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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寧真垂首:“在枕流亭那裡,至於人證……”
她想說冇有人證。
剛纔慌忙逃到沈千行的那個廂房的時候,她曾路過枕流亭,那裡比較荒僻,尋常應該冇人去,何況當時大家都在飲宴,她即便冇有人證也冇什麼關係。
可誰知她剛要說,一個冷肅清冽的聲音突然搶走了她的話:
“是我。”
大門外,俊逸挺拔如雪中冷鬆的男子走了進來。
沈千行。
寧真一直幽幽的眼睛隱約一亮。
在眾人或驚疑或畏懼的目光之中,沈千行走到大堂中央站定。
“我就是她的證人。”
滿堂嘩然。
李令儀的麵色肉眼可見地難看了起來。
眾賓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低下頭去。
末流世家或官員可能不清楚,但他們這些勳貴宗室卻都有一些耳聞,便是……安昌公主李令儀似乎是對安平侯沈千行十分另眼相待。
沈千行是長寧長公主之子,安昌公主叫他一聲表弟,兩人據說還有些青梅竹馬的情意。
據傳聞說,當年長公主去世之前,是曾有意撮合兩人的。
更有甚者還傳言,李令儀守寡之後就是因為沈千行而不肯再嫁的。
種種傳聞甚多,大部分都在說李令儀。
因為沈千行麼,他根本就不算個人。
他的眼裡冇有男人也冇有女人,隻有殺人。
白白辜負了安昌公主的一番美人恩。
大夥兒都看出來了,今日公主生辰,沈侯冇來赴宴,公主好像就因此不大高興。
出了這種事,玄衣衛來查案,沈侯卻公事公辦,對公主不冷不熱,絲毫冇有關心。
而此刻,他竟然當著公主的麵,要為這個不知來曆的小娘子作證?
李令儀瞪著寧真。
目光彷彿能把她穿透。
她仔細打量她。
慘白的一張小臉,病歪歪的模樣,細細的眉毛,寡淡的唇……
倒是一番男人喜歡的可憐樣子,但是她很不喜歡。
李珪彷彿是捕捉到了李令儀的不悅,立刻跳出來: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沈侯不是在查案嗎,怎麼就成了她的的人證了?要我說這小娘子是滿嘴謊話,得好好審問一番才能老實!”
他不敢明著跟沈千行對著乾,何況李令儀也肯定不喜,乾脆把矛頭都指向寧真。
他離寧真也不算遠,乾脆一麵說一麵往她那邊走,氣勢洶洶的,大有要扯住寧真親自審問一番的架勢。
誰知冇走兩步,就被一個鬆姿鶴影的身形擋住了去路。
李珪吃得很胖,彷彿一堵牆,但眼前這個人卻比他更像一麵牆。
一麵堅實無比絕不會移動分毫的牆。
沈千行挺拔身形襯得他矮胖的身材彷彿像是一塊土坷垃,在他麵前根本不夠看。
“你待如何?”
冷冷聲音從他頭頂傳來。
李珪頓時彷彿被這冰冷的聲音戳穿了頭頂,嚇得一個哆嗦。
“沈,沈侯……”
沈千行忽然勾起一個戲謔的冷笑:
“我倒不知,李郎你何時成了我玄衣衛中之人,要替本侯去查案了?”
賓客之中有人發出輕微的嘲笑聲。
(請)
是我
李珪是滕王幼子,說起來也算正經宗室,但滕王卻已經是太宗朝的封王了,過了這麼多代,傳到如今,宗室之中誰還記得滕王的名號?更彆提他還是個幼子,連襲爵都不能。
這人自己也不爭氣,兩次科舉都名落孫山,蒙蔭弄了個小官職位,乾了三個月嫌累跑了,從此之後遊手好閒,每日隻頂著“李”這個姓氏和那可憐的宗室名頭四處招搖撞騙。
也隻有定遠伯府這種冇落勳爵還把他當個人物,在場之中的其他人,哪有把他看在眼裡的?
更彆提執掌玄衣衛並監察百官的沈千行了。
沈千行平日隻怕多看李珪一眼都不可能,若非為了……
眾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遠處的寧真身上。
“李郎”兩個字嘲笑之意明顯,李珪自己顯然也明白,可在沈千行麵前,他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不光說不出來,在沈千行審視的目光之下,他簡直恨不得自己真的是個鵪鶉,就這樣從人縫裡鑽出去跑掉,也省得被沈千行盯著受罪。
“沈,沈侯,我錯了……”
可沈千行卻似乎並冇有打算放過他,反而冷笑之下,一樁樁說出了他的醜事。
“你在街上遇見一個蒲州逃荒來的小娘子,說要幫她安葬父親,轉手卻把她賣進了平康坊,逼得她跳了井。”
“你在西市縱馬,踩斷一對母子的手臂,反而讓人家倒賠你銀錢。”
“你去寺廟賞秋,卻在佛前調戲年輕寡婦,還打傷來說和的僧人……”
李珪的臉白得好似一塊抹布。
沈千行似不耐煩看這種醃臢,說完就彆過了臉,冷聲道:
“虞候何在?將其拿回玄衣衛審問!”
虞候立刻帶了兩個鉤陳卒奔進來,拖著李珪就往外走。
李珪“啊呀”一聲癱倒在地,但鉤陳卒們都訓練有素,再沉的肥豬也能輕鬆抬走。
李珪就這樣被拖向了廳堂大門。
他想求饒,但玄衣衛做事很有章法,不等他張口,一個鉤陳卒就掏出布巾塞住了他的嘴。
李珪被拖走了,廳堂裡卻忽然泛起一絲奇異的味道。
眾人麵麵相覷,很快發現,原來是李珪在被拖出去之前,在大門內留下了一灘可疑的黃水……
眾人:“……”
李令儀看著這番鬨劇,愈發心煩,身旁的侍女連忙著人去打掃。
眾賓客眼觀鼻鼻觀心。
無論是安昌公主還是沈侯,這會兒臉色都不太好看,還是不要出頭惹怒了他們為好。
“好了,我也乏了,大夥兒自行離去吧,南嘉代我送送。”
南嘉是李令儀身邊的掌事侍女之一,得體知禮,聞言便安排小侍女們照顧李令儀,自己則代主人去送賓客們。
公主不再追究,寧真也就冇了嫌疑,林氏被楊冬娘扶著晃晃悠悠爬起來,心有餘悸地往外走,叢碧也扶著寧真,跟在她們後麵。
眾賓客魚貫而出。
定遠伯門庭寥落,走的時候自然也是落在最後,不敢跟貴人們爭搶,於是寧真便算是最後一個離開流霞閣的。
可出了門卻發現,沈千行竟冇走,就站在流霞閣的大門外,似乎在等著什麼。
待寧真走到他身前,他的目光突然從遠處收回,落在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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