肆一回,瘋一回。我們之間,隔著道義禮法??。

我不敢,我懼怕,我鄙夷。

可真??當臨死之際,我隻後悔,當初為何不拘著自己。我那日,就該趁著那場大火帶你走的。

是我,瞻前顧後不夠決絕誤了時??機。

你可還記得,我說想與你看花燈?

為何呢?

因為那日,我見你同齊琅一起看了花燈。我忽然就妄想著,若是我能與你看一次就好了。燈火闌珊,在你身旁。

我大抵本??來就不是個君子,從第一次見你,我就已經??心??動了。那時??,我第一次覺得,我就是自己最鄙夷的好色之徒。

若是有下輩子,希望你是個尋常家的姑娘,不要背負這亡國之恨。我知道你從不如表現的那般開朗活潑,心??中壓了許多??事。

可我窺不到你內心??,隻能儘力幫你。

我隻恨自己沒有能力,不能讓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困在王宮與困在一方牢獄有什麼區彆呢?不過是王宮這座牢籠大了些。

要活著,要快樂。

若昭昭再遇一個良人便好了,不過不能比我好。這樣的話,昭昭怕是會忘了我吧?

此生唯有二憾:一是昭昭,二是未見海清河晏。

願卿安。”

紙太小了,他沒說完。可真??要說起,這桌上的紙也不一定能寫下。

他不敢奢求,唯許她平安就好。

翌日,裴如瑛拖著病體出門??,邊走邊咳嗽。這裡??的人幾乎都倒下了,除了還英。

臨城的天空,是灰的。

一抹亮色出現的時??候,顯得尤為不真??實。遠處,停了一輛黃色的馬車。

裴如瑛看向遠處車馬:“咳咳……還英,你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馬車在隔離的交界處,裴如瑛怕將人傳染了,不敢靠近。

還英玉過去車上人說了兩句話,回來時??滿臉驚喜:“大人,她是找你的!”

“找我?”

他沒注意到,馬車上的人也跟著還英來了。

女子掀開帷幕:“裴先??生。”

裴如瑛愣了愣:“秦姑娘?你怎會在此?”

“自然是來解燃眉之急的。”秦婉儀掏出一張紙,遞給裴如瑛,“還沒來得及道謝,多??謝裴先??生告知我父親下落。”

裴如瑛將紙接過,開啟看了一眼,有些迷茫:“這是……”

“裴先??生有所不知,燕國有暗道。這暗道之下,說不定有先??生需要之物。”秦婉儀低頭看了眼還英,方纔這女孩三言兩句便將自己問個清楚,是個可造之材。

裴如瑛又細細看了看,終於看懂地??圖的意思。他問道:“這地??圖,是誰給你的?”

“先??生覺得呢?”

“是……她麼?”

秦婉儀隻搖了搖頭:“不是。”

“那是誰?”

“自然是王上。”秦婉儀看出他眼中的不可置信,“此為考驗,王上的脾性你也是知道的。你不聽命令來到這臨縣,王上沒有處罰便是好了,所以給你個繩子,這活路還得你自己尋。”

他有些不敢信:“是…這樣麼?”

“我自是沒有理由騙先??生的。”秦婉儀又掏出來一封信,“這是手書,至於為何讓我來,自然是不想聲張。”

裴如瑛看了眼,卻是是齊琅的手筆。

秦婉儀:“既信送到了,我也要去江南了。,親的遺體應該也在回江南莫路上了。”

她踏步,揚長而去。那一抹黃色,最後也消散在灰暗中。

裴如瑛站在風中,看著那張地??圖,心??中久久不能平息。他,沒有被拋棄麼?他所效忠的君王,沒有錯……

後來,他便按照地??圖上的暗道,在密室中尋到了許多??東西??。有書,有一些錢財,還有他想要的……藥材。

他看著那些東西??,壓抑了許久的內心??終開心??了一次。臨城,有救了……

他看著那封地??圖恍惚,真??的是齊琅麼?

他除錯了幾副方子,見有了成效便立馬叫人熬了喝,疫病終於被控製住了。

那暗道中的東西??,他隻拿了藥材。臨行前,他將地??圖燒了。

還英尋他,遞給他一個荷包。

“這是什麼?”

還英回道:“紅蓮,夠你種??一池子了。”

裴如瑛接過,朝她道謝:“多??謝。”

“你是個好人,祝你能與心??愛之人相守一生。”

裴如瑛第一次聽到享受一生這個詞,有些疑惑:“相守一生?”

還英點??了點??頭:“對啊,幸福也好,快樂也罷,倒不如相守相伴一生。我阿爹也愛我阿孃,可最後不也沒能白??頭偕老麼?”

相守一生,這個詞已是最大的祝願。

結為夫妻,百年好合?這些,都是他不敢祈求的。

“謝謝你的祝願。”

裴如瑛已經??給沈昭梳好了頭發??,他將手鬆開:“好了。”

“裴大人的手藝不錯。”

他卻見麵解釋:“我未曾給彆的女子梳過頭……”

“裴大人多??慮了,我隻是誇讚一番。”

“罷了,你也不在乎這些事。”裴如瑛看著她,沈昭從不是拘泥情愛之人。

“無事,我便走了。”沈昭看了眼門??外,“裴大人也該出宮了。”

“我還是想問一遍,那地??圖可是你畫的?”

沈昭聞言,笑了笑:“燕國地??圖,你覺得還有誰會畫?”

“那為何秦姑娘說,不是你……”

“你覺得呢?我隻是畫了這地??圖,其他的裴大人不應該問我。”

沈昭這應該是變相否定了,他聞言心??中也有了判斷。

裴如瑛和沈昭一前一後出來,他看了眼了外麵的破奴,立馬折回去湊到了沈昭的身邊,他伸手去理她的頭發??:“彆動,頭發??亂了……”

沈昭知道他有意為之,索性也任由他去了。

可破奴就在一旁,直直地??盯著兩人。

“裴大人,還沒理好麼?”

裴如瑛笑了笑,收回了手。眼見著他就要走了,裴如瑛開口道:“下次,昭昭可否告訴我發??生了何事?”

何事?沈昭沉默不語。

“我先??走了。”

沈昭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破奴湊了過來:“姑娘要回去麼?”

“回去吧。”

破奴好像不並未因沈昭開口說話而驚訝,隻應下:“是。”

裴如瑛在燕京所遇之事,有點??超她的預料,他以為裴如瑛是誇張了,卻沒想到他真??的差點??死在了燕京。

沈昭病癒之事,宮娥立馬通知了齊琅。

齊琅知曉沈昭恢複了,心??情暢快:“阿楚從前不喜歡與人說話,如今可願意同我多??說會兒話?”

沈昭見他每一眼,都會回想起那些燕國亡靈。

齊琅看著她,伸手要摸他的頭發??:“阿楚今日的頭發??,好看。”

她的觸碰,要比往常更讓她抗拒。

齊琅摸了摸她都頭發??:“為何不說話?可是嗓子不舒服?”

“王上,妾乏了。”

這是她自出宮那日以來,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冷漠,不帶任何情緒,像是疲憊極了。

“那阿楚好好休息,我改日來看你。”齊琅沉浸在喜悅中,全然未察覺她已判若兩人。

這裡??,卻是如同囚籠一般。

破奴在門??口處默默站著,他相信著,守著姑娘就好。有一個聲音在他腦中一直提醒,保護她,守護她。

他不受控製的想著,像是一種??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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