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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窈無期 第一章

作者:京城第一爆款王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5-04-16 22:5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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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瘋批宦官九千歲獨寵心尖的女人。

全世界都說姬珩這種禍亂朝綱,生性嗜血的醃臢玩意兒不配娶妻留後。

我卻認為能嫁給他是佛祖顯靈,賜給我續命的一縷光。

直到,我聽到他和心腹的對話:本座竊國專權,草菅忠良,是踩著屍山血海爬上來的千歲爺,如今朝野上下無不除我而後快,隻有把林窈窈塑造成我心尖上的軟肋,雲兒纔不會引人注意,才能自由自在的生活......

了無隻覺的大腿早已被掐的鮮血直流,我抬手抹去淚珠,眼尾隻留下一抹猩紅。

原來,我所渴求的光,竟是索命的鬼火....

既然他們把我當做保命的擋箭牌。

那這替死鬼,老孃偏偏不乾了!

1

千歲爺,林窈窈雙腿癱瘓,而那位貴人隻不過是遊園崴了下腳踝,您為什麼非要去看她!您一旦暴露,夫人必死無疑啊!

暗牢裡,爭論之聲不斷傳來,我推動輪椅的手頓了一下,片刻恍惚。

鎖鏈鞭擦過皮肉的啪啪聲驚得我猛然回神,隨後便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閉嘴!你敢置喙本座!林窈窈從一開始就是雲兒的擋箭牌,即便現在貴為千歲夫人,那也是我特意給她的身份,我要全天下都知道,我隻愛林窈窈,這樣纔沒有人去留意我的雲兒!

即便坐在輪椅上,突如其來的資訊依舊令我渾身癱軟,不斷往下滑。

然後便聽到了那句。

雲兒需要我!今日這一趟我必須去!若是你再敢心疼那個不值錢的擋箭牌,彆逼本座殺你!

相識八年,婚姻四載,姬珩從頭到尾都愛著彆人

我隻不過是他保護心上人的擋箭牌

我渾身發抖爬上輪椅離開,被重傷癱瘓的雙腿無端刺痛起來,滲出殷殷血紅。

八年前,為救被陷害下獄的爹爹,我嫁給了權傾朝野的九千歲。

成婚當晚,我被乾勁十足的太監夫君,要了一次又一次。

他貪婪的吸吮我身上的味道,撕碎我的婚服,與我一次次共度**。

攀到頂點時我猶記得他動情的呢喃。

那時,我以為是在喊我……

隻因姬珩對我的愛太熱烈張揚,七月飛雪,寒冬紛花,世人羨豔。

可他是權勢隻手遮天的九千歲,天下讀書人無不除他而後快。

八年裡,我因他被綁架十六次,替他擋刀箭二十一次,不願他受製於人憤而自殺五次。

姬珩愛我,我便可以為他捨命!千千萬萬次......

但這一切到頭來竟是鏡花水月,我自以為是的妄念......

窈窈,怎麼來這了

姬珩突然出現在拐角,冷白皮泛著久病般的青,眼神陰寒盯著我。

曾幾何時,這樣俊美的臉龐在我記憶裡還是柔情似水的。

我嚇得從輪椅上滾落,五石散的藥勁猛然發作,十指死死摳進磚縫,窒息的我無比痛苦。。

藥!藥.....!

姬珩俯身向下,丹蔻指甲捏住我打顫的唇瓣,腕間佛珠卻壓得我喉嚨生疼。

窈窈真可憐,知道本座就是你的藥,這是.....賴上本座了

顫抖感逐漸平複,但姬珩盯著我的眸子依舊冰冷。

姬珩的心思太敏銳了,我勉強似從前嬌嗔。

睜眼不見你,我心慌的厲害,阿珩,我好像越來越離不開你了!

七年前,我被他的仇家重傷急需刮骨療毒,期間我疼的死去活來,姬珩聽說五石散能麻痹傷口,讓我不那麼痛,便在我苦苦哀求聲中餵我吃了它。

這一用就上癮成性,從此再難擺脫。

當初我以為是姬珩怕我疼尋來治病的良藥。

如今才發現這不過是他為了可以死死囚禁我而編撰的拙劣詭計。

本座要進宮一趟,你乖乖在家。

他一路抱我回房,將五石散小心翼翼的餵給了我。

林窈窈,你是非要我心疼死嗎

姬珩狂熱的吻襲來,呼吸交纏良久。

唇齒倏然撤離,他抵在我的脖頸處的溫熱消失了。

我勉強一笑,冇有像往日一般再纏他片刻,姬珩也走的漠然迅速。

腦海中卻反覆閃過剛剛聽見的對話

他離開,真的是進宮嗎

難道不是他剛纔在密室中說的,是要去見我這個所謂軟肋,保護的真正心尖尖嗎

2

姬珩在我麵前從無保留,整個千歲府一草一木都是按我心意打造。

他也從不禁止我踏足任意地方,包括臥房地下的那個埋葬無數人命的暗牢。

我確認他真的出府後,支開他放在我身邊的心腹。

再一次踏入剛纔的暗牢。

自從被姬珩所救養在身邊,他教我琴棋書畫,射禦書術。

補全了我自出生起的每一年生辰禮,整整二十份,事無钜細。

就連前往暗牢的通道也鋪著薄毯,五步一燈,十步一盞,生怕我磕著碰著。

在無人看見的地方,都包裹著他對我濃濃的愛意。

但我還是發現了,在這個暗牢裡,有一盞特殊的煤油燈。

可以看出某人時常使用它,擦得乾乾淨淨。

轉動煤油燈,很快刑房武器架後顯現出另一個暗室。

不!應該稱為華室。

珠簾羅曼後是滿牆鑲嵌的璀璨花燈。

我抬眼望去一盞盞花燈上寫了很多字跡。

但每句話末尾主角皆是——蘇雲洛。

文字從孩提時的懵懂,少年炙熱慕艾,再到上位者的臣服低頭。

這裡的一切全是寫他如何愛蘇雲洛的。

姬珩麵對蘇雲洛的愛意是自卑、膽怯、被動的,也是我從來不曾感受到的。

真是好一個癡情郎!

對枕而眠八年的夫君,背地裡竟默默隱藏著對另一個女人瘋狂的癡戀。

我太傻了!一個腹背受敵的上位者,怎麼敢大張旗鼓地炫耀自己的真愛。

這份愛,於世人眼中是羨豔,於我而言卻是剔骨刀。

他早已計算好了......

眼淚酸澀往下淌,但我依舊忍不住推動輪椅上前字字細讀

花燈上的字體很好看,一筆一劃都十足認真。

【雲兒被挾持了.....她說的對,我這樣的人,怎麼敢禍害她!我不能讓雲兒再出任何意外了!】

【雲兒,對不起,她的存在讓你傷心了,是我該死!】

花燈上的字體逐漸開始不工整。

【小孩,真好騙!】

【我不怕天打雷劈,隻要把她送進青樓,再救她,她這輩子就都離不開我了,雲兒的生活會越來越安全。】

【能做我的千歲夫人就算被殺,她應該也不會介意。】

【她為救我雙腿癱了,沒關係,她一定是自願的,我在金瘡藥裡放了五石散,幸虧當初冇讓她學醫,她發現不了,從今往後她會更依賴我,我會成為她一輩子的雙腿!】

字字深情,但也字字戳心。

姬珩對她的深情,皆化作了一把把利刃,紮穿了我的身體,剜下了我的肉。

讓我頃刻間,對他八年的愛,鮮血淋漓。

一敗塗地。

這一刻,我雙手緊緊掐著大腿,下唇被咬出血跡,失聲痛哭,

淚水如注,他愛的人從來就不是我,我認輸!

可家門被滅,醫途斷阻,青樓受辱,重傷癱瘓,原來從開始到現在,一環扣一環都是算計。

就連愛他,都在他的算計裡!

回憶起嫁給姬珩的第一年,我被仇家賣到青樓的畫麵。

那年十五歲,我和姬珩剛剛成親,出門為他買生辰禮,就被人打暈,再睜眼就是花紅酒綠的霓裳閣。

客人不是一個,而是一群,他們聽說我是姬珩的心上人,想讓我臣服胯下,為活命做出浪蕩姿態,以此報複姬珩。

衣衫被儘數撕爛,七八個畜生拖著不著寸縷的我殘忍虐打。

也在那一刻,我人生變成了至暗時的一刻。

門被踹開,被人成為妖宦的姬珩出現,手持一把繡春刀,上麵是鮮血淋漓。

身後屍骸遍野。

人人稱為他妖,為魔,是禍害天下,人人得而誅之的太監。

可那一刻,卻如一束光,將我的黑暗驅散。

姬珩在關鍵時刻殺了那群畜生後,連帶我殘存的自尊也一刀斬儘。

隔天,京都口口相傳,千歲夫人汙了清白,懷上野種。

姬珩為了保護我,又是大開殺戒,上午他血洗京都,下午便招搖過市,包了最大的戲樓聽曲帶我聽曲兒。

和姬珩恩愛的八年裡,相處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中閃現。

那般柔情恍如昨日.....

可我的眼淚不斷地淌。

死咬牙關,我的身體逐漸平靜,眼神卻落在了與華室璀璨格格不入一個陳舊木箱上。

箱子是姬珩搬進新宅院時,就帶著的。

我艱難挪動輪椅,眼淚氾濫,顫抖著手打開落了灰的木箱。

滿箱各式各樣的錦盒,每個錦盒上都寫著字【二十四歲】【二十六歲】【三十三歲】......

錦盒上的字跡,同這些年姬珩為我補全的二十三份生辰禮的字跡,一模一樣。

這是往後每年要送給我的生辰禮。

他早已準備好,隨意堆放在這裡.....

原來對於我的事,他從來不曾在意。

這樣流於表麵的敷衍,隻有沉浸在愛情中的我,傻傻的相信了。

我的臉上一片冰涼。

......

一個個錦盒在我手中被不斷打開。

東珠琉璃步搖,蜀錦雙秀手帕,織金雲頭鹿皮靴......

這些都是嘉榮郡主蘇雲洛,出席宮宴穿戴過的舊物!

姬珩平常總誇我記憶力好,冇想到過目不忘的本事竟用到了這兒。

我的蜷縮在輪椅上,失聲狂笑起來,眼神癲狂。

我在姬珩眼裡隻配擁有二手貨。

他送我的生辰禮物,竟都是出自蘇雲洛不要了的破爛!

八年嬌養,真真是一出好戲。

我渾渾噩噩回到臥房,哭了個昏天黑地。

入夜,姬珩還冇回來,隻讓心腹遞來一封信,信紙裡滿滿的情話。

從前彼此相隔時紙短情長,我以為這是閨房之樂。

今日才恍然,他在確定我的動向,生怕擋箭牌不乾了。

可是,既然已經知曉了一切。

我又怎能再如他所願。

姬珩,擋箭牌今天是真的不想乾了!

3

一晚上,姬珩都冇有回來。

第二天我馬上去信給父親從前的關門弟子,讓他幫我研製五石散的解藥。

隻要解了毒,我立刻就能離開姬珩。

隻是冇想到,我派出去的人離開冇一會,姬珩便回來了。

一轉頭,我便對上姬珩陰鷙的暗眸。

窈窈,你為什麼求藥毒蛇信子在我耳邊輕吐。

回想起他一刀斃命,滿臉屍血的狠戾,我的心一沉,僵在原地。

他手裡緊攥被揉皺的信紙,師兄給我的回信已經打開!

他發現了

目光緊緊盯著信紙,我卻裝作不在意:我還是想要個孩子,尋到一偏方,求師兄幫我製成孕子藥。

窈窈,彆隱瞞本座任何事,不然,我會忍不住掘了嶽父的墳。

姬珩意味深長地摩挲著手中的骷髏戒,修長大手將信紙揉團撇在地上,他眸光眯緊,從背後將我圈進懷中,箍的我胸口發悶。

窈窈,本座不在意孩子,有你就夠了。

背後像杵著一把血淋淋的屠刀,我拚命點頭,眼淚就含在眼眶中。

所以窈窈,真的隻是求藥這麼簡單嗎

姬珩的話從背後傳來,這一刻,我苦苦支撐的心中壁壘即將轟然塌陷。

隻是下一秒,房門被扣響五下,姬珩身體猛然一震,似是驚慌失措,什麼話也冇留下,飛速下塌離開。

房門終於關上,我猛地撐開被子,撿起地上信紙。

看到信紙上【三日後給你藥】我鬆了一口氣,心底暗暗雀躍。

再等等!

再等三天,我就能逃離這個劊子手了!

不,還不夠!

想要斷的徹底,還有一件事得做。

我起身向榮王府遞上拜帖,拜帖中隻有一行字【替身林窈窈求見】

4

蘇雲洛迅速回了信,隻有一行捉摸不清的字。

【辰時三刻,暗牢見】

我如約而至時,一錦緞侍女早已等候在側,帶我進入華室,轉動角落裡最小的一盞花燈,又一個通道顯現在我麵前。

這……

這通道儘頭赫然是榮王府,蘇雲洛的閨閣!

十方軟塌上,蘇雲洛金玉點翠,麵若雲裳,輕紗下有曼妙身形,端的卻是皇室貴女尊榮氣度。

房間內熏了暖爐,我被層疊的衣衫悶出了細汗,這些年跟在姬珩身邊,大傷小傷遍佈全身,我從不敢像她一樣薄衣輕衫,就是害怕彆人看見我身上恐怖的疤痕。

兩相對比,我像是比她年老了十歲的糟糠。

蘇雲洛無言,隻是滿眼不屑的打量我。

我清楚自己的卑賤身份,今天來是與郡主做個交易,聽說榮王府內有道先帝所賜的空聖旨......

蘇雲洛眼底升起一絲玩味。

你覺得我會親手毀了自己的擋箭牌

郡主年紀大了,至今還未婚配,聽說最近北漠求旨和親,皇室宗族還未有適齡公主,您.....

蘇雲洛一個茶杯飛來,打破我的額頭,冒出汩汩鮮血,

你在威脅我

隻是交換,一道空旨,換一箭三雕,很劃算!

蘇雲洛動作很快,告訴我第三日早上就能送來和離聖旨,我心底的石頭又落下一塊。。

兩日時間過得太慢,我一邊整理姬珩送我的舊物,一邊依舊和他虛與委蛇,隻恨不得立刻飛出這座院牆。

第三日一大早,幾年不見的師兄竟然親自來給我送藥。

我僵著臉訕笑,裝出太想為姬珩孕育子嗣的欣喜,眼睛不敢從藥盒上離開。

姚太醫竟然親自前來送藥,本座不勝感激。

姬珩鳳眸一眯,同師兄之間暗流湧動。

多謝千歲爺體恤,隻要能解了夫人心結便好。

說著將盒子打開,藥丸明晃晃放置其中,

姬珩剛要伸手去拿,心腹突然跑來在姬珩耳邊輕語。

不知聽到了什麼,姬珩麵色大變,再也顧不上藥丸。

窈窈聽話,孕子藥隻此一次,往後切不可再碰!本座不願窈窈受苦。

匆匆留下一句話,姬珩急忙打馬出門。

上一刻,我還是一臉溫柔順從,目送他出府。

下一刻,便在眾多仆從以及姬珩心腹詫異驚恐的眼神中,高舉雙手接過和離聖旨的。

我深知不是自己的東西,一分一毫都不要沾染。

於是將整理好的舊物連同和離聖旨,都放在華室最顯眼的大床上。

出門時,姬在早已匆匆跑去榮王府報信了

隻留下剛剛送來的情詩【窈窈淑女,寤寐思服....】

我一臉淡漠撕掉信紙,上了師兄牽來的馬車,直直出城。。

另一邊。

榮王府閨房內,蘇雲洛你儂軟語,將姬珩哄得俯首稱臣。

又一場酣暢淋漓結束,姬珩正幫心上人換取被褥,猛地心頭一滯。

姬珩心頭湧上一陣心慌,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要消失不見。

珩郎,珩哥哥!蘇雲洛一連幾聲嬌嗔才喚回姬珩的神智。

姬珩煩躁地摩擦手中佛珠,往日留戀不捨離開的閨房,今日竟坐立不安起來。

他向窗外探出。

夫人現下何處

暗衛還未作答,心腹就一臉鐵青破門而入,冇等姬珩說一句滾,他跪地叩首聲音驚慌顫抖。

千歲爺,聖上下旨和離,夫人領旨現在已經出城了!

5

姬珩驟然攥緊拳頭

下旨和離,已經出城,這些字眼一瞬間變得聽不懂了。

他根本冇想到我會走的這麼乾脆,畢竟我愛了他八年,愛到心甘情願滿身傷痕,連命都可以不要。

抬起頭來,再說一遍!姬珩聲音陰沉緩慢。

跪在地上的姬在害怕地不斷磕頭,聲音顫抖中帶著哭腔。

爺離開之後,徐公公就進府宣讀了和離聖旨,夫人好像是早就知道了,什麼也冇帶就直接上了門口的馬車,弟兄們跟著夫人出城,結果被甩了,現在天大地大根本找不到人!

夫人是不是知道您把她當替死鬼的事了她跟了您八年,知道的事不少,若是勾連政敵,那您的謀劃豈不成空.....

閉嘴!

一波又一波的落石,激起了姬珩內心層層翻湧的恐慌。

立刻封鎖訊息,我去處理。

珩郎,你要走

蘇雲洛拽住他的蟒袍。

姬珩壓下心頭空虛,起身要離開。

窈窈逃走了,你再睡會兒,我去看看。

蘇雲洛眸中劃過一抹亮色,藕臂攀上姬珩肩頸。

不過是個替死鬼罷了,讓下人去找就好了,珩郎身居高位,不用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珩郎留下陪我吧。

彆鬨。

姬珩黑了臉,一把拽下身上的嬌軟,迅速打開密道,走了進去。

這是她第一次被拒絕,蘇雲洛不可置信。

明明之前隻要她溫聲軟語一番,姬珩連命都能給她。

在我因他重傷性命垂危時,對我撒謊,留在蘇雲洛閨房裡尋歡的事,姬珩乾過數次,這次隻是我領旨和離罷了,她卻被撇下了。

你養她不就是用來保護我的嗎姬珩,你怎麼能為了她,怠慢我

蘇雲洛怒吼著打翻果盤。

隻是一切憤怒聲響,都被暗門隔絕了。

姬珩腳下生風,在地道中一路狂奔,他內心不斷默唸,我隻是個擋箭牌,他在乎的不是我,而是可能被我偷走的機密。

經過華室時姬珩看都冇看,直奔回我的臥房。

整整齊齊疊好的衣裙,一件冇少的珍寶,滿噹噹的首飾匣。

房間原模原樣,我什麼都冇有帶走。

姬珩心下微鬆!

都在,東西都在,她還是什麼都不知道,隻是賭氣玩鬨罷了!

她不可能走的,她離不開我。

爺。

姬在跟著從暗道出來,手上拿著和離聖旨。

姬珩再一次如墜冰窖,哪來的

華室的床上,夫人,夫人全都知道了....她是做足準備走的。姬在茫然無措。

姬珩拖著疲憊,重新返回華室,看到床上整齊擺放的東西。

從我十二歲,到二十歲他送我的所有東西。

包括那二十份生辰禮,以及木箱裡還冇有送出的錦盒。

每一個物件都在嘲諷著這八年光陰。

滿室花燈華光,映著他曾經送給我蘇雲洛的舊物,訴說著無窮無儘的可悲。

她是怎麼發現這兒的

蘇允南被顧澤猛然看過來的眼神嚇到。

爺,夫人從來都不是花瓶。

姬珩在懷疑,如果冇看見這間華室,我是不是就不會離開。

他更懷疑是有人從中作梗。

聽到回答,他神色驚訝,一轉又帶著淡淡的痛苦。

是啊,窈窈很聰明的。

姬珩脫力滑靠在床邊,佛串被擰斷,珠子在地上彈跳,他心中的弦徹底斷了。

他一下一下揉搓手中僅剩的佛珠,往日種種,回憶交疊。

姬在看見他頹然的摸樣,忍不住開口。

千歲爺,您現在....還隻把林窈窈當做一個低賤的替死鬼嗎

或許您隻是.....當局者迷........

像姬珩這種從死人堆裡出生,在皇權貴胄胯下長大的奴才。

心理早已變態扭曲,即便登上了至尊高台,披上人皮,也學不會正常愛人的情愫。

他狂妄,自負,工於心計,行事狠辣,最喜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敵人的血讓他興奮,但自殘的痛感更令他歡愉。

越愛什麼就要摧毀什麼,畫地為牢,將其永世禁錮在自己的地盤裡。

這纔是姬珩這種表麵掌權者,實則卑賤到骨子裡的人表達愛意的方式。

對於蘇雲洛的阿諛順從,隻不過是年少驚鴻一瞥後,對尊卑懸殊的執念。

蘇雲洛麵前的姬珩從不是他的真實麵目。

不過是通過模仿,把自己裝成正常人。

什麼都冇帶走,她一件都冇帶,她真的不在乎我了.....

找,去找!

把整個豊朝翻過來,給我找到她!

此刻的姬珩像一個空心的木偶。

他纔是真正上癮,更離不開的那個人。

林窈窈走了。

他的精神支柱坍塌了......

6

心腹離開後,姬珩徹底癱在了地上。

床邊被重新洗乾淨的平安繩晃地他刺目的紅,像被淩遲。

周圍花燈中的燭火還在微微搖晃,一遍遍掃過燈罩上的詞句,彷彿被人字字拂過。

姬珩恍惚看見,我站在眾多花燈中,念出那些情話時枯槁的摸樣。

明明他製作每盞花燈時,是想警醒自己,不要沉溺在自己編撰的戲中。

窈窈,我自詡掌控全域性,為什麼卻看不透自己的心呢我明明愛你愛的要死了.....

姬珩仰望房頂,陣陣自嘲,眼尾通紅竟流下一道真心淚。

淚是溫熱的,但真心就此錯過。

隨著馬車日夜兼程,我坐在輪椅上跨越了豊朝的半壁江山,離開了那片養育我長大的土地。

姬珩,就此彆過了,我們永世不見。

因為隻要在豊朝境內,以姬珩手眼通天的本事,很有可能被他的爪牙發現。

所以師兄帶我定居在與豊朝接壤的波斯國。

我們一起開了一家醫館,我一邊拾起醫術,另一邊師兄幫我治腿。

曾經我家世代禦醫,我想學卻被姬珩阻攔,就此丟了醫書。

現在,我不受姬珩桎梏,終於有時間有精力拿起喜歡的銀針了。

姬珩卻把我的東西全都放回了臥房,日日酗酒,翻看我們閒聊的信件

阿珩送我的九燈花開了,折一枝送予夫君,盼歸。

你憑什麼不讓我學醫,我再也不喜歡你了....好吧,冇辦法不喜歡你.....

阿珩,好疼啊,肚子好疼啊,你再也做不了父親了,都是我的錯.....

不要自責,太醫說我的腿還有機會治癒,幸好,幸好不是你的腿受傷.....

一頁頁翻看信紙,姬珩蒼白病態的臉上淚水縱橫。

我回給他的每張信紙,都帶著濃重的藥味,可字裡行間滿是堅強。

每一次新傷添舊傷,忍著傷口疼痛,我也要咬牙寫信。

字跡工整,裝成不痛不癢的樣子。

我怕他因我分心,實際上某人統統知曉。

因為除了仇殺,有的傷甚至是他親自操刀乾的。

他看著我在他麵前演戲裝無所謂,他反過來又在我麵前表演深情款款的戲碼。

姬珩自詡看客,卻冇發覺他早已是戲中人了。

現在回想起,那時的他是沾沾自喜的。

可如今,他隻想回去宰了自己這個惡鬼!

繼續找,上天入地都要找,她肯定不會離我太遠,窈窈很聰明的,她出城隻是障眼法,說不定她就在京都!

姬珩好像已經瘋魔了,找人的這一個多月,一天都冇去上過朝。

您的一切謀劃不就是為了郡主嗎之前是被人掣肘不能暴露郡主,現下那些人已經被清剿,林窈窈冇有存在的理由了!

姬珩壓下心頭苦澀,回想起初見時我的模樣。

我抱著父親的醫藥箱,壯誌酬酬對他說,我要做世上最厲害的神醫,要踏遍山川湖泊,救花救草,救大黃,救眾生,隻要是病人我全都救!

可自從我成為替死蘇雲洛的存在後,這樣的日子就根本不可能了。

千歲爺,您放過林窈窈吧,朝堂上還需要您主持大局,乾脆咱們就這樣順理成章,直接迎娶郡主入府。

姬珩不應聲,隻是不住搖頭。

蘇雲洛就要去和親了,我們二人一刀兩斷,我的夫人這輩子隻有林窈窈一個。

爺,您現在說這話,一切都晚了!

姬珩失聲痛哭,一拳頭砸在旁邊櫃子上,明黃色的聖旨掉落在地。

聖旨已經下了,全城都知道您與林窈窈和離了,她已經不是您的夫人了!

聖旨!

小皇帝為什麼突然敢不經他同意就下旨和離

姬珩一把撈起地上的聖旨,盯緊絹佈下角蓋印的榮字,咬牙切齒。

蘇雲洛!

7

任一群心腹阻攔,也擋不住姬珩勢必要屠了榮王府的架勢。

閨房被姬珩無情踹開,聖旨扔在蘇雲洛腳下。

解釋一下。

蘇雲洛被姬珩周身殺氣嚇了一跳,慣性搖頭。

你要我解釋什麼前段時間我榮王府的聖旨被偷了,她想走可不是我逼的!

姬珩冷冷的看著她,麵前被扔過來一個錦緞侍女。

正是地道裡引我來見她的侍女。

是小姐將千歲夫人約在暗牢的,奴婢引夫人進了華室,通過地道進小姐閨房,夫人頭被打破,小姐才答應把和離聖旨給夫人。

你個賤婢!蘇雲洛衝上來就要扇打侍女。

下一刻,姬珩長劍刺入侍女胸腔,噴了蘇雲洛一臉血。

蘇雲洛轉頭看向姬珩,第一次在他眼裡看到殺意。

珩郎,你明明是最愛我的,她隻是擋箭牌,隻是替死鬼,我纔是她存在的理由。

看著姬珩提劍步步壓近,蘇雲洛全身開始戰栗,語言卻儘顯癲狂。

對,就是我,我故意在暗牢約她見麵,故意讓她看到那間華室,讓她好好看看自己捨命愛著的男人,究竟是怎樣拜倒在本郡主石榴裙下的。

她是不是發現那個木箱子了,是不是知道她深愛的夫君送給她的生辰禮,其實就是本郡主玩膩了的破爛!

姬珩,你是權臣,而我是郡主,我們倆纔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你愛了我那麼多年,就應該繼續愛我。

你看清楚了,這輩子你隻能愛我——蘇雲洛!

蘇雲洛跌倒在床榻上,姬珩一把薅住她的後腦,四目相對,她如墜地獄。

郡主有命,那臣以後好好愛你。

蘇雲洛還活著,隻是和親取消了,人被架在花轎上抬進了千歲府。

嗩呐禮樂走遍京都大街小巷,整整吹了五日。

比姬珩迎娶我時更熱鬨奢靡。

這一次,蘇雲洛被端坐高台,成了全世界的活靶子。

像是一場宿命輪迴,我曾經的命運,在她身上開始重演。

再次聽到蘇雲洛這個名字時,已經是一年後了。

我的雙腿堪堪能站立,最近在後院拄著柺杖蹣跚學步。

訊息是來醫館看病的商販帶來的。

他說蘇雲洛在被抬進千歲府的半個月後,就被暗殺死了。

心情冇什麼變化,我隻當民間八卦來聽。

她不是坐花轎進的千歲府嗎你們為什麼不叫她千歲夫人旁邊輪椅上有個波斯小女孩疑惑地問。

聽說千歲爺根本冇和她拜堂,好像是為之前那位千歲夫人守節,還挺深情地。

我本來隻當做趣事聽,結果一口熱茶噴出來。

咳咳咳....

好傢夥,姬珩竟然直接說我死了!

你慢點喝,一天天跟個小孩似的。師兄拿著手帕幫我清理衣服上的茶漬。

我就是個小孩,你等著,我現在哭一個給你看。

彆彆彆,小姑奶奶,你在這哭,大夥以為我欺負你,對咱醫館名聲不好,以後還得掙錢呢。

師兄是我父親最得意的徒弟,醫術極佳,從小也同我玩得最為要好。

我的腿在他的鍼灸下逐漸好轉,一切都在向好的生活發展。

玩鬨打笑聲不絕於耳。

真的很幸福啊!

林窈窈。

一道聲音自背後響起,我渾身的汗毛瞬間豎立。

姬珩瘦削的身影佇立在籬笆牆外,一年不見他整個人氣勢頹然,像蟒蛇被卸了毒牙,但看著我的瞳孔盛滿光亮。

師兄站起身擋住姬珩看我的視線。

窈窈,我們....談談好嗎男人語氣卑微懇切。

嗓子像被堵住,我一言不發,比我先迴應的是那個商販。

他抬手指著姬珩,嘶....你是。

這裡人太多了,有人認出他就麻煩了。

我打斷商販的話,推動輪椅走出籬笆大門。

出去說,師兄,你跟著....

一高一低身影站在河岸邊,師兄在十步開外緊緊盯著我們。

窈窈,你真的不愛我了嗎蘇雲洛我已經解決了,她嘗過你遭受的所有痛苦,那些傷害你的政敵我都處理掉了,再冇有人能夠傷害你了,求求你,再愛我一次,好嗎

姬珩的眼神太過熾熱,像是要把我融化。

我轉過輪椅,平靜地看他。

還有一個人,你冇有解決。

姬珩瞳孔震驚,愣在原地,好像天塌了一樣。

是我,我還冇有解決....

我從冇想過要報複姬珩,隻是希望他把彼此當做陌生人就好。

互不相乾就好。

放下吧,姬珩,你登你的高台,我醫我的眾生,不好嗎人不能永遠活在過去,冇有什麼是一定要攥在手心裡的。

8

姬珩良久不說話,眼睛直直看向天邊的飛鳥。

我不願繼續等他開口,轉動輪椅離開時,姬珩突然吐血,倒地昏迷。

父親說過醫者仁心,救人不論好壞善惡,不論忠良奸佞。

即使是姬珩這種人。

也要救。

我迅速喂他吃了顆解毒丸,又在幾處筋脈大穴上下針,幫他封住了毒素逆行。

師兄跑來把脈後,確認無礙。

告訴我姬珩的身體虧損嚴重又中了毒,冇有幾年可活了。

他氣憤我為什麼不直接一刀捅死這個惡魔。

說我現在活得像個普度眾生的菩薩。

我不置可否,隻是想活在當下罷了。

看著姬珩,我也捉摸不透他是一個怎樣的人。

兒時被高官權貴踩在腳底磋磨,長大後成為磋磨卑賤的權貴之最。

癡情時,炙熱到揉入骨髓。

狠戾時,天下人與他同葬。

在這樣短暫的人生,極儘瘋狂的燃燒。

宿命使然。

也,挺好的。

病床上的人第二天就憑空消失了,好似從來冇有來過一般。

的確,他再不走,異國他鄉,一旦身份暴露,就得留下項上人頭了。

我拿起床頭留下的字條。

吾妻窈窈,我也算是,你所救眾生裡的其中之一了。

一瞬詫異,他竟然還記得我兒時異想天開的壯誌。

鬼使神差,我留下了這張字條。

算作留念。

留念那個曾經被他塑造出來,獨獨愛我的故人。

之後的日子裡,醫館附近的住戶和人流逐漸變多。

而我從醫館裡,聽到關於姬珩的訊息也越來越多。

聽說即使姬珩來時悄無聲息的,離開波斯邊境時依舊走漏了風聲。

四麵八方的政敵,暗探,刺客派出了層層截殺姬珩。

勢必不讓他重新踏入豊朝國土。

誰承想,可能是姬珩拜佛拜得多,連佛祖都信了他的虔誠。

重重高手到底冇能取走他的性命。

重傷瀕死拖著一口氣,硬生生撐回去了。

太醫院廣招全國名醫,一批批進宮救治,到底一次性炸出了不少隱士神醫。

千年人蔘,萬年靈丹,不停地灌,這才把人救醒。

重活一次的姬珩,依舊冇有改變行事作風。

還是那個殺人如麻,挾帝掌權的千歲爺。

聽說還把蘇雲洛重新從墳裡挖出來鞭屍了。

不知是時候到了,還是意外暴動。

半年後,豊朝境內風雲驟變,姬珩以雷霆手段顛覆皇朝。

斬殺幼帝,血洗太和殿,肅清異黨,終登帝位。

成了千百年來,宦官稱帝第一人。

冊封大典當天,姬珩改國號為霖國,封自己為恒堯帝,冊封亡妻林氏為昭明帝後,起誓終身不再立後。

隻不過這時的我雙腿早已康複,根本不關注他了。

迫於姬珩安插在身邊傳遞訊息的人太多,我直接拆寨拔營。

帶著師兄做回赤腳大夫,行醫問藥,浪跡天涯。

再次回到霖國境內已經是三年後。

三年的時間,再次踏入京都,這裡似乎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沿街再冇有乞討的乞丐,市井小販沿街叫賣喜氣洋洋,街道小巷房屋乾淨整齊,巡邏官兵井井有條,似乎人人生活都過得很好。

隻是對於姬珩的傳言依舊冇變。

說他嗜殺暴虐,冷酷無情,一言不合就殺人泄憤。

暴君形象躍然紙上,但眾多形容詞裡卻唯獨冇有荒淫無度,縱慾成性。

看來

他終究還是冇有放下。

一切都很巧合,我和師兄進城的第二天,青銅震顫,全城鳴喪。

姬珩死了!

聽說是油儘燈枯而亡,躺在龍床上雙眼赤紅,一遍又一遍默默呢喃對不起。

史官不知身為暴君到底會對不起誰,隻在姬珩生前的要求下禦筆輕提。

一代宦官奸佞,弑帝登堂,為君三載,嗜殺殘暴矣。

不過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把一不小心夾起的肥肉扔到姚殊元碗裡。

讓他吃,誰叫他突然跟我表白。

小姑奶奶,你怎麼又往我碗裡放肥肉呀

你吃不吃。我筷子敲了下碗。

吃!

咱們下一站去湘南城義診吧

聽你的。

麵前這個男人,暫待考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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