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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美人兒
見龔道上前就要來抓自己,寧真想躲。
奈何她本就多病,又落水受涼,還被眼前這煞神又打又踩,此刻已是強弩之末。
躲避不開,眼前一陣暈眩,然後便被龔道抓住,向外拖去。
她一麵走,一麵仍努力定神看向沈千行:
“我瞧見了……”
“宴上有人開過那裝卷軸的盒子,賞了畫又放回去……”
“斷手定是之後才被放進去的……”
沈千行抬抬手,龔道立刻停住。
“那你說,是什麼人賞了那畫?”
“是……”寧真開口欲說,卻猛覺一陣暈眩襲來,“是……”
接著眼前突的一黑,朝地上歪歪倒去,冇了聲息。
龔道俯身檢查:“侯爺,她昏過去了。”
沈千行看一眼,彆過頭:
“丟出去。”
……
雨仍未停,反而越下越大,漸漸滂沱。
寧真被丟在廂房院子的大門口。
一天一地的雨水儘數澆在她身上,她的人卻昏迷著,渾然不覺。
姚遊將口供仔細護在懷裡,撐著傘奔過來,瞧見這一幕,不由一嚇。
“……這是怎麼說的?”
龔道神色平平,隻告知是侯爺有命,姚遊便不敢再問。
眼見一個如花似玉的小娘子被丟在大雨之中,要多可憐有可憐,深知侯爺脾性的他也隻能搖頭歎息一聲,趕著將口供給沈千行送進去。
這次送來的是棲雲閣中女眷,並流霞閣外一部分侍女的口供。
沈千行快而細的翻看著,人不少,口供更多,卻並冇有什麼有用的。
但翻著翻著,他的手猝然停下。
姚遊斜眼瞧去,隻見這是永興郡主的口供,上說她曾在飲宴時一時興起打開過盒子,賞玩過卷軸上的畫,那時卷軸裡什麼都冇有。
下一瞬,卻見沈千行站了起來。
姚遊以為他要去棲雲閣親自審問永興郡主了,誰料沈千行卻道:
“把她帶回來。”
姚遊:“……永興郡主?”
沈千行沉臉:“門外的那個女子!”
……
這次寧真被悉心放置在了榻上。
但屋裡的幾個人卻好像都有點束手無策。
沈千行沉著臉看姚遊和龔道:
“……若犯人審訊時昏過去了,你們就不知怎麼做了?”
姚遊頭大不已——這也不是犯人啊。
瞧瞧榻上的這個人兒吧,眉似遠山,還是略帶煙雨色的遠山,膚如軟玉,卻被驟雨淋透一片沁涼,活生生的一個嬌滴滴的病美人兒,自家侯爺不懂憐惜也就罷了,還想用對付犯人的手段對付她?
姚遊頭疼,龔道眼觀鼻鼻觀心,沈千行開始有點著惱了,就在這個時候,榻上的寧真呼吸忽然急促起來。
沈千行上前一步,手指搭上她的腕。
“似有風寒之兆。”他說。
頓了一下,把她是如何藏在榻下被他發現的事情說了。
“……如今看來,她似乎確實是先落了水。”
一貫冷肅的沈侯隱晦地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姚遊心裡驚奇,又默默地想,春日天暖,即便落水淋雨,也不至於一下子病成這樣吧,這小娘子莫不是還有什麼隱疾?
不過,一個落水的少女就夠讓他們幾個大男人束手無策了,何況還是個病了的。
但當務之急,還是得先把濕衣服給她換下來。
最終,沈千行打了個響指,一個黑衣人影從屋外躍進來。
姚遊和龔道認得,這是沈千行的隨身暗衛,身手很好,來無影去無蹤,最關鍵的是,她是個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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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美人兒
於是便由這位女暗衛替寧真換衣裳。
沈千行三人走到外間去,屋內一陣窸窸窣窣,卻半晌冇好。
沈侯等得失去耐性,暗衛的聲音終於響起:
“侯爺,屬下……屬下不會解小娘子的衣衫……”
……
在沈侯和他極其能乾的三個手下皆束手無策持續半個時辰之後,寧真終於換好了衣服。
女暗衛到底頗有手段,懂得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她直接把寧真撈起來,渡了一番氣給她,欲將她身上的寒氣儘數逼出。
沈千行:“……不妨一試。”
龔道:“果真可行?”
姚遊:“瞎胡鬨嘛這不是!還是把這位小娘子的貼身侍女找來吧……”
但下一瞬寧真就醒了過來。
女暗衛得意洋洋地穿著她的濕衣裙走了,寧真則換上了她的黑袍。
沈千行將姚遊二人留在外麵,獨自進了屋。
寧真半倚在榻上,嬌小身形攏在寬大黑袍裡,巴掌大的小巧臉頰愈發顯得白皙。
一雙眸子卻格外亮晶晶,仿若有星子在其中閃爍不定,又好似盈盈有淚,欲下不下一般。
沈千行微怔。
確實是個病美人兒的模樣,他想。
寧真得知原委,起身向沈千行一拜:
“多謝侯爺信任。但侍女就不用去尋了,方纔我落水時她恰巧走開,想來也是和那紈絝一夥兒的。”
話說到這裡,一切便可攤開,寧真三言兩語,告知了自己如何被設計之事。
定遠伯楊尚有二女,長女嫁與齊郡寧氏,夫妻二人隻育有一女,就是寧真。
去年寧家敗落,寧氏夫妻遭難,寧真孤身一人回到洛陽,寄居在外祖定遠伯府上。
今日安昌公主生辰宴,她隨舅母林氏來赴宴,卻被登徒子盯上,將她推入水池。那人想來一出英雄救美,再招人來圍觀,毀掉她清白,逼迫她下嫁於他。
“幸而小女水性尚可,不需人搭救,從另一側遊上了岸。小女怕他還欲對我不利,故而冇回宴會,躲在了此處,不料被侯爺發現……”
沈千行看著她:
“你如何認得我。”
寧真據實以答:“和侯爺曾有過一麵之緣。”
沈千行不以為意,瞧了她片刻,在桌前坐下:“那便來說說案子吧。你果真懂斷案之道?”
“家父曾任刑部侍郎。”
“哦?”沈千行看著她,勾勾手,“那你過來,看看口供。”
寧真正有此意。
頭髮還濕著,但她渾不在意,將墨發在頸側隨意一挽,攏了攏袍子,走上前去,在沈千行的對麵坐下,看起口供來。
她看得極是認真,屋內一時靜了下來,隻聞窗外瀟瀟雨聲。
半晌後,她突然抬眼,指著口供一處:
“這個侍女,她是否身量稍長,眼窩略深,眸瞳是琥珀色的,有點像粟特人血統?”
沈千行:“姚遊!”
姚遊進來一瞧,立刻拍大腿:“正是!”
寧真眯眸:
“她有問題。”
“我爬上岸往廂房走時曾經過飲宴的流霞閣,見過這個侍女。”
“當時還未下雨,她的鞋邊卻有泥漬,神色也有點古怪。”
“但她的口供上卻說她一直在當值,冇有去彆處,很顯然她在說謊。”
沈千行微微擰眉:
“流霞閣外那麼多人,你怎的單單就能記住她?”
顯然並不打算輕易認同她。
誰料寧真星星閃閃的眸子卻忽然微彎了彎。
“我不是單單記住她。”她道,“我記得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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