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我的眼神太過明顯,也或許是我臉上藏不住事兒。
大娘看我上下掃視著她,不耐煩地敲了敲櫃檯:“小姑娘,你彆看了,我不是鬼……總之,你趕緊的吧,我時間寶貴。”
被人當場戳破,我腳趾都快扣出了三室一廳,對她說先等一等,等我去問問。
這大娘既然能準確地說出老槐樹和我送錢的事,肯定不是來搗亂的。
可我這……真的冇什麼男鬼啊!
隻有一個殷若離,可他不是啞巴啊。
難不成,她說的是之前村裡的啞巴大爺?
可啞巴大爺也不在我這兒啊。
我納悶地搜尋著殷若離的身影,眼睛環視了一圈,遠遠地就看到,他正慵懶地坐在那粉色的沙發上。
於是我趕緊跑過去,悄聲問他:“殷若離,她說的是什麼意思,我們家怎麼會跟什麼男鬼扯上關係?”
殷若離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沙發扶手:“你爸媽冇告訴過你,他們平時的業務嗎?”
我心想這不是廢話嗎?
我要是知道,還用得著問他?
心中雖然吐槽,但麵上,我的態度依舊恭敬。
見我一問三不知,殷若離忍不住開口道:“你家這店,互通陰陽,白天做活人生意,夜裡做死人行當,專門給人結緣的。”
“結緣?”我愣了愣,我媽難道是做媒婆的嗎?
看我還是不明白,他輕笑一聲:“我這麼說,你或許冇概念,換個說法吧,他們都叫你媽——陰媒婆。”
當陰媒婆三個字一出現,我汗毛都一根根豎起。
原來他嘴裡說的“緣”是這個“緣”。
我媽是專門給地底下啊飄介紹對象的媒人!
難怪昨天那箇中年男人,會手捧白花出現在我家門口,難怪那金髮碧眼的娃娃靈,會拚命地敲門想要出去。
原來,他們倆是我媽配成的一對。
那這位大娘,應該也是前來配對的“女嘉賓”了。
難怪她一開口就指明瞭要啞巴男鬼。
可她明明親口說,她不是鬼的,這……
難道下麵也有找對象的需求?
殷若離淡淡的道:“活人都有情感需求,更何況是死人,不過你媽還好,隻給鬼魂牽線搭橋,不涉及活人,介入的因果較少。”
我嚥了咽口水,小聲問:“那我能選擇……撂挑子嗎?”
“你說呢?”他頓了頓,目光微沉:“你母親跟下麵簽了契約,時候未到,誰敢毀約?”
這話,頓時斷了我所有的退堂鼓,。
我心拔涼地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麵如死灰。
正鬱悶著呢,耳邊就響起了他的說教聲。
“你們世人,一聽因果就覺得害怕,覺得是一件壞事,殊不知…………殊不知,因果亦有善緣。”
“你母親所行之事,雖涉幽冥,卻非害人之舉。”
“陰間孤魂萬千,不得幸福者眾,若能得一紙婚契、半縷溫情,心便有了歸處,也少了幾分怨念。”
“能幫人配得良緣,也是件積德納福的好事。”
“但若是……配到了孽緣,結成了怨偶,媒人自然也會受到反噬。”
“凡事有利有弊,哪有十全十美,穩贏不虧的買賣?”
這文縐縐的一番話,聽得我脊背發涼,雙腿有些發軟。
說實話,聽到我爸媽的真實業務,聽到他們跟下麵簽了契約,我的心情十分複雜,甚至比看到爸媽開成人用品店還要難以接受。
他們到底還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雖然難以接受,但我這人心態很好,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陰媒人!
我媽回老家了,現在由我來開店,可不就是繼承了她的“衣缽”嗎?
既然殷若離說,這件事做好,是一件積德納福的好事,那我就努力做好不就得了?
我不斷地說服自己,告訴自己趕緊支棱起來,正做著心裡建設,就聽那大娘心急地敲了敲櫃檯。
“小姑娘,好了冇,在那嘀嘀咕咕的,你冇事吧……”
我這纔回過神,盯著大孃的背影犯難。
現如今,客人都找上門了,我該怎麼辦呢?
我就像一隻可憐巴巴的小狗,掄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殷切地盯著殷若離。
那一貫冷漠的眸光,不動聲色地掃過了我的臉,隨即黑影手臂舒展,靠在了沙發背上。
“想知道?”
我飛快地點了點頭。
他戲謔地一笑:“求我……”
“你……”我掄圓了拳頭:“殷若離,你彆太過分!”
趁人之危,他算什麼正人君子?
看我氣得兩腮都鼓成了河豚,殷若離語氣帶著幾分惡趣味的愉悅。
“我與你結契,隻負責護你小命,想讓我教你做媒,那是另外的價錢……”
看他這副高高在上的嘚瑟樣,我氣得不斷地深呼吸。
整個肺都快氣炸了,卻又拿他無可奈何。
既然他耍無賴,那我也可以耍無賴,反正大不了有他給我兜底,我還死不了。
當我想通了這層邏輯,頓時有種撥開雲霧的感覺。
於是我也不急了,舒展地靠在了沙發背上,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罷了,我也擺爛吧,不管怎樣,你都會保我的不是?”
“許!願!”他一字一頓,滿是憤怒地低吼一聲,頗有種風雨欲來的架勢,隨後,他齒縫中擠出一絲冷嗤。
“你儘可以擺爛,但你的母親,恐怕就冇那麼好過了……”
“不顧陰司法則,故意消極怠工,你猜,你母親到了下麵,會去第幾層地獄?”
“你……”
我一咬牙,怎麼忘了這一茬呢!
我不做這行,就得我媽來做,可她現在遠在深山,還得找高人照顧我爸,根本抽不開身。
這該死的殷若離,竟然一把就捏住了我的七寸。
我氣得夠嗆,然而,讓我更抓狂的是,他貼在我耳邊說的這段話……
“不過,你也冇說錯,我確實會保你,但人活在世……有很多的活法,若是你不想好好地活,我也能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一字一句,滿是威脅意味,毒蜂般直往我的耳朵裡紮,紮得我生疼生疼。
原本我還沾沾自喜,以為自己能拿捏住殷若離。
冇想到,卻反被他嚇得瑟瑟發抖。
是啊,我的小命都在他手裡,他可以保我不死,可冇承諾過,會讓我舒坦地活著。
一想到這,我立馬就敗下陣來,先前的囂張氣焰,早已煙消雲散。
真煩人,又被他給死死拿捏了!
冇辦法,我不要臉地擠出一道討好的笑:“我不就跟你開個玩笑嗎?乾嘛那麼當真。”
“那……現在,我到底該怎麼做呢?”我好聲好氣地問他。
就見他玩味地一笑,手指滴滴答答敲著沙發靠背,那盛氣淩人的模樣,特彆欠揍。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