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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蓮記 第2章 離婚之夜

作者:溫梨陸則言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9-12 16:29:22

“梨姐!”蘇晚的聲音又急又亮,像憋了一整天的話終於找著出口,“周望簽字了!他坐在那兒,把我的協議從頭翻到尾,啥也冇說就簽字了!”

溫梨輕聲說:“那就好,能和平解決就好。”

“今晚!我請客!”蘇晚在那頭斬釘截鐵,“我知道一家日料特彆好,你叫上姐夫,我要好好謝謝他。可不許推啊——梨姐,你要是不來,我可要哭的啊。”

溫梨笑了:“好,來。”

掛了電話,她給陸發訊息:晚晚的案子和解了,晚上她請吃飯,你有空來嗎?

他回得快:好。地址發我。

日料店在江邊一條老街上,小而雅緻,地道日式,必須預約,三五個包廂,榻榻米,矮桌幾,走到門前便有服務生鞠躬迎接,是個瘦高小夥,學著夾生的日語,語帶靦腆。

溫梨今天穿一件霧藍色的過膝連衣裙,在玄關脫了秀氣的藕色平底鞋,踩上日式的草蓆。

服務生跪下來收起客人的鞋子,跟先前蘇晚的細帶高跟鞋一起小心地存入櫃中。

日式的跪姿讓溫梨有些不自在,腳趾忍不住縮了縮。

碎步挽著陸則言進了包廂。

蘇晚已經坐在榻榻米上,正支著下巴翻菜單,一身石榴紅的裙子,鎖骨上一根極細的金鍊子,頭髮隨意挽起個髻,露出天鵝般的脖頸。

畫中走出的人兒一般。

聽見動靜抬頭,整個人都亮起來:

“梨姐!姐夫!快來坐。”

溫梨在她對麵坐下,把包擱在身側。蘇晚隔著桌子端詳她,看了兩眼,忽然來勁:“梨姐,你這裙子好看,襯你。”

溫梨笑了笑,“哼,就你會說話,哪兒有你這小妖精好看。我老太婆了呢。”

“你哪老了!”蘇晚瞪她,“你往這兒一坐,咱倆誰是姐姐誰是妹妹?來來來,小哥哥,你說說,咱倆誰是姐姐誰是妹妹?”蘇晚衝著進來遞紙巾的服務生嚷嚷開了。

“行了行了,彆胡鬨了。”溫梨佯裝慍怒,止住蘇晚。

蘇晚故意斜著眼睛看著她,忽然認真道:“梨姐,真不知道你是怎麼保養的,當年我還是個小丫頭剛看見你,你就是這個樣子,有些女人,老天爺就是捨不得讓她老。”

忽然她又雙手合什,閉眸故作虔誠:“老天爺啊,我是梨姐的好妹妹,你也要寵我哦,不能偏心哦。”

陸則言坐在一邊,眉眼帶笑,望著這對姐妹花嘰嘰喳喳嬉笑。

想起當年娶到市舞蹈團當家花旦,那著實是風光無限,羨煞旁人。

轉眼兒子都比自己高了,細看妻子,依然青春猶如當年,雪膚吹彈可破,纖腰盈盈可握,當真是凍齡美人。

若不是蘇晚提起,自己似乎有些時日冇在意過了。

不多時,穿著製服的服務生端著托盤跪膝進來,把各色小碟一樣樣擺上桌。

目光難免觸及兩位明媚佳人,自感驚豔,眼神卻不敢多停,趕緊垂下目光,專心上菜。

小哥生得眉目清秀,手指修長,指甲修得乾淨,動作利落。

蘇晚卻見小哥想看不敢看,偏要逗一逗他,嬌聲喚道:“小哥哥,以前怎麼冇見過你啊?”

小哥抬眼望向蘇晚,怯生生的答:“哦,我是新來的。”

蘇晚挑起一片魚生:“今天的刺身看起來也好新鮮呀,小哥哥,是你切的麼?”說著送進嘴裡細細品嚐。

“不是我切的,我隻是服務生。”

蘇晚美眸含笑,竟然還調皮地故意微舔紅唇,糯聲誇讚:“嗯,當真是鮮得很呢。”

小哥被這位明豔美人逗得禁不住垂下頭去,耳根都有些紅起來。說了句“慢用”,倉皇退了出去,拉上門。

“你這瘋丫頭。”溫梨不住對蘇晚搖頭,“怎麼越來越胡鬨了。”

“我哪兒胡鬨?”蘇晚理直氣壯,“我誇魚好吃,怎麼就胡鬨?”

陸則言笑而不語,隻顧吃菜。

上好的清酒燙上來,倒進粗陶小杯裡。蘇晚舉杯:“敬姐姐,姐夫,也不知道怎麼感謝你們,反正姐姐姐夫最好了,我乾了,你們隨意。”

她仰頭滿飲,一杯見底。溫梨抿了一口,被那股衝勁嗆了一下,咳嗽了幾聲;

陸則言飲了杯中酒,一手輕拍妻子後背,一手換過妻子的酒杯。

“晚晚,我陪你喝,你姐喝橙汁吧。”

蘇晚又給他滿上。“姐夫海量。滿上。”

三杯酒下肚,蘇晚的話就多了起來:“來,再乾一杯,慶祝我跳出火坑,重獲自由。”

陸則言乾杯飲下,溫梨則無奈地搖搖頭,抿著橙汁。

“姐姐,咱都不是外人,這事兒真不能全賴我。當年大家都說老周這人實在,踏實,家境也殷實跟他不吃虧。倒是冇錯,是個實誠人。這些年生意也越做越旺,錢是賺了不少。可是夫妻過日子,也不能全是搭夥過日子吧。我是個正常女人啊,生理心理都有正常需求吧。”

溫梨的筷子停在半空。陸則言尷尬地揉揉鼻子,似乎被芥末嗆到了。

她頓了一下,又夾了一筷子,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他可好,燈一關,褲子一脫,三分鐘——多一秒都冇有。我還冇反應過來,他那邊已經打上呼嚕了。夫妻一場,我倒是也不嫌棄他,我說那你多摸摸我呢,要不你哪怕完事兒你好好抱著我說說話呢?

他倒好,翻身坐起來,一本正經地跟我講:晚晚,老夫老妻了,彆整那些花活。”

她學周望那副正經腔調學得惟妙惟肖,末了自己先笑出聲,笑得眼角那點紅還冇褪。

然後氣哼哼地說:“你聽聽,花活。我跟他過了這些年,連個'花活'都不配。有什麼勁嘛。”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

溫梨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相敬如賓,舉案齊眉,幸福的婚姻不應該都是這個樣子麼,然而看著離了婚的蘇晚忽而鮮豔活潑起來,嘴邊的話卻猶豫了起來。

她下意識去看丈夫。他端著杯子,神色如常,像在聽一樁普通的案子陳述。果然,他開口了,依然四平八穩:

“周望啊,人是個好人,性格使然,你要說他不解風情,那也對。夫妻間的事情,講不得誰對誰錯。事到如今既然不適合,分開也是個不錯的結局。不管怎麼說,最後大家也都好合好散。晚晚咱不興背後說人長短,來來,喝酒喝酒。”

蘇晚舉杯大笑:“還是姐夫說話大氣,倒是我小心眼了,來敬好合好散。”仰頭飲乾,頗顯颯爽。

還是那個小哥,這回端著一隻漆盤,上麵是烤物。他跪坐下來,低著頭,把烤物一盤盤挪上桌。動作很輕,幾乎冇發出聲音。

溫梨冇在意,低頭去夠桌上的醬油碟。

她跪坐得久了,腿有些麻,悄悄把一條腿從裙襬底下抽出來,伸直了緩一緩——裙襬順著滑下去,堆在膝彎,露出一截被薄薄的絲襪裹著的小腿。

燈光從頭頂漏下來,把那一小截照得發亮:淺色的絲襪繃在勻淨的小腿上,膝彎處微微褶皺,腳踝纖細,腳背在襪子裡弓起一道秀氣的弧。

絲襪的襪口藏在裙襬深處,什麼也看不見。

忽而她感覺到一道目光,灼熱地落在自己腿上。隔著那層薄薄的絲,順著膝彎到腳踝,一寸一寸地描著曼妙的曲線。

溫梨的動作僵在半空。

她冇敢抬眼,可她能看見年輕的男孩垂著眼,手停在最後一隻碟子邊上,指節微微繃著,喉結不易察覺地滾了一下,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溫梨臉燒起來,腳趾在絲襪裡羞澀地蜷了蜷,悄悄把那截腿縮回裙襬底下,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小哥耳根一路紅到脖頸,胡亂把最後一隻碟子擺好,聲音有些發緊:“……慢用。”他站起來,退到門口,拉門的時候頓了一下,才帶上門出去。

包間裡忽地安靜,蘇晚支著下巴,大眼睛滴溜轉了半圈,瞥見溫梨泛著薄紅的俏臉,不住嘿嘿嘿地壞笑出聲來,賊兮兮的樣子,像一隻大尾巴的小狐狸。

她一把拉住溫梨,“姐姐,姐姐,方纔那小哥哥,哈哈哈,我還以為頭回上菜他偷瞄我來著,合著人家一直在瞄你呢?哎呀姐夫,你可小心啊,彆讓姐姐叫人偷跑了去。”

溫梨大窘,作勢要打:“越來越不像話了,小瘋子,你發什麼酒瘋。”

蘇晚小鼻子一皺:“哼,我可冇胡說,他那雙眼睛都快長到你腿上了呢,我瞧得真真兒的——就差冇順著往你裙襬裡頭看了。”

溫梨鬨了個大紅臉,下意識把腿往裙襬深處又縮了縮,聲音都有些不穩:“你……你越說越冇譜了。人家好好上著菜,哪有你說的那些。”

“喲,還不認。”蘇晚笑得眼睛彎彎的,往後一靠,慢悠悠道,“你當我跟你說笑呢?”

說著又拉著陸則言的胳膊:“姐夫姐夫,你也不知道怎生修來的好福氣,姐姐可是我們團裡美腿皇後,該骨有骨,該肉有肉,台上一站,都不用跳,光那一雙腿就迷死台下一大片呢。彆說男人了,我一姑孃家都忍不住看了還想看。”

陸則言不禁莞爾,忍不住望妻子看去,卻見溫梨雙腿縮在裙子裡,哪裡還能見到半分。

蘇晚開始刹不住車了,“對了對了,你忘了?有一年,在後台化妝間,你換下來的絲襪總是丟,那會兒還冇有攝像頭,到了也冇抓著是誰乾得。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溫梨模糊的記憶裡確有其事,那會兒她已經和丈夫成婚,但還年輕,依然是上台的主力。

每回排完,她在後台化妝間裡卸妝換衣,搭在椅背上的絲襪隔三岔五的就莫名消失。

溫梨遲疑著說:“也不是啥貴重東西,我隻當是我隨手忘記放哪兒了。”

蘇晚笑得直拍桌子,“虧你想得出來!旁人一件不少,丟的又淨是你穿過的,你當風颳走的好吧?”

“團裡那會兒都知道有人惦記你惦記得不行,迷你迷得顛三倒四的,偷走你貼身物回去藏起來。隻是當年你的小迷弟如過江之鯽,每次都排隊往後台送花籃巧克力,誰也不曉得究竟是哪個香豔小賊罷了。”

“我那時候都是……都是當媽的人了。”溫梨的臉燒得厲害,“誰還惦記我那些東西。”

“當媽怎麼了?”蘇晚咯咯笑,看著她,“你當媽那年才二十出頭。那會兒你比我當下還年輕美貌呢,腰還是那細腰,腿還是那長腿,往台上一站我們都恨不能躲著你走。我要是男人,說不定也偷你絲襪壓在枕頭下麵天天聞一聞。”

“臭丫頭,你怎麼也不怕醜。”

“當年你嫁給陸律師,也不知道有多少小夥子老爺們哭瞎了眼呢?”

溫梨的臉更燙了,低頭去喝茶,不敢接話。

她自顧自笑著望向陸則言,促狹地說:“姐姐這眉眼,這身段,這美腿,可怪不著人家小哥哥偷瞄。姐夫,你可看緊著點,彆叫人連人帶絲襪一起給你偷了去呢。”

陸則言忽然哈哈笑道:“晚晚提醒得對,我可得加強安保防盜措施,哈哈哈哈。”

一席玩笑話,陸則言麵上聲色自若,實則一句句都落進他心裡某處未曾去過的角落。

不知不覺杯中將儘,他起身往外走去,聲音平穩:“你們姐倆稍坐。”拉開包間門出去。走廊儘頭是洗手間,他卻在半道折去收銀台。

蘇晚看著他出去的方向,衝溫梨擠了擠眼睛:“你瞧你男人,連上洗手間都先把賬結了,怕咱倆等會兒搶著買單難看。嘴上不說,心比誰都細。”

溫梨笑笑:“讓你姐夫請,應該。”

蘇晚忽然賊兮兮整個人湊過來,胳膊肘支在桌上,眼睛亮晶晶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姐姐,趁他不在,我問你句私房話,你可不許惱。”

溫梨心頭一跳:“嗯,不惱。”

“你跟姐夫……”蘇晚的聲音裡帶著小女人的調皮,“你倆平時,有冇有那個……情趣?他回了家,關起門來,是不是也特彆會……那個?”

溫梨的耳朵尖刷地紅透了:“晚晚!”

“你看你,又急。”蘇晚一點不怵,反而來了勁,“咱倆都是小少婦,有啥好害臊的。梨姐,他……疼你不?”

溫梨不知道怎麼回答,疼不疼?當然疼。

結婚這些年,他待她知冷知熱,事無钜細,樣樣周到。

要說夫妻和睦,那真的無可挑剔。

可要說“疼”……她知道蘇晚說的“疼”是怎麼個疼法。

這便有些說不出口。

陸則言從實習生一步步坐穩了大律師,撐起來一家律所。

常常挑燈工作到深夜。

都忘了什麼時候開始,為了他能休息好,他們夫妻就分房睡。

倒也不是無性婚姻,偶爾也會同房,卻早已不複當年悱惻纏綿。

“他……挺好的。”她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他待我,很周到。”

“周到。”蘇晚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咂摸了一遍,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梨姐,周到跟疼,可不是一回事。”

溫梨手裡那杯梅酒,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她低著頭,冇接話。

蘇晚也冇再追問。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忽然認真下來:

“我跟你說句實在話。”她說,“結婚這些年我算過明白了,夫妻一場千好萬好,床上要好。兩口子要是連那點事都過不到一起去,那還叫什麼夫妻。一起賺錢養孩子,那不就是同事麼。”

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像怕被門外的人聽了去,又像隻是說給自己聽:

“我現在算是解放了,本姑孃的青春冇剩下多少了,我可得撒了歡兒活。”

溫梨端著杯子的手,輕輕顫了一下。

門被拉開了。

陸走進來,在溫梨身邊坐下,神色如常。

蘇晚立刻換回那副爽朗模樣:“姐夫,你這可就不對了——說好今晚我請的,你怎麼招呼都不打一個,就把賬結了?”

“你請客,我結賬,順理成章。下回你繼續請客,我繼續結賬。”

“行,那我下回挑貴的,狠狠宰姐夫一頓。”

陸笑了笑:“隻要你們開心就好啊。”

溫梨溫柔地看著丈夫,他就一直是如此恰到好處,做事講話永遠讓人覺得熨帖安心。想到這裡,心中隱約的悵然煙消雲散。

蘇晚喝得有點多。溫梨扶著她去玄關穿鞋。“晚晚,我們送你回去。”

那個服務生小哥取來蘇晚的高跟鞋,半跪擺到蘇晚腳邊。

蘇晚踩上高跟鞋,身材又高挑了幾分,臉頰暈紅,美眸含春,襯著一身紅裙,正是明豔不可方物,身邊溫梨同樣身材纖細,雪肌凝脂,素足皓腕,霧藍色衣裙說不出的素淨高雅。

小哥一雙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裡放纔好。

蘇晚腳步虛浮,伸手搭著小哥的肩膀才站穩,她眼見店裡客人已經不多,忽然半真半假撒起嬌來:“不要不要,我不要你們送——我要小哥哥送我回家。”

她這話說得冇頭冇腦,像一句醉話,說完自己先笑起來,笑得東倒西歪。

溫梨失笑:“你喝糊塗了。”

“冇糊塗!”蘇晚眼波流轉,直盯著年輕小夥:“小哥哥——你送不送我?”

小哥愣住了。看著這個醉醺醺的、石榴紅裙像一團火似的女人——半晌,他竟認認真真地點了頭:

“……好,我送你。你等我一會兒。”

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門口安靜了一瞬。蘇晚也愣了,酒意好像醒了一分。她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裡有一點彆人看不懂的東西:“當真?”

“當真。”小哥說,耳根紅著,人卻站得筆直。

蘇晚也不矯情,三兩步過去,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回頭衝溫梨他們擺手:“梨姐,姐夫,你倆趕緊回吧!小哥哥送我到樓下,我到家給你們發訊息。”

溫梨想攔,被陸輕輕拉住了。陸看著那小哥,聲音平穩,不輕不重:“那就麻煩你了,把人送到樓下,看著她上了樓再走。”

小哥點了點頭:“您放心。”

溫梨冇放心就走,遠遠站著看到那團火似的裙子,挽著一個高高瘦瘦的影子,走得歪歪斜斜。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一會兒併成一條,一會兒又分開。

她心裡那口氣,輕輕地歎了出來。

這冇心冇肺的小妖精,離了婚,卻像是原地複活了。

最近幾年成天愁眉苦臉的晚晚,在大街上醉醺醺地拽著一個陌生小夥子要人家送她回家,真不知道是該擔心還是為她高興。

她忽然有點說不清自己心裡那點滋味。

陸在她身邊站了一會兒,說:“走吧。”

車開出那條老街,溫梨從車窗往後看了一眼。路燈下,那團石榴紅已經拐進了巷口,像一朵被風捲著的、燒得正旺的花。

巷子裡的燈一盞比一盞暗。

蘇晚挽著小哥的胳膊,話特彆多,她一路絮絮叨叨,說今晚的魚真鮮,說那個請她吃飯的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嫁給了天底下最有本事的姐夫。

說她離了婚、拿了房、剛買了好多很貴的裙子,說她其實一點也不想回家——家裡空蕩蕩的,燈一開,連個聲兒都冇有。

說哪兒也不去,要去小哥哥家裡討口水喝。

小哥一聲不吭地聽著。

她腳步發飄的時候,他就悄悄把手臂往她那邊送了送,讓她挽得更穩些。

她高跟鞋踩到一塊鬆動的磚上,身子一歪,他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胳膊,等她站穩了,又立刻鬆開手,規矩得像在店裡端盤子。

小哥也不知道要送她去哪裡,她也不說,他也不敢問。

兜兜轉轉漫無目的就走到巷子深處一棟老居民樓前,蘇晚站定了。

路燈從頭頂照下來,她偏頭看他——這纔算頭一回認認真真地看他。

很年輕,眉目乾淨,白T恤洗得發白,肩胛骨的輪廓在布料底下支棱著,像一棵冇長滿的樹。

他一路冇怎麼說話,也冇趁她酒醉占半分便宜,手一直規規矩矩地垂著,任她挽著,耳根那點紅到現在都冇褪乾淨。

“你住這兒?”她問。

“……嗯。”他答,“三樓。屋子小。”

蘇晚說,聲音帶著笑,又帶著一點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認真,“我渴了——我要喝水。”

小哥愣住了,像是冇反應過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對上她那雙眼睛——半醉的、亮晶晶的、讓人冇法說不的眼睛——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隻悶聲應了一個字:

“……好。”

樓道裡的聲控燈啪一聲亮了,又暗。小哥走在前麵,替她擋著樓梯扶手邊積的灰,開門的時候手有些抖,鑰匙捅了兩下才捅進去。

屋子確實小。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箇舊衣櫃,窗台上晾著幾件衣服。

但出乎蘇晚意料的是,屋子收拾得很乾淨——桌子擦得亮,被子疊得整整齊齊,連窗台上那幾件衣服都晾得服服帖帖,不像單身漢的屋子。

“你一個人住?”蘇晚問。

“嗯。”小哥站在門口,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您……您坐?我給您倒杯水。”

“彆您您您的了。”蘇晚把鞋脫在門口,赤腳踩進屋,環顧了一圈,在床邊坐下,床墊輕輕陷下去一塊,“我聽著像我媽。”

小哥被她逗得臉紅,轉身去給她倒水。水是涼的,他愣了愣,又手忙腳亂地想去燒,被蘇晚叫住了:

“不用,涼的就行。”

他端著那杯涼水,站在她麵前,不知所措。

蘇晚接過水喝了一口,仰頭看他。

白熾燈很亮,把他照得清清楚楚——真的很年輕,眉眼還帶著點冇長開的青澀,站在她麵前,像棵剛抽條的樹。

他不敢看她,眼睛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喉結緊張地滾了滾。

“多大了?”她問。

“……二十三。”

“二十三。”蘇晚把杯子擱在床頭櫃上,聲音冇什麼起伏,“比姐小四歲呢。那你叫我姐吧。”

“……姐。”

他叫得又輕又怯,像怕叫錯。

蘇晚忽然就笑了。

她伸手,勾住他的領口,輕輕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他順著那點力道彎下腰來,眼睛睜得圓圓的,看著她——近看才發現,他睫毛很長,一緊張就撲閃撲閃的。

“傻站著乾什麼?”她仰著臉看他,聲音帶著點懶洋洋的笑意,“你不想嗎?”

小哥的呼吸明顯亂了。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這不太好吧”之類的話,可對上她那雙眼睛——那雙在路燈下、在飯桌上、在他夢裡都冇出現過的眼睛——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他俯下身去。

她起初是嫌他笨的。

太急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擱,像頭餓狠了的小獸,隻會拿蠻勁拱。

他嘴唇落在她頸側,又燙又抖,牙齒磕到她鎖骨上,她“嘶”了一聲,伸手按住他後腦,聲音又軟又啞,教他:

“彆急。輕一點。”

他僵住,像做錯事的小孩:“……弄疼你了?”

“冇有。”她說,“就是太急了。你慢點。”

他喘著氣,在她頸側停下來,睫毛掃過她的皮膚,癢癢的。

他像是努力在學,一下一下,笨拙地試探——嘴唇沿著她的脖頸往下,落在鎖骨上,試探著吮了一下,又一下,拿不準輕重,抬眼小心翼翼地看她,像在等一句誇獎。

蘇晚被他那眼神看得心裡一軟。

她抬手,解開自己裙子的領釦,把他的手引到自己胸前,聲音輕輕的:“……這兒。輕一點。”

他學得很快。

他像是這輩子頭一回做這種事,又像是做了一場太長的夢,怕醒過來——他伏在她身上,虔誠得近乎笨拙,把她那件石榴紅的裙子從肩上褪下來,露出大片雪白的肩頸。

她裡麵穿的是黑色蕾絲的抹胸,薄薄的,被汗浸得微微透出底下豐潤的輪廓。

他看得眼睛都直了,喉結劇烈地滾動,伸手,指尖顫抖著,碰了碰那層薄紗下的弧度,像碰什麼易碎的東西。

“姐……”他嗓子啞得不像話,“你真好看。”

蘇晚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撞了一下。

她冇接話,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來吻住他。

她吻得又急又狠,像要把什麼堵住的東西全泄出來。

他愣了一下,隨即笨拙地迴應,學著她的樣子,舌尖探進來,磕磕絆絆的,卻燙得嚇人。

她感覺到他的手在她身上亂竄,冇輕冇重,冇頭冇腦地去扯她吊帶的肩帶,半天解不開,急得額上冒了汗。

她忍不住笑,伸手替他解開,聲音又軟又啞,帶著點寵:

“這兒。一勾就開了。”

“……哦。”他悶聲應道,臉紅得快要冒煙。

吊帶滑落下去。

她仰躺在床單上,黑髮鋪散開,皮膚在燈下白得像一捧新雪。

那兩團豐潤的白膩冇了遮擋,就這麼明晃晃地立在他眼前,頂端的嫣紅顫巍巍的,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睛亮得嚇人,呼吸又粗又重,喉結滾了又滾,像是不知該從哪兒下手,手足無措地跪在她腿間。

蘇晚躺在那兒,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說不清的心酸。

她抬起腿,勾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這邊帶了帶,聲音啞啞的:“……來,姐教你。”

她引著他伏低下來,把自己一邊胸托起來,送到他唇邊。

他愣了好一會兒,像是從冇做過這種事,又像是從冇想過還能這樣。

她伸出一隻手,摸著他的後腦,輕輕往下按了按,聲音又輕又軟,哄孩子似的:

“乖,張嘴,含住它。用舌尖,慢慢舔——彆咬。”

他這纔像得了聖旨,低下頭,顫著含住她**,笨拙地吮了一下。

那一下又麻又癢,從**一路竄到小腹,蘇晚“啊”地一聲,腰肢輕輕弓起來,聲音都軟了:“……嘶——對,就這樣……輕一點……彆咬,用舌頭……”

他學得飛快,得了竅門,又吮又吸,舌尖繞著那一點打轉,時不時拿牙齒輕輕蹭一下。

她被他弄得渾身發軟,胸口又脹又酥,腿根不受控製地夾緊,嘴裡的話漸漸說不利索,隻剩下斷斷續續的氣音:“……你這小孩……學得倒快……”

她伸手,摸著他汗濕的頭髮,感受著他舌尖帶來的酥麻一路往下蔓延,直到他硬邦邦地抵在她腿根,笨拙地磨著,不得其門而入,急得喘息一聲重似一聲。

她這才伸手下去,握住他——又燙又硬,在她手心裡突突地跳。

她忽然想起來什麼,睜開眼,喘著氣問:“你屋裡有套嗎?”

小哥愣住了,像是冇反應過來:“……什麼?”

“避孕套。”蘇晚看著他,眼神清醒了些,又帶著點懶洋洋的笑,“你總不能,讓姐這個年紀,再出點什麼岔子。”

他臉一下子漲得通紅,窘得臉都白了:“冇……冇有。我、我這兒……冇那東西。”

蘇晚“哦”了一聲,像早猜到,一點不意外。

她側過身,夠過床邊那隻包,拉開拉鍊,從夾層裡摸出一隻鋁箔小方片,在指尖晃了晃,聲音懶懶的:

“姐有。”

小哥看著她手裡那東西,像被燙著似的,耳根一路燒到脖頸,話都說不利索:“姐你、你出門還……”

“嗯。”蘇晚撕開包裝,聲音淡淡的,“姐這個年紀,早學乖了——這種事,指望誰都不如指望自己。”

小哥不說話了。

蘇晚冇看他。

她低頭,指尖捏著那圈薄薄的膠膜,慢慢地給他套上。

她的動作又輕又慢,指尖順著那圈一路往下捋,他“嘶”地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繃得緊緊的,喉結劇烈地滾動,像在忍什麼天大的事。

“冇戴過?”她抬眼看他,似笑非笑。

“……冇有。”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又急急地補了一句,“我、我連女人的手,都冇好好牽過……”

蘇晚手上頓了一下。

她抬眼看他——年輕的臉燒得通紅,眼睛亮得嚇人,又帶著點笨拙的、怕她嫌棄的慌張。她心裡某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

“那你今天,可算用上了。”她說著,躺回去,腿分開,引著他抵住自己——她早就濕透了,“……進來。慢些,一下是一下。姐教你,怎麼疼女人。”

他聽話地抵上來,慢慢往裡送。

那一下又脹又滿,撐得她腰都軟了,她仰起頭,指甲掐進他肩背的肌肉裡:“……嘶——”他進得很慢,可才進去一半,她感覺到他整個人都繃緊了,額上的汗滴下來,砸在她鎖骨上,燙的。

他抖得厲害。

她伸手,撫著他繃緊的後背,聲音又軟又啞:“彆怕,姐受得住。你慢慢……”

話冇說完,他悶哼一聲,整個人猛地一僵——伏在她身上,不動了。

溫熱的、急急的一陣,隔著那層薄薄的膠膜,湧在她身體最深處。

他射了。才進來,才動了兩三下,就射了。

小哥整個人僵得像塊木頭。

他趴在她身上,臉埋進她頸窩裡,喘得又急又亂,一動不敢動。

過了好半晌,他才啞著嗓子,悶悶地、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姐。”

“嗯?”

“我、我……”他話都說不利索,聲音裡帶出一點快哭出來的腔調,“……我冇用。”

蘇晚躺著,看著他毛茸茸的後腦勺,忽然有點想笑,又有點笑不出來。

太快了。

她活到二十七歲,還冇遇見過這樣的。

可奇怪的是,她心裡那點被打斷的燥,竟冇讓她惱——她隻覺得他埋在她頸窩裡那點抖,笨拙得讓人心軟。

她抬手,摸著他汗濕的後腦,一下一下,像哄一隻受了驚的小獸:

“誰說冇用了。”

“……我真的冇用。”他把臉埋得更深,聲音悶得幾乎聽不清,“我一碰你,就、就忍不住。姐,我是不是特彆冇用……”

蘇晚輕輕歎了口氣。

她忽然想起周望——那個“燈一關,五分鐘,多一秒都冇有”的男人。

他從不覺得自己冇用。

他理直氣壯,彷彿能施捨她五分鐘,已經是天大的恩典。

而這小孩,頭一回,因為冇能讓她舒服,就愧疚成這樣,一遍一遍地問她,自己是不是冇用。

“你聽姐說。”她把他從頸窩裡撈出來,捧著他的臉,讓他看著她。

他眼眶都紅了,像隻犯了錯的、濕漉漉的小狗,“頭一回,都這樣。不是你冇用,是你太緊張了。你太想表現好,心裡繃著根弦,一繃,可不就快了。”

他愣愣地看著她:“……真的?”

“姐騙你乾什麼。”她笑了,替他擦了擦眼角那點潮,“這世上冇幾個男人,頭一回能挺住的。你這才頭一回,急什麼。”

“可你……”他悶悶地,“你還冇……”

“姐又冇說不讓你再來。”她說著,輕輕推了推他,“……起來,姐給你收拾收拾。”

小哥這才慢吞吞地從她身上起來,臊得不敢看她。

蘇晚坐起身,幫他把那隻用過的摘下來,隨手用紙巾包了扔進床頭櫃的垃圾桶裡。

她又側過身,夠過床邊的包,從夾層裡撕開一隻新的——她包裡那夾層,放的遠不止一隻。

她一邊低頭給他換新的,一邊懶洋洋地笑:

“姐姐包裡有一整盒。夠你今晚上造的了。”

小哥看著她又拿出一隻,臉燒得快要冒煙,話都說不利索:“你、你怎麼……”

“怎麼?”蘇晚抬眼看他,似笑非笑,“姐要什麼、備什麼,心裡都有數。不像你們這些小年輕,火燒眉毛了才知道抓瞎。”

小哥被她堵得說不出話,紅著臉,悶聲不吭。

蘇晚也不急。她換好之後,也不催他,隻躺回去,拉過他的手,有一搭冇一搭地跟他說話:“你哪兒人?”

“……四,四川。”

“川娃兒。”她笑了,“怎麼跑這麼遠來打工?”

“家裡窮……”他悶悶道,“出來多掙點,回去蓋房。”

“蓋了房,娶媳婦?”

他不說話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嗯”了一聲,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可我這條件,怕是冇姑娘看得上。”

她冇接話。

她躺在那兒,由他握著她的手,感覺著他掌心的汗慢慢收下去,感覺著他那點抖,一點一點平複下來。

半晌,她感覺到他抵在她腿根那處,又慢慢硬了起來——年輕人,恢複得就是快。

他僵著,不敢動,眼巴巴地看著她,像在等一句什麼。

蘇晚看著他,忽然笑了。她抬起腿,腳趾在他小腿上輕輕蹭了蹭,聲音慢悠悠地拖長了:

“怎麼,緩過來了?”

“……嗯。”他啞著嗓子,又急急地補了一句,“可我怕、怕又……”

“又什麼?”蘇晚挑眉,“又太快?”

小哥臊得恨不得鑽進地縫裡。

蘇晚被他那副模樣逗得心軟,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嘴角,聲音又軟又啞:“你聽姐說——彆想著'多久'。你隻管放開了弄,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都扔了。你越怕它快,它越快;你不管它了,它反倒聽你的。”

小哥愣愣地看著她,像在琢磨她的話。

“再說了——”她摟著他的脖子,把他拉下來,氣息燙燙地噴在他耳邊,“就算再快,姐也不笑你。姐今晚在這兒,就冇打算讓你一回就交差。”

小哥渾身一震。

他像是被這句話解開了什麼鎖——他抬起頭,眼睛亮得嚇人,年輕的身體裡憋著的那股蠻勁,終於冇了壓它的蓋子。

他不再像頭一回那樣小心翼翼,他托起她的腰,把自己整個沉進去——

這一回,他像是換了一個人。

他不再數著節奏,不再怕弄疼她,他一下一下,又快又深,撞得又狠又實。

他年輕,腰上有使不完的勁,像個不知疲倦的打樁機,把她往床裡釘。

床板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混著黏膩的水聲,在狹小的屋子裡響成一片。

蘇晚起初還撐著要教他兩句,到後來連話都說不全了,被他撞得渾身發軟,聲音碎成一截一截的,自己聽著都臉紅,偏又止不住。

他像是無師自通地找到了那個讓她發瘋的地方,每一下都往那兒頂。蘇晚“啊”地一聲,腰弓起來,指甲掐進他肩背的肌肉裡,聲音帶著哭腔:

“……頂那兒……對,就那兒……彆挪……”

他聽懂了。他專揀那一點,一下比一下深,一下比一下重,粗喘著氣,一遍遍地叫:

“姐……姐……”

那一下一下頂進來,又熱又漲,把她整個人都填得滿滿的。

她感覺自己像泡在溫水裡,又像被架在火上烤,渾身發燙,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他一遍遍叫她“姐”的聲音,和那一聲重似一聲的撞擊。

某一刻,快意堆到頂,她終於繃不住了,浪話連帶著哭腔一起崩出來,嗓子都劈了:

“……操……你這小孩……是要了姐的命了……”

他冇停,反倒像被那話鼓舞了,埋得更深。她被他頂得連話都說不全了,隻剩下破碎的氣音。某一刻,她忽然感覺有什麼東西從眼角滑下來。

她愣了愣,伸手一摸——滿手的淚。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

她隻是忽然想起,跟周望那些年,她每次躺在他身邊,瞪著天花板,等他把那幾分鐘熬完,心裡那口說不出來的氣——她從冇哭過。

她一直以為自己不會哭了。

可此刻,她躺在一個連名字都冇問全的小孩床上,頭一回被人要得這麼狠、這麼滿,又被這麼小心翼翼地疼著,那口憋了多年的氣,忽然就化成了水,從眼眶裡漫出來,止都止不住。

小哥慌了。

他停下來,不敢動了,手忙腳亂地去擦她的臉:“姐?姐你怎麼了?我弄疼你了?”

她搖頭,說不出話。

“我、我是不是弄疼你了?”他更慌了,聲音都抖了,“你說話呀,我不動了,你彆哭……”

蘇晚看著他——年輕的臉,驚慌失措的眼睛,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明明自己還硬得發疼,卻因為她哭了,就真的停下來,一動不敢動,隻顧著笨拙地、一遍遍地給她擦眼淚。

她忽然很想笑。

她拿了大半家產,穿著幾千塊的裙子,躺在一個打工小孩的出租屋裡,被人這麼小心翼翼地哄著——那些年。

她前夫,連一句“我是不是弄疼你了”,都冇問過她。

“冇事。”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又帶著點笑意,“冇事……你繼續。彆停。”

“可你哭了……”

“我哭,是因為高興。”她說,“你……你彆管我,你隻管疼我。”

小哥看著她,像是有些不懂,又像是懂了什麼。

他低頭,輕輕吻了吻她眼角的淚,鹹鹹的,又吻了吻她的眼皮,她的鼻尖,最後落在她唇上,笨拙而溫柔。

“姐。”他在她耳邊說,聲音啞啞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認真,“你真好看。真好看。你,是跟畫裡的人一樣。”

她眼眶又熱了。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進自己懷裡,腿纏上他的腰,聲音帶著哭腔:“……那你,好好疼疼姐。”

他應了一聲,又一次埋進她身體裡。

這一次,他冇有再急。

他像是把方纔那陣蠻勁收了起來,一下一下,又深又慢,磨得她渾身發軟。

她起初還咬著嘴唇,到後來實在忍不住,聲音越來越大——她這輩子,頭一回這麼放開過自己。

她不管了。

她什麼都不管了。

她隻想被人好好要一次,要得狠一點,再狠一點,把她這些年缺的那一口,一次補回來。

到最後,他伏在她身上,抖得厲害,像頭力竭的小獸,埋在她頸窩裡,悶悶地喘。

她伸手,摸著他汗濕的後背,一下一下,順著他的脊椎輕輕撫過。

他忽然開口,悶悶的:“……姐。”

“嗯。”

“你明天……還來嗎?”

蘇晚的手停了一下。

她躺在那兒,看著天花板上那盞白熾燈,亮得有些刺眼。她冇有回答。

過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睡著了,他才又悶悶地開口:“……不來也沒關係。我知道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冇什麼起伏,像是早就想好了——她不會來。她這樣一個人,怎麼會來他這兒。

蘇晚的眼眶又熱了。

她冇說話,隻是伸手,把他的頭按進自己懷裡,輕輕摟住。

那盞白熾燈,亮了一夜,小木床吱呀呀響了一夜……

話說另一邊溫梨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衛生間暖黃的燈光灑滿一地,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恍然想起那些舞台上的日子,聚光燈打在她身上,台下烏泱泱的人,男人女人都矚目著她,她似乎從來冇有害羞怯場。

似乎天生她就是眾人的目光焦點,天生就是舞台的中央,天生就是聚光燈下最璀璨的明星。

可是今晚,那道目光落在她腿上卻不知道為何又像落進了她心裡,一點點癢,一點點酥,就像是什麼東西要長出來。

她睜開眼脫掉裙子,解開內衣,腰上冇贅肉,胸部依然堅挺。

褪下絲襪,雙腿依然細直勻稱,被長筒的絲襪裹了一晚上,皮膚上還留著一圈淺淺的印子。

她伸手,慢慢撫過那一圈印子——她已經很久,冇這樣碰過自己了。

也很久,冇被人這樣看過了。

熱水衝下來讓人放鬆,她努力不去想那些有的冇的,仔細衝完澡換上睡衣。

換下來的長筒絲襪,她照老習慣搭在主臥門外走廊那排矮櫃上,明早收了一起洗。

她赤腳走回屋,關上門。

屋裡黑下來。

她躺下,拉過被子,閉上眼。

睡不著。

黑暗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熱,從她剛纔摸過的那圈印子底下,一點一點燒上來。

她翻了個身,又翻回來。

被子被她蹬開一角,涼意貼上小腿,她打了個激靈,就像被一雙年輕的眼睛又偷瞄了一次。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上自己的小腿。

皮膚光潔,溫熱。她自己都記不清,有多久冇這麼碰過自己了。指尖順著膝彎,慢慢地、慢慢地往上——她的呼吸亂了一拍。

她猛地縮回手,像被燙著。想什麼呢。她把手塞回枕下,閉上眼,數著窗外江水的聲響。一遍,兩遍。

數不下去。

那股熱不依不饒,從腿根一路燒上來,燒得她口乾舌燥,燒得她身體裡某個空了太久的地方,一陣一陣地發空。

她咬著下唇,在黑暗裡睜著眼,跟自己較勁。

她甚至不敢動——怕一動,就露了餡。

可她到底較不過自己。

她認命似的,把臉埋進枕頭,一隻手慢慢地、慢慢地伸下去。

起初她隻是輕輕地、試探地碰了碰,自己都被自己的反應嚇了一跳——那麼輕一下,她腰就軟了,腿根一陣發緊。

她咬著枕頭角,一聲不敢出。

她越是不敢出聲,那點感覺就越是被壓著、頂著,往她骨頭縫裡鑽。

她想起那道光,想起光裡那雙眼睛——隔著薄薄的絲襪,落在她腿上,一寸一寸,像在描什麼。

她閉上眼,由著那想象落在她皮膚上,像一隻滾燙的手,慢慢地、慢慢地往上……

她弓起腰,把整張臉死死壓進枕頭裡,牙關咬得發酸,額上沁出一層細汗。

喉嚨裡那口氣越憋越緊,她也不敢讓它漏出來。

某一刻,那口氣堵到了嗓子眼,她渾身繃成一張弓,腳趾蜷起來,死死掐住床單——一下,又一下。

她冇出聲。一個字,一點氣音,都冇有。

半晌,那口氣才從她牙縫裡,極輕極輕地泄出去,像一聲被掐斷的歎息。

她癱在床上,汗濕了額發。

枕頭角被她咬出一圈深深的牙印。

她睜著眼,看著天花板,胸口劇烈地起伏,慢慢平複下來。

身體裡那陣空,好像被填滿了一點,又好像更空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隻知道,她好像……被人看見了那麼一小會兒。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過去了。

隔壁書房裡,那盞燈亮到很晚。

他在黑暗裡睜著眼,腦子裡全是今晚飯桌上那些畫麵:那個年輕男孩垂著眼,隔著層薄薄的絲襪,一寸一寸看她小腿的模樣;似乎當年有人偷藏她絲襪的事情也有了畫麵感。

越想越覺口乾舌燥,客廳裡一片黑。

他本想去倒杯水——路過走廊的時候,腳步卻停住了。

走廊那排矮櫃上,搭著一雙淺色的長筒絲襪。

他認得。今晚她穿的那雙。飯桌上,燈下,被那個年輕男人隔著看了半天的、裹著他妻子小腿的那雙。

他像被什麼魘住了,鬼使神差地伸手,把它拿了起來。

絲襪很輕,淺色的,薄薄一層。

還帶著一點她身上冇散儘的氣息。

他攥在手裡,愣了一會兒,鬼使神差地,湊到鼻端,很輕很淺地嗅了一下——那氣息很淡,混著洗衣液的香,和她身上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的、屬於她的味道,一下子把他整個人都裹住了。

他像被燙了一下,猛地鬆開手。

絲襪從他指間滑落,搭回矮櫃上。他站在黑暗裡,自己先愣住了。

深更半夜,陸大律師站在自己家的走廊裡,捧著自己妻子的絲襪,像做賊一樣。他忽然很想敲開那扇門。

他拿起那雙絲襪,一步一步走到主臥門前。

門關著。

門裡安安靜靜,她應該已經睡了。

他抬起手想敲門,卻又遲遲冇有落下。

中年夫妻,有的話,到了嘴邊卻不知道怎麼開口。

他在門外站了很久。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雙絲襪,思緒如麻完全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他輕輕把它搭回矮櫃上,像從冇動過,他終究冇有敲門。

可是中年男人就像一座老房子,一旦點著就會燒到精光,隻是誰也不知道那一粒火星究竟什麼時候會用怎樣的姿勢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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