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
氣氛凝固,傍晚的夕陽緩緩灑落在二人身上。李初秋保持著戒備姿態,神情平靜地注視著屋簷下的紅衣妖女。
她怎麼又來了?!
更重要的是,李初秋從這妖女的眼底,看到了一絲不善的殺意。
她臉上雖然在笑,看上去嫵媚眾生,但眸子卻很冷。
……似乎很生氣!
「好巧啊,咱們又見麵了。」
意識到身份已經暴露,李初秋臉上擠出一抹笑意,輕鬆道:「姑娘專程等我,可有什麼事?」
「你說呢?」
楚晚卿泛冷的眸子落在他身上,嘴角微揚,露出一抹冷笑:「你覺得,我來找你應該有什麼事?」
「這就不知道了。」
「嗬!」
一聲冷笑,楚晚卿目光落在他身上衣衫:「昨晚有個死騙子跟我說他不是天玄司的人?還說自己隻是官衙打雜的小角色?」
「李捕頭,你知道這個死騙子是誰嗎?」
「嗯?」
果然是來問罪的!
李初秋心頭一咯噔,冇想到這妖女這麼記仇?
昨晚情急之下,隨便編了個身份忽悠了她。原以為自己這樣的小角色這大妖轉頭就會忘了,日後也多半不會再有交集。
卻冇想到,她這麼快就識破了李初秋的身份,還專門上門來陰陽怪氣?
她怎麼知道的?
又這麼閒的慌跑過來?
李初秋有些納悶,但卻半分都不敢鬆懈。眼下不僅身份暴露了,還騙了這妖女……看得出來她很生氣!
李初秋右手伸入衣袖,偷偷摸到腰間的凝氣丹……萬一這妖女動手,他也準備跟她拚了。
屋簷下的楚晚卿目光落在李初秋袖間,臉上冷笑愈濃:「被我戳破了身份,想跟我拚死一搏麼?」
話音剛落,一股沉重的壓迫氣息自四麵八方而來,壓得李初秋心頭一沉,臉色頓露些許蒼白。
他猛地後撤一步,渾身緊繃,硬抗這股無形的氣壓,眼底忌憚愈發濃重……他低估了這妖女的實力。
昨晚這妖女受了傷,驚慌之下與李初秋碰上時十分謹慎,冇有輕易出手,因此互相都摸不清對方底細。
但今日這妖女的傷勢好轉,再出手便是中三境修行者的威壓,壓的李初秋幾乎喘不過氣來。
很強,不是對手!
硬拚,隻有死路一條。
「咦?」
而這時的楚晚卿,也似乎摸清了李初秋的底細。她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浮現一抹愕然:「原來,你不會修行?!」
楚晚卿察覺到李初秋身上冇有半分靈氣縈繞,在她刻意的威壓下體內也冇有任何靈氣循環痕跡,這意味著他並不是修行之人。
意識到這,楚晚卿臉上愕然愈發明顯。
他,竟隻是個普通人?
那昨晚……自己竟被一個普通人給嚇唬住了?
楚晚卿浮現起一抹羞惱和不可置信。
他明明不會修行,可昨晚的氣勢威壓,卻硬生生地震住了她……虧得她還擔心害怕了老半天?!
楚晚卿呼吸逐漸急促,臉色也泛紅惱怒。
隨即,她緩步邁入院中,朝著李初秋走近。
望著視線中的妖艷女子愈來愈近,李初秋渾身緊繃,本能地伸手想去拔刀。可盪漾在空氣中的那股威壓卻讓他渾身僵硬,反應都慢了許多……這妖女真卑鄙,不講武德!
「不用掙紮了。」
楚晚卿走近,在距離李初秋還有四步之遠停下,笑意盈盈地看著他:「我現在想殺你,易如反掌呢~」
李初秋心頭一沉,但神情平靜:「我與你可無冤無仇。」
「可我與天玄司有仇!」
楚晚卿淡淡道:「你是天玄司的人……並且,你還騙了我!」
天玄司跟妖族勢不兩立,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和深仇大恨。更重要的是,他竟還騙了自己。
一想到自己昨晚竟被他的偽裝和忽悠給矇騙住,楚晚卿心頭便惱怒不已。
師傅說的果然冇錯,長得越好看的男人,嘴裡的鬼話就越多!
察覺到這妖女眼神底逐漸瀰漫的殺意,李初秋心頭一沉:「這……事出有因,我也不是故意騙姑孃的。」
「昨夜姑娘闖入我的房間,這三更半夜,我自然要小心謹慎些,這也情有可原吧?」
「再者,我雖是天玄司之人,但與姑娘之間可無冤無仇。昨晚姑娘也是看到了,我相當尊敬姑娘……若是姑娘覺得天玄司罪大惡極的話,我也可以洗心革麵,改邪歸正從此退出天玄司……」
李初秋很快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跟小命相比,退出天玄司什麼的根本不值一提。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穩住眼前這位妖女……再想辦法通報柳副統領,讓她趕緊來降妖。
「退出天玄司?」
楚晚卿似怔了下,意外看他:「你願意?」
李初秋言辭鑿鑿。「姑娘說了算,讓我退我就退!」
楚晚卿盯著李初秋看了幾眼,隨即『咯咯』笑了起來,笑的很燦爛:「這麼怕死?」
「為了活命,連天玄司都甘願退出?」
李初秋嘆氣:「誰不怕死呢?」
「有道理。」
楚晚卿點點頭,卻又意味深長的看他:「可我若執意要殺你呢?」
話音剛落,一股淩厲的殺意撲麵而來。
李初秋臉色微白,但目光卻變得精銳淩厲,他語氣依舊很平靜:「若姑娘執意要殺我……唯有魚死網破。」
「你想跟我拚命?」
李初秋冇說話,隻是握緊了腰間刀柄,盯著對方身影。
隻要她再往前一步,再近一點……
他隻有這一次機會……賭對方輕視自己。
賭對方反應不過來。
此刻,楚晚卿竟從對方的身上再度感受到了那股難言的氣息……明明隻是個普通人,可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卻讓她都有些忌憚。
倘若他是個修行之人,該得有多強?
楚晚卿美眸底泛起一絲漣漪,注視著眼前這個長得很好看,此刻卻無比警惕冷漠盯著她的男子。
院中安靜下來,餘留對峙的二人。
就在這時,院外突然響起敲門聲,打破院中沉寂。
「初秋,你在嗎?」
院中二人先是一愣。
李初秋當即聽出來人的聲音……二嬸?!
她怎麼來了?
要壞事!
他眼底閃過的一抹焦急並冇有逃過楚晚卿的眼睛,見這男人突然慌了片刻,意識到門外敲門的人,恐怕對他很重要。
想到這,楚晚卿嘴角弧度上揚。
正要開口,門外的二嬸敲了一會兒門,見冇有迴應,便伸手推了下門,院門開了。
「初秋……」
剛走進來的二嬸,抬眼便瞧見李初秋站在院中,不知為何臉色有些奇怪。而在他旁邊不遠處,正站著一個穿著紅色長裙的女子,很漂亮。
漂亮的有些不像話,那臉蛋,那身段,那氣質……怎麼會有這麼漂亮的女子?!
二嬸腳步一頓,愣了好一會兒。
這,是怎麼回事?
「初秋,這位是……」
二嬸下意識開口問起。
而此刻的李初秋,心頭沉到穀底。
他完全冇料到二嬸會在這個節骨眼上門,他應付這妖女已是極限。眼下多了一個二嬸,根本無暇分心。萬一這妖女真動起手來,後果不堪設想。
「二嬸,她是……」
李初秋思緒瘋狂運轉,抬頭,見那妖女正滿臉玩味笑意的看著他……顯然這妖女是故意的。
她故意如此,給李初秋施壓。
……早知道昨晚就該趁她受傷先下手為強!
而這時的二嬸,也終於從一開始的驚訝中回過神來,她先是看了看滿臉『支吾』不知怎麼開口的李初秋,又看了看對麵那位極為漂亮的女子……腦海中升起一個大膽的念頭。
這位姑娘,該不會是初秋的……
二嬸眼睛逐漸亮起。
難怪昨天自己來找初秋提起書辭的事時,這小子乾脆利落的就答應了。
原來他是早就有心上人了啊!
怪不得!
再看初秋這一臉『羞澀』模樣,肯定是不好意思跟人家姑娘說出口。
人家姑娘這大晚上的都主動來他家裡了,顯然也是已經對他『芳心暗許』了吧?!
想到這,二嬸豁然開朗,喜笑顏開。
「初秋你也真是的,都把人家姑娘帶回家了還不跟我們講,難道怕我們不同意嗎?」
二嬸看向李初秋,神情略帶幾分責怪。
「啊?」
而此時還正在思考著如何破局的李初秋,冷不丁聽到二嬸的話,有點懵。
這還冇反應過來呢,便見二嬸已經滿臉熱情地走到楚晚卿身前,一把就抓住她的手,滿臉親切熱情道:「姑娘,你就是初秋的心上人吧?」
「我是初秋的二嬸,以後大家都是一家人,你就放心把這裡當做自己家就行……」
「?」
楚晚卿臉上原本看戲的笑容僵硬住,也懵了。
腦袋有點空白。
不是,這怎麼回事?
她呆愣在原地,就見眼前這位嬸嬸正十分熱情地抓著她的手,嘴裡正說著些什麼……
心上人?
自己人?
以後都是一家人?
不是……
半晌,楚晚卿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這位嬸嬸,把她當成旁邊那傢夥的心上人了?
不是,她眼光什麼時候這麼差了?
楚晚卿下意識開口想要反駁,卻見二嬸已經轉過身去板起臉訓斥李初秋:「這麼大的事情還瞞著我跟你二叔,要不是我今天來喊你過去吃飯,你恐怕還想繼續瞞著吧?」
「難怪二嬸說要給你介紹對象,你怎麼都不肯,原來是早已經有心上人了啊!你倒是早說啊,二嬸肯定就不張羅擔心了……」
二嬸的絮絮叨叨,終於讓李初秋回過神來……二嬸是把這妖女當成他的心上人了?
李初秋眼皮猛地一跳,抬頭與楚晚卿對視上,見她也正同樣一臉懵逼狀。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楚晚卿美眸微眯。
「二嬸,二嬸你誤會了!」
李初秋趕緊攔住還在說個不停的二嬸,不讓她繼續說下去。等下惹惱了這妖女,要出大事!
「誤會?我誤會什麼了?」
二嬸一臉狐疑的看向李初秋。
「我跟她……」
李初秋指了指旁邊的妖女,將二嬸拉到自己旁邊,遠離那妖女,正要開口解釋,卻聽到旁邊傳來妖女輕柔的聲音。
「嬸嬸,我的確是初秋的心上人。」
李初秋:「?」
這一下,李初秋真懵了!
他愕然抬頭,卻見那妖女不知何時正露出一抹甜甜笑意,先前的嫵媚妖嬈,以及那一身妖氣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迷死人不償命的溫柔,好似乖巧的大家閨秀。
隻是看向李初秋的眼底,多了一絲戲謔。
這妖女……她想乾什麼?!
李初秋倒吸一口涼氣。
原本還以為自己猜錯了的二嬸,頓時臉上笑容更盛。
「你真是初秋的心上人啊?!嬸嬸還以為誤會了呢……」
二嬸快步來到楚晚卿身前,驚喜又熱情道:「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呀?」
「嬸嬸,我叫楚晚卿。」
「楚晚卿?好名字,好聽的名字,好美的姑娘,你家住哪裡?家裡有幾口人啊,你什麼時候跟初秋在一起的……」
二嬸抓著楚晚卿,便是一番熱情激動的戶口盤問。
楚晚卿麵露乖巧之色,甜甜開口作答。
……一旁的李初秋此時人麻了!
這妖女到底想玩什麼花招?
眼見情況不對,李初秋趕緊出聲打斷了二人:「二嬸,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們還有事……」
他想先讓二嬸離開,再跟這妖女對線。
二嬸被提醒了,當即一拍大腿:「瞧我這腦袋,差點忘了正事。初秋,二嬸是來喊你過去一起吃晚飯。」
「正好晚卿也在,那就一起過去,你二叔要是知道你帶姑娘回家,肯定會十分高興的。」
李初秋眼皮猛然一跳:「二嬸,吃飯就冇必要喊她……」
他話還冇說完,旁邊的楚晚卿已經滿眼驚喜:「真的嗎?我也可以去嗎?」
「那是當然,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你隨時都可以來。」
二嬸點頭,又扭頭看向李初秋,警告道:「初秋,嬸嬸可要警告你,晚卿從小冇了父母,身世悽慘,你可一定不能欺負她。」
李初秋:「?」
這妖女什麼時候給自己編了個父母雙亡的身份了?
抬頭,對上楚晚卿那愈發玩味的眸子,臉上那抹淺淺的笑意帶著幾分挑釁。
「你到底想乾什麼?」
李初秋壓低聲音,質問。
「報仇啊!」
楚晚卿眸底笑意愈濃:「我說過,我最討厭有人騙我了……」
李初秋眼神不善:「你要報仇衝著我來!」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楚晚卿輕哼一聲,那一抹嫵媚笑意好似小惡魔般,甜甜的。
「你等著看,本姑娘怎麼玩死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