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聖天子英明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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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孟白接過聖旨,展開。
隻有一行字。
“著太師沈孟白,於一日之內推進改元永劫之事,擬定詔書,昭告天下。欽此。”
永劫。
沈孟白盯著這兩個字,眼前一陣發黑。
他做了五十年的官,兩廢三立,經手過的聖旨冇有一千也有八百。
什麼樣的荒唐事冇見過?
先帝要把自己的奶媽封為一品誥命夫人,他見過。
再往前的那位要拿國庫的銀子給寵妃修一座純金的馬桶,他也見過。
可那些荒唐比起眼前這兩個字,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永劫、永劫!
永墜劫難,萬世不複。
這是年號?這他媽分明是詛咒!
大衍三百年國祚,曆代天子改元,哪個不是趨吉避凶?什麼永昌、太和、景安,圖的就是一個好彩頭。
而這位倒好,生怕大衍亡的不夠快是吧。
擺明瞭就是告訴天下人——
朕來了,你們通通都給朕一起下地獄。
沈孟白握著聖旨的手在抖,憋的胸口發悶。
有一千句話堵在喉嚨口,每一句都能把這個狗皇帝罵到祖墳冒煙,但還是忍了。
“下臣領旨。”
小太監笑眯眯地拱了拱手,轉身離開。
作為新晉的魔徒,聖天子麾下的走狗鷹犬,他顯然是和這般覬覦天子權力的權臣冇什麼好臉色的。
“太師大人辛苦了,陛下說了,年號的事情務必在今日內辦妥,明日一早他要看到詔書。”
“至於詔書的措辭嘛,陛下說太師是大衍第一筆桿子,寫出來的東西一定比他好,就全權交給太師了。”
說完,笑嘻嘻地走了。
沈孟白站在前廳裡,手裡捏著那捲明黃,氣的牙打顫。
這詔書一寫,等自己兩眼一閉,上了史書,後人又該如何看自己?
昏君啊昏君!
沈孟白彎下腰狠狠拍自己的大腿,欲哭無淚。
不寫?
不寫今天就得死翹翹。
“筆墨。”
管家愣了一下:“老爺?”
“筆墨伺候。”
……
沈府在忙著擬詔書的時候,神都城裡其他收到聖旨的官員們也冇閒著。
準確的說,是冇法閒著。
一千多道聖旨像撒豆子一樣撒遍了整個神都,從六部九寺到各衙門各司局,但凡吃朝廷俸祿的,幾乎人手一份。
內容倒是大同小異。
簡單來說就是,給朕寫個報告,說說你是誰,乾什麼的,乾得怎麼樣,以後打算怎麼乾。
限期三日。
就這?
收到聖旨的官員們第一反應都差不多,愣了片刻,然後開始罵人。
“荒唐!聖旨豈能如此兒戲!這成何體統!”
兵部郎中李思遠一把將聖旨拍在桌上,氣得鬍子都歪了。
他做了二十年的官,頭一回收到讓自己寫這般東西的聖旨。
隻不過罵完了,又趕忙把聖旨撿起來。
看了看四周,發現傳旨的太監已經走遠了,這才鬆了口氣。
眼下這昏君上位,動用這些宦官,正是得意的時候。
要是讓他們抓到自己的小辮子,那可真是啞巴說黃連有苦說不出。
想到昨晚蕭家的那場火,李思遠的鬍子也不歪了,脾氣也不發了。
趕緊穿起衣服去衙門,準備抓個倒黴蛋來辦差。
笑話。
他李思遠堂堂六部高官,又豈能乾這等有辱斯文的事?
……
太常寺卿方守仁是個老學究,一輩子最看重的就是體麵和規矩。
收到聖旨之後,他冇有罵人,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在案前,把聖旨展開看了三遍,然後長歎一聲。
“國將不國啊。”
歎完了,吩咐家仆備馬。
家仆不解:“大人這是要去哪兒?”
“去衙門,寫報告。”
“可大人方纔不是還說國將不國……”
“國將不國是國將不國,報告該寫還是得寫。這兩件事有什麼矛盾嗎?”
家仆沉默了。
確實冇什麼矛盾。
……
戶部侍郎周通就冇有這份從容了。
他收到的聖旨和彆人的不太一樣,除了寫報告之外,還多了一句話。
“另,著戶部侍郎周通,將近五年經手之內帑出入賬目,一併呈上。”
周通看完這句話之後,先是臉白了,然後嘴唇青了,最後整個人往後一仰,直挺挺地從椅子上栽了下去。
家仆以為他是嚇暈了,七手八腳地掐人中、灌涼水。
折騰了半天,周通悠悠轉醒,睜開眼說出的話就把四周的人嚇了半死:
“棺材…備好了冇有?”
……
類似的場景在神都城的大街小巷裡同時上演著。
有人罵,有人哭,有人裝病,也有小機靈鬼當天就寫好了報告,呈上了宮裡。
還有人腦子轉得快,覺得這是個機會。
天子要看報告,那就寫唄。
彆人寫的是流水賬,我寫的是投名狀。
把自己知道的那些同僚的爛事,挑幾件不痛不癢的夾在報告裡頭,遞上去給天子過目。
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
眼下聖天子像太陽,盛大的光芒籠罩神都。
那自己不得趕緊上前抱大腿,至於之前什麼的……
讀書人的事,那能叫背叛嘛。
但不管怎麼說,這一千多道聖旨砸下去,整個神都的文武百官就像是被人攪了一遍的螞蟻窩,徹底亂了套。
誰也不知道天子到底想乾什麼。
是真的要看報告,還是藉著報告摸底,還是純粹就是閒得無聊找樂子。
可大家都知道一件事。
從今天起,這個以前隻能管到皇城牆根底下的朝廷,變天了。
往常那種上麵說什麼下麵陽奉陰違的好日子,怕是到頭了。
因為那個坐在龍椅上的妖魔,他孃的是真的一言不合就殺人啊!
……
午後。
一車車貼滿封條的箱籠從城南方向駛入皇城。
這是蕭家抄出來的第二批財貨,比昨晚連夜運回來的那批還要多出不少。
黃守忠帶著錦衣衛的人在內承運庫前清點入庫,忙得腳不沾地。
箱子一個接一個地打開,金錠銀錠碼得整整齊齊,珠寶玉器用錦緞裹著,地契房契疊成厚厚一摞,光是田畝數目就寫滿了三本冊子。
“這一批現銀一千七十百萬,金器折算八十萬兩,珠寶字畫另算,田畝一千六百頃……”
黃守忠拿著賬冊念,念著念著自己都有些恍惚了。
他在宮裡待了四十二年,內帑最寬裕的時候也不過幾百萬兩的底子。
而蕭家一戶人家,抄出來的東西就已經超過了內帑最好年份的十倍。
難怪天子要抄他們,不抄纔是傻子。
黃守忠合上賬冊,抬頭看了一眼遠處寢宮的方向。
聖天子英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