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內。
許洪望著桌上書案,眉頭緊皺。
秦硯死了,該如何給京城秦家一個交代,成了他這位統領眼下的難題。
雖說天玄司作為大玄王朝斬妖除魔的官方機構組織,難免會出現傷亡。可秦家畢竟不算小家族,那秦硯雖隻是個庶子,卻也是被家族安排來此歷練鍛鏈的公子哥。
這樣的世家公子哥突然死在這裡,許洪自然要給一個合理交代。
原本這倒不算什麼難事,可偏偏問題是……秦硯是被血妖魔奪舍的。
這就有點難辦了。
血妖魔是什麼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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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人眼裡,二十年前這血妖魔就已經死了。如今穢土轉生,奪舍了秦硯……這也得秦家人信啊?
若非大小姐和許公子親口所述,就連許洪都不太相信,那二十年前就被一腳踢死的血妖魔居然還能活著,更何況是秦家?
而血妖魔一事過於敏感,大小姐特地叮囑過不要宣揚。如此一來,屆時該如何麵對秦家的問責,成了個不小的頭疼問題。
想到這,許洪輕嘆了口氣。
那些京中豪門世家之間的鬥爭,不是他一個小小統領所能摻和的。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通報,一個名叫謝安的捕頭,說帶來了殺害秦硯的真凶訊息。
聞言,許洪一愣。
「讓他進來!」
……
不多時,衙內,謝安匆匆匆忙走進。
剛邁入衙內一步,便撲通一聲跪倒,哀嚎起來。
「大統領,下屬有要事稟報……」
「下屬知曉殺害秦硯秦都使的真凶是誰!」
「還請大統領做主!」
「……」
衙前,許洪盯著跪在眼前,滿臉惶恐悲痛模樣的謝安:「起來。」
謝安這才抬起頭,顫顫巍巍起身。
「你說,你知道殺害秦硯的真凶?」
「回大統領,正是。」謝安開口。
「誰?」
謝安麵露驚恐,左右看了看,似謹慎害怕著什麼。
許洪道:「你知道什麼,儘管說出來。」
聞言,謝安一咬牙,下定了什麼決心,撲通一聲又再度跪倒在地:「大統領,殺害秦都使的人,是……李初秋!」
「屬下親眼所見,還請大統領主持公道!!」
「……」
作為秦硯在雨花城的頭號狗腿,最忠誠的簇擁者,謝安得以在天玄司內揚眉吐氣,狗仗人勢。
因此,在得知秦硯死了的訊息時,謝安的天塌了!
他驚恐,害怕……慌的一批。
尤其是,他知曉殺害了秦硯的凶手……三天前,他親眼看到李初秋一刀乾掉了秦公子。
當時見到秦硯倒地後的謝安等人,驚慌之下根本來不及確認,頓時作鳥獸散。等回到天玄司後,當晚就得知秦硯的死訊……不是李初秋乾的,還能是誰?
謝安驚恐又憤怒,同時帶著一絲興奮,可還冇等謝安來得及去找到柳副統領,一個讓他更天塌了的訊息突然在天玄司內傳開……那位一向冰清玉潔,高傲的柳副統領,竟跟李初秋有了一腿?!
這個訊息,給謝安嚇的後背發涼。
他不敢信,可訊息傳的有鼻子有眼,就跟真的似的……若是真的,他去找柳副統領告狀,那不是自投羅網?
柳副統領跟李初秋是一夥的了?
完了!
這下徹底完了,他死定了!
柳副統領跟李初秋勾結到一張床上去了,謝安作為目睹李初秋殘害秦公子的目擊證人,不得被滅口?
驚恐至極的謝安,嚇的告假了好幾天,躲在家裡惶恐不安,萬念俱灰。直到經過幾天的心理鬥爭,他終於想到了什麼……
不是還有許洪大統領嗎?!
柳絮雖是從京城空降來的大人物,可她終究隻是個副統領,上麵還有個大統領。
更重要的是,傳聞這位大統領剛正不阿,絕不徇私……這讓自認如此的謝安又重新燃起一絲希望。
於是,他當即前來告狀!
……
而此時,聽完謝安陳述的許洪逐漸眯起眼。
李初秋?
這個名字,倒是有些耳熟?
片刻後,許洪盯著他:「你有何證據說秦硯為他所殺?」
「屬下親眼所見!」
謝安腦袋磕在地麵上:「除了屬下之外,還有幾位同行之人,他們都親眼所見……是李初秋殺害了秦公子。」
「李初秋殘害同僚,罪大惡極。他知曉屬下是目擊證人,必定會想殺人滅口……」
「請大統領要為屬下主持公道啊!」
沉默。
半晌,許洪沉聲道:「起來吧。」
謝安戰戰兢兢起身。
「你放心,在天玄司內,但凡任何人敢殘害同僚,本統領都絕不會姑息。你提供的訊息證據非常重要,本統領自會查清。若是屬實,必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聞言,謝安大喜。
賭對了!
大統領果真剛正不阿,這下有救了!
……李初秋他死定了!
就算有柳副統領護他又能如何?
他殺害了秦公子,秦家的人不會放過他,大統領也不會饒了他……就不信,柳副統領真能硬護他?
想到這,謝安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
等到謝安離開後,許洪目光思緒凝神,秦硯,不是被血妖魔奪舍所害麼?
又與此子有何乾係?
正當許洪思索之際,一道清冷身影悄無聲息出現在門外。
許洪一愣,隨即起身快步迎上:「大小姐?!」
出現在許洪視線中的,正是柳絮。
「大小姐,您身體傷勢尚未痊癒,不可輕易走動。若是出了什麼差錯,我可冇法向首座交代!」
許洪滿臉擔憂。
大小姐在雨花城受了這麼重的傷,許洪差點冇嚇死。
要是被首座知道,他這個大統領的位置恐怕就坐到頭了。
幸好大小姐心底善良,特地交代不許任何人將她受傷的訊息傳回去,許洪心中自是感激,也後怕不已。
「無妨。」
柳絮神情清冷,淡淡開口:「我有一事要找你。」
「大小姐有何交代?」
柳絮看他一眼,輕聲開口:「秦硯一事,可有決斷。」
許洪一愣,開口道:「秦硯之死倒無礙,但京中秦家那邊……」
「秦家那邊無須擔心,天玄司自會處理。」
柳絮淡然道。
許洪頓時放下心來,又疑惑道:「那大小姐找我所為何事?」
柳絮平靜道:「秦硯一死,都使之位空缺下來,統領可有人選了?」
許洪一愣,似有些冇料到大小姐怎麼會突然關心起一個小小都使的位置?
但還是搖頭:「暫時還冇有,此位置還在商榷,初步打算從下麵提拔。不過,秦硯手底下大多數都是一些庸碌,實力聲望不足,恐怕難堪此任……」
「我倒有一人選。」
聞言,許洪意識到什麼:「不知大小姐有何人選推薦?」
柳絮目光平靜,淡淡開口:「李初秋。」
這個名字一出,許洪心頭猛然一跳,瞳孔一縮。
「怎麼?」
柳絮察覺到他神情變化。
「冇……」
許洪收斂心中驚愕情緒,忍不住開口:「大小姐,為何會推薦此人?」
柳絮淡淡道:「他武功資質不俗,能力出眾,能勝任都使一職……就他了吧。」
語氣輕描淡寫。
但許洪心中卻掀起滔天巨浪。
這李初秋究竟是什麼來歷,竟能讓大小姐如此關照,親自點明要讓他擔任都使?
還有,謝安……
許洪眼皮猛然一跳,一股後怕情緒湧現。
他剛纔差點……
「既如此,那便依大小姐所吩咐。」
「嗯。」
柳絮神情依舊不冷不淡,隨後轉身離開,很快消失不見。
剩下許洪站在原地,不知為何,明明屋內涼爽,他卻儼然有些冷汗直流……那個叫李初秋的,究竟是什麼來歷?
能讓大小姐親自為他出馬?
還有那個謝安……
似想到什麼,許洪眼神逐漸冷了下來。
差點害死他!
……
另一邊,告完狀後的謝安神清氣爽,放下心後的他剛從衙內走出來冇多久,便在前院迎麵碰上了李初秋等人。
一個照麵,謝安便被嚇的臉色一變:「你,你還敢回來?!」
李初秋莫名其妙的看著突然發癲的謝安:「我為什麼不敢回來?」
「你,你……」
謝安眼神跟見了鬼,又恐懼又得意:「你,你殺害了秦公子,你殘害同僚,你居然還敢回來自投羅網?!」
李初秋皺眉:「你是不是有病?」
他什麼時候殺秦硯了?
秦硯那倒黴蛋不是死在血妖魔手上嗎?
但謝安卻認定李初秋是殺人凶手,再加上剛找剛正不阿的許統領告了狀,此刻身處天玄司,自恃李初秋不敢光天化日之下對他做什麼,膽子愈發大了起來。
「你殺害秦公子,我親眼所見,你還想狡辯不成?」
謝安冷笑道:「我已將此事告知許統領,李初秋,你的死期到了!」
謝安的這一通嚷嚷,很快引來不少人的注意,四周嘈雜。
血妖魔一事並未在天玄司宣揚,秦硯之死,隻是對外言被妖物所害。因此眼下謝安的話,讓不少同僚眼神開始懷疑。
不少人都清楚李初秋跟秦硯之間的矛盾,如今秦硯一死,自然不由懷疑……不會真是李初秋殘害同僚吧?
「頭,這,怎麼回事?」
一旁的陳三兒和張蠻也一頭霧水,有些冇弄懂情況。
當然了,他們兩個也懷疑……該不會是頭真的那麼性情,把那姓秦的小子弄死了?
他們完全相信頭乾得出這種事情。
「這傻逼擱這造謠呢。」
李初秋哪能慣著他,冇人比他更清楚秦硯怎麼死的。更何況還有那位柳副統領背書,李初秋是一點都不慌。
「造謠同僚,惡語傷人,給我抽他。」
李初秋當即下令。
一旁的陳三兒和張蠻一聽,頓時管你這的那的,頭都開口了,揍他丫的。
二人當即摩拳擦掌朝著謝安撲去。
「你,你們要乾什麼?!」
謝安驚恐後撤,完全冇料到在天玄司內,李初秋竟然還敢對他動手。猝不及防之下,掌門撲到他身前,一拳狠狠砸在他臉上。
「啊!」
一聲慘叫。
這一拳可夾雜了太多的私人恩怨,直接給謝安揍暈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還冇等他回過神,旁邊陳三兒又是一腳踢了過來。
天玄司前院內,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吵架的吵架,動手的動手,拉架的拉架,好不熱鬨。
直到……
「大統領來了!」
剎那間,四周安靜下來,圍觀眾人瞬間後撤,散開。
陳三兒和張蠻第一時間開溜,躲到了人群中。剩下院中的謝安渾身狼狽灰塵地躺在地上,鼻青臉腫,哀嚎慘叫。
許洪的身影出現在前廳,瞧見這一幕,沉聲道:「怎麼回事?!」
「大統領,大統領……」
謝安激動壞了,當即爬起來開口想要指控李初秋。卻見李初秋先他一步開口:「謝安惡語中傷,汙衊同僚,請大統領明鑑!」
謝安瞪大眼睛,他還惡人先告狀:「大統領,不,是他……」
急著想開口,但許洪確實皺起眉頭,冷聲道:「都閉嘴。」
謝安頓時閉上了嘴。
「天玄司嚴禁內鬥,你們是不把規條放在眼裡了嗎?」
冷冷的語氣,帶著一股壓迫的氣息,讓在場所有人心頭一沉,臉色微微一變。
不愧是大統領,這等氣勢……
第五境……
李初秋眯眼,察覺到這位大統領身上的氣息,對比之前碰上的第六境更要強盛,多半是第五境的高手。
不知為何,這時的李初秋,察覺到這位大統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隱約有些奇怪。
像是在,打量著他?
這讓李初秋有些不安,這時,又聽到許洪開口:「三天之前,秦硯秦都使在城外死於妖物之手,我等對此深表沉痛惋惜。如今秦都使一死,都使一職空缺。經再三商議抉擇,最終決定了新任都使人選……」
話音剛落,許洪的目光落在了人群前的李初秋身上。
「李初秋,你可願接替秦硯,擔任他都使一職?」
話音剛落,四周短暫寂靜。
下一秒,譁然。
震驚,愕然,不可置信……不是,憑什麼是他!
所有人都懵了。
秦硯一死,不少人都幻想過,自己有冇有機會能一步登天,就連謝安都如此想過。他自認為自己是秦硯之下最有希望的人選……若是能狀告李初秋殘害秦公子,他立下大功,這都使一職不就極有可能是他麼?
可眼下,許洪的突然宣佈,像是一擊重錘,狠狠地錘在謝安的心頭。
他跌坐在地上,渾身狼狽,腦袋一片空白,好似還完全冇反應過來……
新任都使……是李初秋?!
他目光呆滯,僵硬抬頭,卻正好對上李初秋那張俊美而又意味深長的笑容。
一顆心,徹底沉入穀底!
昔日死敵,突然變成了他上司?!
完了,完了!
……這下徹底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