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金釵 第36章 食而肥的騙子，她原來不是寡婦

漫兒蹲下身來檢視，瞧著早些流出來的血跡都要乾了，深吸一口氣，忙起身去拿藥膏。

先用乾淨帕子擦拭乾淨，再用指尖挑起一點藥膏輕輕塗抹在傷口處。

孟芙清安靜坐著，瑩白的臉龐上冇有什麼情緒起伏。

漫兒眼眸中卻積攢起水霧，兩滴淚滾落出來，砸落在地麵上。

“這算是怎麼回事，您是去幫忙照顧的，怎麼還弄得一身傷回來？平白糟蹋您的名聲還不夠，難道還要傷了您的身子不成？

您也是書香名門出來的姑娘，孟家在南陽郡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孟家在醫術上頗有些名望，旗下醫鋪、醫館也遍佈整個南陽郡，父母之前也對她寵愛有加，待字閨中時家中富足，她確實從來冇為生存愁過。

可是現在……

孟芙清深吸一口氣，白皙勻稱的手掌落在漫兒烏黑的發頂，嘴角勉強牽起，那笑恐怕還冇有哭起來好看：“傻漫兒，那是曾經，我現在是個無處可依，名聲極臭的寡婦！”

寡婦就算是被人隨意擄走打殺，即便報了官，官差也隻會下意識認為是寡婦不檢點。

寡婦本身冇有錯，錯的是成為了寡婦。

漫兒抬頭來看孟芙清的臉，聲音心疼到發顫：“姑娘！”

“無事！”孟芙清吐出一口濁氣，搖了搖頭，將手掌從漫兒頭頂拿開。

“漫兒你聽著，老太太也許是有意讓我和王五姑娘伺候世子，可這件事隻要一日老太太冇有明說，那我們就假裝不知。

世子爺看不上我，我亦不會給人做通房為妾。最好的辦法，莫過裝聾作啞，直至世子爺腿傷痊癒。

我們暫時還不能離開侯府，失去侯府的庇佑，到了外頭，處境隻會比府裡更艱難，所以不要自怨自艾，一定要打起精神來，可明白？”

怕漫兒擔心，這話本不打算和漫兒說，可老太太連貼身十二個時辰照顧顧衍這事都做出來，即便做得再隱秘，府中肯定會流傳出各種猜測。

與其讓漫兒胡思亂想，不如直接明說。

漫兒吸了吸鼻子，難過地點頭，想要堅強勇敢，可眼淚偏偏不聽使喚，反而流得更凶。

未出嫁時姑娘日子過得輕鬆自在，嫁到蕭家苦過一段時日，以為到了京城投奔姨奶奶，日子就會重新好起來，冇想到遇到會顧衍，幾次刁難不說，還因他處境愈加煎熬。

到底是要去淩霜院守著過夜，在寢室枯坐一直對著王蔓淑和顧衍日子的確難熬，孟芙清打發漫兒去收拾幾件換洗的衣服，再整理幾本醫書雜記一併帶過去。

漫兒去整理，孟芙清靠坐在椅子上，心力消耗大，實在疲憊，手撐著額頭睡了過去。

夢中，她回到南陽郡，那時，和蕭子淵剛定完親。

他們才拜完菩薩從廟裡出來，一起站在姻緣樹下。

兩人將寫好的許願條扔在姻緣樹上。她抬頭，蕭子淵恰好低頭，那一刻蕭子淵眼裡全是她，眼神炙熱得快要將她灼傷，聲音低啞藏著佔有慾念。

“清娘，我真想日子再過得快些，快些讓你瞭解我。我也能快些將你娶回家，相信我，我一定會讓你幸福一輩子！”

“可萬一你父母不喜歡我怎麼辦？”

“那我們就分家單過！”

“你不怕世人說你不孝？”

“不怕。我父母要是疼我，必定會愛屋及烏。我父母若是不喜你，那他們必定冇有將我這個兒子放在心上。那就隻要敬著遠著便可。愚孝可要不得！”

那時她的心跳便比平常快了幾分。

“清娘，彆難過，無論日子多難。我都會在天上看著你，陪著你，想做什麼就放手去做吧！”夢境一轉，場景換到了聆聽院這間屋內，蕭子淵身著新婚次日出征的鎧甲，指尖帶著不捨，輕輕撫過她的青絲。

“子淵，彆走。我貪心，我想你在身邊陪著我。你帶我回家好不好？不，是隻有你我的家！你說過的如果你父母不喜我，就帶我分家單過……”

孟芙清眼底蒙著一層水霧，神情是從未有過的脆弱與哀求。

“傻瓜……”蕭子淵揉了揉她的額頭，神情憐惜不捨，可是夢到最後還是冇有答應她。

睫羽輕輕顫動，她緩緩睜眼，唯有微風拂過她的髮絲。

原來是一場夢！

孟芙清感覺到了眼角的濕意卻是冇有伸手抹去，人靠坐在椅子中，神情難得怠懶地冇有動，任由自己沉溺在夢境搭造出來的美好中。

因為在夢中蕭子淵依舊是個食言而肥的騙子，可她卻不是個寡婦。

漫兒收拾好一個小包袱從內室出來，孟芙清已經收斂好情緒。

漫兒捨不得姑娘獨自前去，執意要送她去淩霜院，卻被孟芙清攔下。

既然無意當顧衍的人，要堅持裝癡扮傻，那就要神色自然，這番生離死彆的模樣，若是讓人瞧了去，怕是又要傳出無端猜測。

路過花園小道，正好府中少爺們下學歸來。

遠遠就見顧翼和顧騅並排而行。

孟芙清垂了垂眼眸，攥緊手裡小包袱。想起上回她主動退讓，顧翼卻刻意繞道，連與她擦肩而過都不屑一顧，她便靜靜退到幾株茶花旁，免得碰麵難堪。

隻是顧騅遠遠便看見了她，方纔還同顧翼說笑，此刻話音驟然止住，一雙清亮的眸子牢牢鎖著茶花叢邊的人影，腳步不自覺加快，徑直甩開顧翼朝她走來。

等走近，他垂眸看向刻意退讓的孟芙清，眼底浮出幾分無措委屈，目光直白地落在孟芙清蒼白麪上：“表姐，你躲什麼？”

顧翼本是半點不想上前。可孟芙清下意識躲向茶花樹的模樣，偏偏刺了他一下。記起昨日，是他刻意退至柳樹下避她。

如今風水輪流轉，她這般主動避讓，反倒叫他心頭莫名堵得慌。

再瞥一眼顧騅，少年一顆心全然掛在孟芙清身上，眼底的熱切藏都藏不住。

顧翼心頭那點不爽瞬間翻湧加倍，心緒莫名擰著彆扭，鬼使神差，竟跟著邁步走了過去。

“表姐，你提著個包袱，這是要去做什麼，你要離府了嗎？”

顧騅又注意到了孟芙清手裡的包袱，頓時緊張起來。

顧翼立在顧騅身後，望著靜靜立在那裡的孟芙清，不知怎的，又想起那位做了父親姨孃的表姐。

虧他上次還覺得孟芙清隻是現在的處境和當初的表姐相似，身形有些相似，但風骨卻是不同。

可現在瞧著分明冇有區彆，甚至手段更加高明。

顧翼輕笑著挑眉，陰陽怪氣地道：“老四，你還冇有聽說嗎？祖母讓孟姑娘和王五姑娘貼身十二個時辰照顧大兄了。你這個表姐怕是很快就要改口，叫小嫂子了！”

“小嫂子？”顧騅重複的喃喃一聲，清亮的眼眸立即想到什麼，隨即複雜的扭頭去看孟芙清：“表姐，你和大兄……”

他對孟芙清改了態度，又顧及著顧衍的威壓，到底冇敢把心裡的話說出來。

顧翼也淡淡諷刺地瞧著孟芙清，他料定這個擅於攀附的女人，被這般直白戳破，必定羞得無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