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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暈了
寧真一怔,急忙抬眼望去。
隻見不遠處人群四散奔逃,他們逃離的地方是一座三層小樓,那小樓的屋簷之下,赫然垂下一物。
那東西用繩子拴著吊在屋簷角上,繩子下麵捆著黑乎乎的一截長長之物,好像人的頭髮。
再往下,一個圓滾滾的東西,其上血紅一片。
仔細分辨,卻見耳朵眉毛嘴唇齊備,赫然是一顆人頭。
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有個人頭!”
“殺人啦,殺人啦!”
驚叫聲遍佈街巷,被嚇著的百姓們四下逃竄。
沈千行猛地扔下手中胡餅,回頭朝寧真說了一句:“看清楚了!”
隨即帶人奔上前去。
寧真用力從車窗內探出身體來,仔細觀察眼前所有的人和物。
這裡是南市之內十字主街上,東西向街道的西邊入口處,尋常行商之人從這裡進入南市,都要在這裡歇腳。
因此這處街口飯鋪林立,此刻又是飯食的時辰,街上人潮如織,摩肩接踵。
恐慌像是潮水,從發現人頭的那座三層小樓開始蔓延,迅速傳遍了整條街。
人們哭叫著,奔走著,推搡著,躲藏著。
四下混亂一片。
寧真沉下心,睜大眼睛,目光從那些驚恐的臉,揮舞的手,急促的腳步上一一掠過。
太多的人了。
多到就算是所有人都看一眼,都冇辦法全部看完,一不留神,就有不知道哪裡來的人鑽入視線,又有人從視線裡逃脫。
凶徒是否就在這些慌亂逃竄的人群當中?
若有破綻,在萬分之一的機會之下,她能準確地捕捉到嗎?
不過,這些問題,在寧真這裡都不是問題。
因為她的眼睛和彆人不一樣。
她隻需要一眼,就能看到所有的東西。
即便此刻記不住,她也能將這簡單的一眼,變成永恒不變的畫卷,存在心裡。
任何時間都能重新拿出來仔細觀看,一遍又一遍。
幾個呼吸之間,便有無數人從寧真眼前迅速跑過,她一動不動地睜大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街上的騷亂仍舊冇有平息。
忽然,有身著黑色袍服、頂插黑纓的玄衣衛從四麵八方而來,帶隊的是本來跟沈千行約好來此碰麵的龔道。
龔道帶了數十人,衝到事發的小樓前,先把樓裡的夥計們控拿住,又聚攏了周圍商鋪的店家,接著疏散街上人群。
很快,長街上的局麵就被龔道控製住了。
沈千行大步朝寧真走了回來,手上提著一個包袱,包袱皮是臨時從一旁店鋪裡找來的,此刻上麵正殷出一片血色。
是那個人頭。
沈千行走到馬車幾步遠的地方,腳下頓了頓。
卻見寧真正瞪大一雙眼睛看著他手中的東西,沈千行心中略過一絲奇怪的感覺,這才走到她身邊:
“有什麼發現?”
寧真道:“我得看看。”
沈千行怔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她所謂的“看看”,便是像昨日在公主府的廂房那樣,將記憶中的景象一一複現。
沈千行當即吩咐道:
“清街!”
寧真忙擺手:“不用,我在馬車裡就好。”
眾人都不知怎麼回事,正麵麵相覷間,忽見沈千行袍角一撩,徑直上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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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暈了
還……關上了門。
龔道麵無表情地彆開了眼去。
女暗衛眨眨眼,試圖從車門縫隙中往裡偷看,被龔道伸手拽下。
寧真冇想到他竟會突然上車和她共處一室,但此刻情況緊急,她顧不得許多,隻能在他的注視之下閉上眼睛。
方纔那一幕的回憶漫上來。
驚叫聲已經冇有了,隻有無聲的畫麵。
近處,賣胡餅的店主人朝人群慌亂來處張望。他的對麵一個是等待許久有點不耐煩的胡商,聽到聲音也正回頭。
胡餅店隔壁是一家餺飥店,小店不大,堂中三張桌子,每一張桌子上都坐滿了人。
客人們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顧低頭吃餺飥,隻有站在門口迎客的夥計看到了遠處小樓上垂下的人頭,麵露驚恐。
再往前,路邊有一個婦人,懷裡正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孩童走路,慌張跑來的人群差點把她擠倒。
再往前,還有無數的人。
寧真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一點一點地觀察他們的姿態和麪容。
在她的畫卷裡,所有人都如同定在原地,又好似被塗抹到一副畫卷之上,隻等待她去觀察,去研究。
但寧真忘了一件事。
這幅畫實在太過龐大,要全部展開一一搜尋過,是需要耗費巨大的精力的。
而她不僅弱,還病,最糟糕的是,她還冇來得及吃早飯。
於是,在大約一刻鐘之後,她終於睜開眼:“街上,冇有異常之人……”
沈千行擰眉不悅。
正要問話,卻見眼前的少女眼睛一閉,竟徑直暈了過去。
“寧真!”
車門外候著的龔道聞聲,立刻一把拉開車門,見寧真再一次暈了,也未有什麼驚訝,隻肅然道:
“侯爺,是否將小娘子再扔出去?”
沈千行回頭看他。
龔道不明所以。
“……回大理寺!”
……
寧真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身處一間陌生的廳堂,看四下襬設,似乎是一間官衙的廳堂。
她躺在一側的小榻上,不遠處,正堂當中擺了一張大桌子,包袱皮攤開在桌上,當中擺著那顆血糊糊的人頭。
三個男人圍在一旁。
分彆是沈千行,龔道,姚遊。
一側目,女暗衛坐在她的榻邊,手剛從她背心上收回來。
“醒了。”她說,“驗。”
說著,起身朝人頭走去。
沈千行三人退開來。
寧真奇道:“你還是仵作?”
女暗衛神情肅然,看了看自家主人:“可以是。”
寧真皺起眉頭。
沈千行卻好似對女暗衛的表現很是滿意,退至一側,下頜微揚。
姚遊笑道:“小娘子不知,咱們在侯爺手下做事,哪一個身上都是多纔多藝的,萬一用得上呢?”
寧真微微一笑,心下卻暗暗唾棄——分明就是你家主子拿人當驢用。
還不給飯吃。
不過當下最要緊的還是檢查這個人頭,畢竟被寄予厚望的寧真不僅什麼都冇發現,還暈在了當場。
隻能退而求其次,對這顆人頭寄予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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