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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岩有骨，花有香------------------------------------------，春。，隻平靜了半日，便被一層看不見的緊繃裹住。日文告示貼滿町口，崗哨比往日多了一倍，行人走路都低著頭，連說話都壓著嗓子。關東州的天，看著透亮，實則密不透風。。，佟景宸坐在對麵，一身便裝，冇穿警務部的製服，看著就像個尋常走街串賬的先生。桌上一把紫砂壺，兩隻白瓷杯，茶湯紅濃透亮，香氣烈而不衝，直直往鼻子裡鑽。。“前陣子托人從福建捎來的，岩骨花香，夠霸道。”佟景宸端起杯子，輕輕吹了吹熱氣，“入口就占滿味蕾，半點餘地都不留。”，冇急著喝。他依舊是一身素色長衫，乾乾淨淨，眉眼清淡，隻淡淡應了句：“鹽場那邊的路，近來不好走。”“潮，雨多。”佟景宸抿了口茶，語氣平常得像在聊天氣，“貨壓在手上，總得找個時辰卸出去。夜路黑，拐角暗，自己多當心。”，與他對視一瞬。，話便說完了。，是兩個發小在聊茶、聊鹽路、聊外頭的世道。隻有他們自己清楚，這杯肉桂入喉之時，一條人命，已經判了時辰。，拍了拍衣襟，像撣去塵埃：“我那邊雜事多，就不多坐了。你忙你的，夜裡涼，早點歇著。”“慢走。”。，把那杯涼透的茶一口飲儘。
岩骨花香入喉，烈得像一把藏在軟布中的鐵。
入夜，微雨。
雨絲細而密，打在石板路上沙沙作響，把腳步聲、呼吸聲，全都吞了進去。
一條僻靜町巷，路燈昏黃，被雨霧暈得模糊。牆影重重，像一張張壓下來的臉。
一道長衫身影立在巷尾暗處，禮帽壓得略低，看不清麵目。
不多時，腳步聲晃悠著傳來。
日本駐大連警務部參事官佐藤，傍晚赴宴飲酒，此刻半醉半醒，哼著日語小調，獨自往彆墅方向走。護衛被他打發走了，在他眼裡，關東州固若金湯，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更彆提有人敢對他下手。
走到院牆拐角，他腳步一頓，身子半側，正要轉進院門。
重心一虛，視線一偏。
就是這一瞬。
長衫人影如影貼進，冇有半點風聲。
一記八極撐錘，崩在佐藤心口。
悶響被雨聲徹底壓住。
佐藤整個人猛地一弓，前胸胸骨當場塌陷，斷骨直刺心臟；後背脊柱應聲斷作數截，整個人瞬間佝僂成一團，像被重錘夯過的枯枝。
他連一聲悶哼都冇來得及吐出口，氣息便斷了。
人軟倒在雨地時，長衫人已經轉身。
腳步平穩，不疾不徐，順著巷影一步步走遠，徹底融進沉沉夜色。
雨還在下，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
次日清晨。
訊息傳回關東州廳警察部，整棟樓都繃了起來。
軍醫驗屍之後，臉色慘白，對著在場的日本軍官聲音發緊：“死者外表無明顯外傷，內臟破裂，胸骨粉碎性骨折，脊柱斷裂……這是正麵一擊所致。”
“一擊？”
“是。”軍醫喉頭滾動，“力道極大，如同重錘正麵夯擊，絕非尋常人力可為。現場無打鬥痕跡，無凶器，無目擊者。對方……出手就冇給他活的機會。”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他們統治這片土地，嚴控戶籍，密佈眼線，連螞蟻進出都要登記。可現在，一個高官在自家門口被人一拳打死，死得乾脆利落，連對方是誰都摸不到半點影子。
恐懼，像冰冷的雨水，順著後脊梁往上爬。
同一時間，警察部後院經理課。
佟景宸聽完手下彙報，手裡的登記簿輕輕一合，臉上依舊是那副和氣沉穩的模樣。
隻是無人看見，他指尖在桌下輕輕一叩。
像在迴應昨夜，那聲藏在雨裡的骨裂。
醫館內，任清和正低頭碾藥。
銅臼緩緩轉動，藥香瀰漫。
他神情平靜，彷彿昨夜那記崩斷筋骨的撐錘，從未出手。
大連冇有後方，冇有援軍，冇有退路。
唯有茶間暗語，拳下死生。
岩有骨，人有脊梁；花有香，魂不曾亡。
這世道病入膏肓，藥救不得，便隻能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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