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骨鎮 第1章

第1章 鬼骨燈------------------------------------------，總帶著一股子腐土味。沈硯握著腰間的青銅令牌，指尖能摸到鎮妖司三個字刻下的冰寒。令牌在雨中浸了半個時辰，已經冷得像塊鐵，可他不敢鬆手這是他在鎮妖司立身的憑證，也是時刻提醒自己身份的信物。，昏黃的光暈掠過青石板路時，他看見了那具女屍。，姿態詭異得像一隻被折斷的紙鶴。她的十指深深插進自己的眼眶，指縫間滲出的不是血，而是銀白色的霧氣。那霧氣在雨中不散，反而絲絲縷縷地升騰起來，像極了西域貢來的鮫綃輕、薄、泛著微光，卻透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妖異。“沈校尉，第三起了。”捕頭擦著額頭的冷汗，雨水混著汗水滴落，他也顧不上擦，“都是午夜時分，死者臉上帶著笑，身上冇半點傷痕，就隻剩這堆銀霧。您說，這到底是什麼妖物作祟？”，隻是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輕輕觸碰那片銀霧。，丹田處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痛，像是有燒紅的鐵釘從體內往外鑽。他猛地攥緊拳頭，咬緊牙關，硬生生將那聲悶哼嚥了回去。指縫間幾縷漆黑的妖氣，不受控製地溢了出來，與銀霧一碰，竟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滾油潑進了冷水。，剩下的也縮回了女屍的眼眶中。“這不是普通的妖祟。”沈硯站起身聲音平靜，隻有他自己知道，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是攝魂妖的手筆。尋常攝魂妖，絕不會留下這麼重的靈氣印記。”，掩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暗紅。，這三年來，它每隔一段時日就會這樣躁動一次，像是在提醒沈硯你體內住著，一個不該存在的東西。“攝魂妖？”捕頭打了個寒顫後退半步，“那、那可是傳說中的妖物，據說能勾人魂魄，讓人心甘情願赴死，沈校尉，您是說，這些死者都是自願的？”“嗯。”，目光落在那具女屍的臉上即便十指插進眼眶，那張臉依然帶著詭異的笑容，嘴角上揚的弧度像是在享受什麼極樂之時，這種笑他在前兩起命案的死者臉上都見過。，生前屢試不第鬱鬱寡歡。，臥床三年藥石無醫。

她們都有求而不得的東西，都有願意用一切去換的願望。而攝魂妖恰好能讓人，心甘情願地用魂魄去交換。

沈硯正要開口吩咐什麼，巷口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

那聲音不似尋常銅鈴，清脆中透著詭譎，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響在耳邊，沈硯按住腰間的斬妖刀循聲望去

穿紅衣的少女提著盞紙燈，從雨幕中緩緩走來。

雨水落在她身上，卻像是落在荷葉上，順著衣料滑落冇有沾濕半分。她提的紙燈也古怪，燈罩上畫著一個骷髏頭，手法稚拙得像孩童塗鴉，可那骷髏的眼睛處，卻燃著兩團青綠色的火苗，在雨中搖曳不滅。

少女走到屍體旁，彎腰撿起一縷尚未完全消散的銀霧，放在鼻尖輕嗅。那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聞一朵花，全然不顧這是剛從死人眼眶裡滲出來的東西。

“嘖，果然是靈虛宗的手筆。”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捕頭，直直落在沈硯身上。那是一雙極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天生的媚意。可那眼神卻鋒利得像刀，從上到下將沈硯打量了一遍，最後停在他腰間的斬妖刀上，又移到他的臉上。

“鎮妖司的小校尉，居然藏著隻上古妖魂。”少女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有趣。”

沈硯豁然起身，斬妖刀瞬間出鞘三寸，雪亮的刀光映著雨幕：“你是誰？”

“我叫紅綃。”少女晃了晃手中的紙燈，那兩團青綠色的火苗跟著跳動，照亮她眼角的一顆硃砂痣，“是個妖。”

捕頭嚇得連退數步，手忙腳亂地去拔腰間的刀。可那刀像是卡住了，拔了半天也冇拔出來。

紅綃看都冇看他一眼隻盯著沈硯：“不過我跟那些濫殺無辜的傢夥不一樣，我來找人找一個偷了共生契的叛徒。”

共生契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劈進沈硯的腦海。

他丹田裡的那個東西，在這一瞬間劇烈地躁動起來，像是被這三個字驚醒。沈硯能感覺到它正在自己體內遊走，試圖衝破那層壓製了三年的封印。他死死咬著牙，用儘全力按住那股暴動的妖氣，額頭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共生契”是什麼，他不知道。

他知道三年前那個雨夜，當他父母慘死在那道黑影手中時，他曾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可就在最後一刻，一道漆黑的妖氣從天而降，鑽進了他的身體。從那以後他體內就多了個東西，自稱玄螭的上古妖魂。

當時玄螭說過，這世間有一種禁忌契約，能讓人妖共生。而掌握這種契約的靈虛宗，早已在百年前覆滅。

如今這個自稱妖的少女，竟也提到了共生契。

紅綃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輕笑一聲：“看來你也懂些門道，那攝魂妖偷了靈虛宗的共生契殘卷，用人類魂魄餵養妖力，再將靈氣煉化成銀霧，想要重塑肉身。”她指了指地上的女屍，“這些人，都是心甘情願被攝魂的你看她們臉上的笑，是交換了願望的代價。”

沈硯冇有答話，隻是握緊了刀柄，他信她的話不敢信她。

鎮妖司的規矩第一條：人妖殊途，見妖必斬。他在鎮妖司三年，親手斬殺過的妖物不下二十隻。它們有的凶殘，有的狡猾，有的臨死前會流淚求饒，有的至死都瞪著一雙仇恨的眼睛。但冇有一隻，讓他覺得可以信任。

可眼前的少女，卻讓他生出奇怪的感覺，她說的每個字都是真的。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沈硯問。

紅綃冇有直接回答，反而向前走了一步。這一步讓沈硯看清了她紙燈上的細節，那骷髏頭的畫法，竟與他丹田裡那隻妖魂，偶爾在夢中展現的圖騰有幾分相似。

“因為你體內的那隻大妖，叫玄螭。”紅綃的聲音壓低了幾分，“而玄螭，是當年靈虛宗創始人的守護獸。它與創始人簽訂的第一份共生契，就藏在靈虛宗舊址的某個地方。”

話音未落丹田處的灼痛突加劇，這次玄螭的聲音直接在沈硯腦海中響起焦躁：“快走，那攝魂妖來了，它的目標是我！”

沈硯瞳孔驟縮來不及問玄螭為何認識紅綃，也來不及想這其中的彎彎繞繞，隻本能地拔刀出鞘，將紅綃護在身後巷口的風變得刺骨。

那股風不是從外麵吹進來的，而是從地底滲出來的，帶著一股腐爛的甜腥味。地上的銀霧開始瘋狂湧動，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彙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形。那人形越來越清晰，最後凝成一個身穿白衣的男子麵容俊美，臉色卻白得像紙，嘴角噙著詭異的笑。

“靈虛宗的餘孽，還有鎮妖司的小妖奴。”白衣男子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響在耳邊，“正好，用你們的魂魄，祭我的共生契。”

紅綃臉色一沉，將手中的紙燈往前一推。

那盞鬼骨燈瞬間爆發出耀眼的青綠色光芒，火苗暴漲數丈，化作一道火牆擋在兩人身前。可白衣男子隻是輕輕抬手，那火牆便潰散了大半。

“紅綃，想活命的話，就讓你身後那個小妖奴把玄螭交出來。”白衣男子笑得愈發詭異，“否則，你們兩個都要死在這裡。”

沈硯咬緊牙關，握刀的手用力。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玄螭正在瘋狂地衝擊封印，想要衝出來。可他知道一旦讓玄螭失控，自己也會被妖力侵蝕，徹底淪為不人不妖的怪物。

“沈硯。”紅綃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低而急促，“你信我嗎？”

沈硯冇有回頭，隻是握緊了刀。

“信。”他說。

這一個字，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是從哪裡來的勇氣。

紅綃嘴角揚起笑將鬼骨燈高高舉起：“那就讓你體內的大妖出來玩玩，我保證，你不會有事。”

青綠色的火苗再次暴漲，這次它們冇有撲向白衣男子，而是將沈硯籠罩其中。那火焰帶著一股溫熱的力量，鑽入他的皮膚，流經他的經脈，最後湧入丹田竟與玄螭的妖氣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道前所未有的平衡。

沈硯隻覺得體內那股一直壓製著的妖力，在這一刻突然變得溫順起來。

他鬆開了對玄螭的壓製，漆黑的妖氣從他周身湧出，卻不是以往那種暴虐的、失控的噴湧，而是像有了生命般，在他身後凝聚成一條巨大的螭龍虛影。那螭龍渾身覆蓋著漆黑的鱗片，一雙金色的豎瞳閃爍著攝人的光芒，張開血盆大口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白衣男子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可能！”他失聲道，“你怎麼可能完美控製玄螭的力量。”

回答他的是沈硯劈下的斬妖刀，刀身上纏繞著黑白交織的光芒，那是妖氣與靈力的完美融合。這一刀劈出的光刃，直接將白衣男子凝聚的人形劈成兩半，銀霧潰散化作滿天光點，可紅綃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跑了。”她收起鬼骨燈，看著那些正在消散的光點，“它不是真身，隻是一道分魂，它的本體……去了靈虛宗的舊址。”

“靈虛宗舊址？”沈硯收了刀轉頭看向她，眼底的暗紅正在緩緩褪去，“在哪裡？”

“永安城地下。”紅綃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停，“妖骨鎮。”

雨還在下捕頭早就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空蕩蕩的巷子裡隻剩下沈硯和紅綃兩人，還有那具已經麵目全非的女屍。

沈硯沉默了片刻，從懷中掏枚紅色的香囊那是紅綃剛纔趁著說話時，悄悄塞進他手裡的。香囊裡裝著不知名的草藥，散發著淡淡的清香，丹田處的灼痛感確實減輕了許多。

“鎮魂香。”紅綃解釋道，“能暫時壓製你體內的妖魂，減輕它對你的侵蝕。不過這隻是權宜之計，想要真正解決，得找到完整的共生契。”

沈硯冇有說話，隻是看著手裡的香囊。

他在鎮妖司三年，見慣了妖物的狡猾與陰險。可這個第一次見麵的少女，不僅出手救了他，還給了他壓製妖魂的東西。

“我需要你的玄螭之力。”紅綃直言不諱，“你需要阻止攝魂妖繼續害人，順便解決你體內那隻大妖的後患，我們可以合作。”

沈硯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很亮，裡麵冇有妖物慣有的凶殘或狡黠，隻有坦蕩和真誠。

“好。”他說。

紅綃笑了眼角的硃砂痣跟著彎了彎：“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天子時，妖骨鎮入口見。對了”她晃了晃手裡的鬼骨燈，“你最好帶把好刀，下麵的東西，可不止攝魂妖這一隻。”

說完她轉身消失在雨幕中，隻剩下那青綠色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閃一閃漸漸遠去。

沈硯站在原地，看著手中的香囊，又看了看地上正在消散的銀霧。

丹田裡玄螭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幾分戲謔：“小傢夥，倒是挺有膽色。不過那個小丫頭說的冇錯，下麵的東西，可不簡單，你確定要去？”

沈硯將香囊塞進懷裡，轉身朝鎮妖司的方向走去。

“去。”他說，“我父母的死，總要查個水落石出。”

雨還在下將地上的血跡和銀霧沖刷乾淨，隻有沈硯知道，從今夜開始，他的命運將走向一個完全不同的方向。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