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那天,我爸推了家裡的老土房,照著燒給死人的紙紮房,一比一複刻了一棟小樓。
樓的外牆是慘白的灰漆,摸上去薄得發脆,像曬乾的紙皮。
門頭立了兩根黑色柱子,配合大門死氣沉沉的水泥色,遠遠看去就像墓碑。
就連屋簷也翹得刻意又僵硬,不是活人家宅的祥瑞弧度,是殯葬店裡專門紮給陰人的尖角簷。
總之,紙紮房什麼樣,我家就什麼樣。
全村人都說我爸瘋了。
哪有專門給家設計成紙紮房的?
多晦氣……
小時候我不懂事,問過我爸。
“爸,我們家怎麼怪怪的,像給死人住的?”
我爸抽菸的手猛地一抖,眼神又凶又冷,低聲警告我。
“莫亂講。”
“這房子是給你鎮命的。”
然後刻意壓低嗓音:“隻有這樣,才能騙過‘他’……”
我問我爸,“他”是誰。
我爸卻諱莫如深,死活都不肯開口,彷彿那是個看不見莫不著,卻很恐怖的東西。
因為這,我小時候過得特彆壓抑。
村裡的小孩不願跟我一起玩,說我是死人房裡的小怪物。
而我家,也確實像個死人房。
白天除了有點陰森、恐怖,溫度比彆人家低,其他都還好。
可一到夜裡,整棟屋子就變了神態。
慘白的牆麵會微微泛出銀光,風吹過屋簷,冇有瓦片的響動聲,隻有紙張被風吹響的沙沙聲。
更詭異的是,每到月圓之夜,月光落在我家窗戶上,就會映出無數密密麻麻的黑影子,像是拚命地想往家裡鑽。
那種指甲颳著牆麵和窗戶的剮蹭聲,尖銳又刺耳。
每當這時,我都會感覺到,有雙陰沉又複雜的眼睛,在黑暗中盯著我,一盯就是一整夜。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了十九年。
這些年,我們家過得很不順、人也特彆倒黴,不是生病就是意外,偏偏還死不了。
一旦我們想離開這棟房子,或者超過一天冇回來,就一定就會出事。
去年高考,我考了589分,比預估高出了20多分。
我高興極了,不顧爸媽的反對,報了遠在千裡,心心念唸的江城大學。
結果,剛填完誌願,我就發燒了,渾渾噩噩昏睡了好幾天。
然後鬼使神差的,在誌願填報的最後時間,我半夜爬了起來,登錄網站取消了填報。
這根本不是我的意願,我甚至冇有任何印象,就跟中邪了似的。
因為這事,我幾乎快要崩潰。
複讀一年後,今年我慫了,聽話地報了本地的大學。
錄取通知書到手的那天,我激動得落淚,心想著終於能住校,離開這個“紙紮房”了。
還冇來得及高興,我就出事了。
當天晚上,我從樓梯上摔下來,崴到了腿。
我媽說我太不小心,整天冒冒失失的。
我卻直呼冤枉,我當時走得好好的,後背突然被人推了一下,這才摔下去的。
原本是要摔個狗吃屎,不知為什麼,在落地時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向上托了一下,這才穩穩立住,不然就不是崴腳這麼簡單了。
我一邊說,一邊撩起衣服,讓她看我的後背。
背上果然出現了一個紫青色的寬大手掌——男人的手掌!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明顯不是我爸的手。
可家裡除了我爸,哪還有什麼男人?
看到這,我媽臉色瞬間煞白,倉皇地把我衣服放下,很凶的質問我,是不是又想要離開這個家了?
這次隻是個教訓,下一次就冇這麼好運了!
她陰惻惻地提醒我,如果不想早死,就趁早打消離家的念頭,就算念大學,晚上也要回來住,不許在外過夜,否則,她也救不了我。
經她這一提醒,我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好像每一次,我想離開這棟房子,就會發生不幸的事。
無一例外!
難不成我這輩子,都要鎖死在這個破房子裡,不能正常地念大學,也不能出門旅遊,更不能嫁人了嗎?
這房子到底有什麼古怪?
為了弄清楚怎麼回事,我偷偷拍下我家的視頻,發到網上求助。
不過一天的時間,這條視頻就火了,無數網友在評論區裡留言直呼邪門。
說我家就是現實版的紙紮房,讓人生理不適、看了做噩夢。
有人說,我家是塊陰地,這是在佈陣,吸取活人的陽壽和運勢。
還有人說我多慮了,要相信科學,這就是我爸媽審美老土,被人給坑了。
總之說什麼的都有。
我也難辨真假,直到一個叫【清風道人】的網友加我私信,給我發來了三句話。
“這不是蓋房鎮命,是給陰人安家的陰宅。”
“活人住紙紮房,是借命、抵命、養煞,這是專門困住你的籠子,裡麵關著很可怕的東西。”
“如果我冇算錯,它已經顯化,成了氣候,快逃吧,不然你很快就會冇命!”
看著這幾行文字,我頭皮瞬間炸得發麻。
他怎麼知道它已顯化?
畢竟我被推下樓和後背掌印的事,冇有告訴第三個人。
難道真像他說的,這棟我出生就修建的房子,根本不是為了鎮命,而是我爸媽照著冥間屋宅的模樣,一比一複刻出來,用來困住我、吸我陽壽運勢的?
難怪我一想離開這兒,就會發生意外或生病。
想到這,我恨不得立刻長出翅膀,飛到千裡之外。
可事實是,我根本逃不了。
這棟房子,彷彿有一股莫名的力量,無形地捆綁著我。
不隻是困住我,它還想要我的命!
可我的人生纔剛剛開始,我纔剛考上大學,我還冇談過戀愛,我不想死!!!
我顫抖地握著手機,加了清風道人好友,問他是怎麼看出來的。
清風道人很久後纔回複,他冇有回答我,隻是讓我對照魯班尺,去量一量我家大門的尺寸。
若全都是黑尺,就證明他說得冇錯,這不是給活人住,是給死人住的。
我半信半疑,跛著腳挪到了客廳,趁著爸媽不在,偷偷拿出捲尺量了一下大門的寬度。
結果被他說中了,毫無例外,黑尺的高度寬度,全落在了“害”上。
門高踩凶,陰氣更重的尺寸。
這是典型的陰門!
誰家的大門會專門挑黑尺?
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我不信。
我嚇得一身冷汗,半晌纔回過神來,將尺寸照片發給了清風道人,問他該怎麼辦。
清風道人又一次忽略了我,繼續問了我一個問題。
【對了,你家正門進來,是不是正對一麵鏡子?】。
我看了一眼門口的格局,真是絕了,他怎麼知道我家進門的牆上,正對著一麵全身鏡的?
我快速回覆了他,他顯得特彆激動,讓我立刻、馬上把鏡子取下來,趕緊看看背麵。
這次,我不敢耽擱,很快照做。
剛走到鏡子前,我眼前就映出了一個霧狀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