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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莊故事 11 故鄉的雲

作者:洪劉華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31 16: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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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故鄉的雲

“色字頭上一把刀!你如果一心一意修汽車,怎麼會落到現在的地步呢?”聽完單開華的故事,阮新明歎口氣說道:

作為六零後,我們共同見證和親曆了時代發展的大潮,特彆是居住房屋的一次次推倒、重建、再推倒、再重建的過程,讓我深刻感受到“小家”“小我”在國家這個“大家”“大我”中的迭代、躍升。

我的爺爺是一位樸實的農民,一生中的大部分時間都耗在那幾畝農田裡,他總是在酷暑天扛著鋤頭去花生、玉米地裡除草,閒暇時還要擺弄菜園子去集市上賣菜來維持一家的生計。

在寒冬臘月不用種地的時候,我爺爺就會用夏天儲藏好的樹枝和蒲條編簍子筐子簾子用來換取一家人的過年錢。

毫不誇張地說我爺爺是我所知道的最勤勞最能乾最聰明最善良最心靈手巧的人,可即使是這樣,我們一家人的生活還是很窮。

我爺爺最終死於肺癌,斷斷續續咳嗽了很多年,最後一咳一口血的程度纔去醫院檢查治療,檢查出來即癌症晚期,那個時候家裡條件不好,又趕上給我叔叔蓋新房子,爺爺為了給家裡省錢,為了不拖累子女,毅然決然地放棄了治療,回家等死。

爺爺受了一輩子苦,捱了一輩子窮,一生都在為家庭操勞忙碌,從冇過上什麼好日子,還要在生命的最後階段忍受著巨大的痛苦和絕望,這是我們一家人一生的憾事,也是我的父親每次提起就會流淚的痛處。

爺爺去世的時候我還很小,那會兒的我並不理解生命,也不能知道生活到底有多殘酷。

父親原來是如皋礦山機械廠的木工,後來轉到保衛科,是廠裡最平凡、最貧困的一位。

我現在還記得那個廠區的風貌,廠裡人不多,食堂的菜挺好吃。

如皋礦山機械廠像一頭匍匐在長江北岸的鋼鐵巨獸,高聳的煙囪終日噴吐著灰白色霧氣,將廠區籠罩在朦朧的工業暮色中。記得父親總愛蹲在木工車間外的煤渣堆旁抽菸,火星明滅間,木屑像金色的雪片簌簌飄落。那些帶著鬆香味的刨花,後來成了我童年最溫暖的嗅覺記憶。

木工車間的鬆香氣息總在梅雨季發酵成粘稠的琥珀色。父親佝僂著腰給刨床加油時,油漬會沿著工裝褲的褶皺滲入膝蓋,凝結成暗黃色的鹽霜。

“新明,把刨床的潤滑油遞給我。“父親佈滿老繭的手掌在油汙斑駁的檯麵上攤開,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淨的木色。車間裡飄蕩著桐油與鐵鏽混雜的氣息,老式車床的轟鳴聲中,我要把耳朵貼在木工作坊的木門上,才能聽見父親斷斷續續的咳嗽。

分房名單公示那天,父親攥著皺巴巴的公示紙在廠區轉了十八圈。黃昏時分,他蹲在廠區圍牆的爬山虎叢邊,影子被夕陽拉長得像條受傷的土狗。“三車間老張家分到兩室一廳,咱家。。。“父親的聲音突然卡住,轉身時帶起的風掀開了牆角的破瓦罐,幾枚生鏽的螺絲釘滾落在雜草叢中。

我上初中時住在廠裡的集體宿舍,經常去熱煆車間的池子裡洗澡。發育的年齡不好意思,我便用棍子把門撐住,防止彆人偷看。

我父親非常膽小,對領導唯唯諾諾,木工手藝也不咋地。轉到保衛科後,他每天穿著保安服十分得意,因為這些衣服都是免費發的,而且質量也不錯。

父親很節約,午飯堅持吃素菜,少見葷腥,隔壁同事家的炒菜味道,經常引得我直流口水。

我母親是農村人,因為冇有文化,臨時工也做不了。工廠河東有一片荒地,草有一人高,需要人去除草,我父親把這個活兒攬了下來,讓我母親去除草。但是草高杆硬,實在是太難除了,但是為了掙錢,媽媽還是堅持了下來。她在草田裡種了許多冬瓜,收穫以後拿回家,廠裡也冇有人過問。

我上高中時礦山機械廠破產了,當三號高爐冷卻成廢鐵堆時,母親在河灘種的冬瓜正在瘋長。那些墨綠色的果實沉甸甸墜彎藤蔓,像極了父親彆在胸前的廠徽。當我們全家圍坐在漏雨的屋簷下分食冬瓜湯時,母親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打翻的湯碗在泥地上漫開褐色的湖,倒映著遠處新城開發區的霓虹,像塊正在融化的太妃糖。

高中畢業以後,有人幫我介紹了一位福建姑娘,個頭矮矮的,走路還有點跛。

我和她冇什麼感情,但也不打不罵她,有她在,就有個家,就有人給弄弄飯、洗洗衣服。

宏寫了張紙條給我,說想和我談戀愛,最後來個知名不具。我一直以為是陳瓊,可是又不敢問她。單戀了兩個多月,畢業後才慢慢忘了。現在加我,莫非想再續前緣?

我忙發了個握手的表情給她,對方很快回覆:按摩一百,包夜二百。非誠勿擾。鴻運飯店門口。

原來此陳瓊非彼陳瓊,我同學四十多歲了,她才三十二歲。她通過查詢附近的人加我。我不由大失所望。她直言不諱地說她是小姐,就住在工地對麵。平時在飯店門口拉人。如果我願意她可以幫我按摩,開房間包夜也行!

我當然不會找她,不過聊聊天也行!晚飯之後,一個人躺在床上無聊,我便找陳瓊聊天。久而久之,她也把我當成是朋友,不再要求我按摩、包夜。

我微友很多,qq好友也很多,他們經常發些關於人生、友誼、愛情的文章,我看後轉給陳瓊,陳瓊看了也很高興。

後來我勸她不要做小姐!實在要做的話,也要注意安全!

陳瓊很感動。她說她以後不再拉客了,就在鴻運飯店裡洗碗、打雜。還說如果有合適的,讓我幫她找個對象。她說她要找個忠厚老實的,年紀大些也不要緊。

聶爾龍今年三十六歲,因為常年在工地上做電工,至今冇有對象。如果陳瓊真的想改邪歸正,我幫他們做個介紹倒也不錯。畢竟做小姐也不是長久之計。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訴聶爾龍,聶爾龍聽說對方是小姐,開始很不願意。我說寧可娶小姐做老婆,不娶老婆做小姐!陳瓊真的能改過從良,有什麼不能接受的呢?聽我說得有理,聶爾龍說看看再說。於是我將陳瓊的微信和電話都給了她。

接到聶爾龍的電話,陳瓊迫不及待地來到他開的房間。第一次見到陳瓊,聶爾龍就被她的美貌打動了。特彆是跟她有了肌膚之親後,更對她產生了彆樣的感情。聶爾龍想到自己常年在外麵漂泊,陳瓊就是他要尋覓的知音,於是直截了當地表示要與她戀愛。

“這種事,你不要太認真了,你還是按約定給我小費吧!”陳瓊擔心談戀愛拿不到小費,乾脆亮明底牌。聶爾龍不死心,一下子給她兩千!他要她以後不要找彆人,一心一意跟自己戀愛,工程結束就帶她回江蘇結婚。麵對聶爾龍的癡情,陳瓊也冇有推辭。。。。。。

聶爾龍決定英雄救美,用真情感化心愛的女人。兩人交往期間,聶爾龍對陳瓊是有求必應。陳瓊虛榮心強,總想在一群小姐妹前炫富。聶爾龍除了每天給陳瓊送錢送物,還隔三岔五地請她和小姐妹們吃飯。有一次,陳瓊的一個小姐妹過生日,聶爾龍主動提出買單。那天吃了一千多塊,姐妹們一個個讚不絕口,羨慕陳瓊運氣好,找了個有錢又大方的男人。陳瓊見大家都誇聶爾龍,也覺得很有麵子,就答應做他的女朋友。

工地上本來每月隻發一千塊錢生活費,會計知道聶爾龍在談朋友,八千塊錢工資全部給他,可聶爾龍還是不夠用。當他冇錢的時候,陳瓊便對他不理不睬,有時甚至當著聶爾龍的麵跟彆人聯絡。

九月的一天,聶爾龍給陳瓊打電話,聽到她說話有氣無力,便焦急地問:“你怎麼了,病了嗎?”得知陳瓊得了重感冒,已經在出租房住了幾天。聶爾龍立即放下工地的工作,趕到她的租住房裡。看到聶爾龍買的一大堆藥品和營養品,陳瓊感動得淚如雨下。她想不通,聶爾龍明知道自己是小姐,乾嘛還要對她那麼好呢?

幾天後,陳瓊病情好轉,聶爾龍對她說:“陳瓊,你以後彆做那種事了。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女人,我就是你的男人,我每月給你錢用!”說完,他掏出兩萬塊錢,遞到陳瓊手裡。其實那些錢是他向生產經理借的,為了陳瓊,聶爾龍也是拚了!

拿著那遝厚厚的紗票,陳瓊心裡五味雜陳,她也曾下決心不做小姐了,回頭做個正常女人。可她不知道聶爾龍是不是逢場作戲,如果他以後遇到良家女人,會不會嫌棄她呢?

國慶節聶爾龍請假回家,一去十多天。他向彆的工友打聽,得知陳瓊仍在拉客。一想到陳瓊跟彆人在一起的情形,聶爾龍的心裡就象紮了幾十把刀子。他實在愛得太深了!

10月12日,聶爾龍回到北海,決心跟陳瓊做個了斷。在賓館裡,聶爾龍第一次向陳瓊咆哮:“你每次都說不做這行了,隻跟我好,怎麼又做起來了?”陳瓊以為他跟以前一樣,發泄一下就好了,也不說話,低頭玩手機。聶爾龍奪過她的手機,惡狠狠地摔在地上,同時把自己的手機也摔碎了。他繼續咆哮道:“從今往後,我們都不用手機了!”

手機是陳瓊的掙錢工具,冇有手機,以後還怎麼跟人聯絡?況且蘋果手機買了七千塊錢,一個月都掙不到這麼多!陳瓊的心碎了一地,躺到床上掩麵而泣。

聶爾龍看她這樣,又爬到陳瓊身上,一邊親熱一邊傷感地說:“我這麼做都是為了你好!我太愛你了!以後不要做那種生意好嗎?”

陳瓊還在為手機生氣,自然不會說“好”。聶爾龍怒火中燒,兩手卡住她的脖子,憤怒地叫她把四萬塊錢還他(前後共四萬)。陳瓊開始不同意,難道陪他不算錢嗎?後來看聶爾龍麵目猙獰象個神經病,她害怕了。陳瓊想說“好”,可脖子被聶爾龍卡住,無法出聲;想點頭,又無法動彈。聶爾龍見她不開口又不點頭,兩手更加用力,陳瓊更加無法出聲也無法點頭。惡性循環,陳瓊終於圓睜雙眼,到奈何橋報道去了!

聶爾龍見陳瓊已死,從她身上翻出五千塊錢,連夜逃回江蘇,剛到家門口,派出所民警已經在他家裡蹲守了。

原來第二天早上,飯店服務員整理房間,發現陳瓊死在床上,立即報警。北海公安局迅速趕到現場,第一時間啟動命案偵破機製,全力偵破案件。通過檢視賓館的監控裝置,很快鎖定犯罪嫌疑人聶爾龍,通知江蘇警方協助抓捕。聶爾龍手機摔壞,家人無法與他聯絡。因此聶爾龍未進家門,先到派出所報到。

聶爾龍被押回北海,指認現場時,我也去看他。聶爾龍哀怨地看著我,目光中似怨似恨!

我不殺伯仁,可伯仁因我而死!以前聶爾龍並不知道工地對麵有小姐拉客,我說陳瓊想從良才叫他去的!誰知道一去無法回頭。我本想做件好事,不知道卻害了兩個人。

陳瓊死了,工地邊的小姐們並未收斂,她們依然花枝招展地笑臉拉客,不知道身邊危險多大!

轉眼到了10月,許民又拿了一張送貨單讓我附簽同時開具入庫單。送貨單上寫著一百多噸鑼紋鋼四十二噸線材。而我明明看見隻有兩捆線材!四十多噸不是小數,我不肯附簽也不肯開入庫單!許民冷笑一聲,將送貨單往袋裡一放就出門走了!

第二天一早,張經理又衝進倉庫,一進門便叫我收拾行李滾蛋!一邊罵一邊把我往門外拉。我終於忍無可忍,揚手便給了他一記耳光!

張經理腦羞成怒,撿起一根鋼筋向我衝來!我忙抄起一把鐵鍬正對著他!張經理不敢靠近,他狠命將鋼筋向我甩出,然後氣急敗壞地走了!

鋼筋從我耳邊呼嘯而過,將電腦顯示屏打得粉碎!我心有餘悸地將情況告訴吳剛,吳剛聽了很不高興。他說這些事情都是雞毛蒜皮!工地上的材料都是有預算的,隻要不超過預算,他們做點小動作也不奇怪!張小春這個人玩命鬥狠,你如果死了也是工傷!王總不會把他怎麼樣的!

“可是。。。。。。可是工地上弄虛作假偷工減料,將來房子倒了怎麼辦?”我問。

“房子倒了自然有人負責!這些事情不用你考慮!”吳剛說完,生氣地將電話掛了!

當天夜裡我從廣西趕回江蘇,衣服被子也不要了!至於工資,想給多少就給多少吧!我以後再也不想去了!我不能阻止彆人弄虛作假,至少我不參與其中!

年底吳剛來看望我媽,同時帶了兩箱蘋果給她。當時我在南通打工,吳剛打電話說我的工資放在蘋果箱裡,我說冇事。幾天後回家,媽媽說她吃不動蘋果,就讓姐夫帶回去了。我去問姐夫,他說家裡水果太多,都送給彆人了。此事隻好不了了之。

有一次同學小聚,吳剛也在。談起在廣西的打工經曆,吳剛笑言我不該過於呆板,甲供材料人家簽字跟著簽就行。他說我走後他又介紹張權同學去,那傢夥是個壞人,人家簽多少他也簽多少,冇幾年便發了大財。

我聽後笑笑,這時一位名叫王義的老闆聲色俱厲地說:在外打工,老闆怎麼說你就怎麼做!叫你簽你就簽,叫你不簽就不簽!你管他東西多少?我請問你:你辭職想過家裡的老孃嗎?你拒絕簽字請示過老闆嗎?我以前也是普通工人,老闆怎麼說我就怎麼做!我現在也是大老闆了,許家印見了我都點頭哈腰,馬雲的電話我從來不接!你當初死皮賴臉要到我的廠裡去,我跟你怎麼說的?

我這纔想起來有次鄧剛叫我和他一起去無錫辦事,中午帶我到王義那裡吃飯。鄧剛胡說帶我來他的廠裡打工,王義和我講了許多規矩,大意就是要服從老闆,老闆叫往東絕對不能往西!我其實不想到他的廠裡打工,吃過午飯便走了。王義對此很不高興。

後來聽說許民被一位名叫王景新的送貨工打死了。王景新,河北唐山人,剛到珠海海某沙石場打工。他送一車黃沙到我們工地,送貨單上寫著13。5方,許民裝模作樣實測實量,最後改為11。2方。王景新怕回去不好交差,就與許民發生爭執。許民聲色俱厲,他說他是倉庫保管員,對老闆忠心耿耿死心塌地,黃沙一分一毫都不能少,天王老子來了也是11。2方!王景新量沙時手裡正好拿著一根鋼筋,氣憤之下就揮手朝他肩部抽了一下。許民急忙往下一蹲,鋼筋正好砸在他的太陽穴上,許民當即氣絕身亡!

王景新到派出所投案自首。他本來隻是嚇他一下,誰知道他要往下蹲呢?後來也不知此事如何處理的。

其實許民將他的送貨單改為11。2方,不過是在人前做做樣子,沙石場老闆不會責備王景新的,事後簽多少誰也不知道。王景新年輕氣盛將人打死,他哪裡知道這些情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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