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清華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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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絳在錢鐘書的指點下,補習外文功課,順利考取了清華大學研究院外國語言文學部,而此時錢鐘書想報考中英庚款資助的公費留學考試。但是考取的條件是,申請人必須要有兩年的社會服務經驗。錢鐘書應上海光華大學之聘,任英語講師兩年,月薪九十元。
兩人一個在上海教書,一個要北上讀書,又是一場分離,好在婚約已立,戀愛時那顆患得患失的心終於徹底安定下來。錢老先生特地把楊絳介紹給自己的朋友,約定同車北去,一路上照顧好楊絳。
錢鐘書送楊絳去車站,兩個年輕人,腳下似乎正邁開征服星辰大海的步伐,心裡卻默默地種下一顆思念愛人的種子,藉由這短暫的離彆澆灌成一棵相依相扶的連根樹。
楊絳在清華大學借讀時住在蔣恩鈿的宿舍,到了研究院自然不一樣了。清華新蓋了靜齋女生宿舍樓,研究生可以一人一間。楊絳喜歡接近自然,挑了三樓角上的房間,這間屋子恰好臨山,透過窗子能看見山巒蒼蒼,層巒疊嶂,草木葳蕤,日落時是暮靄重輝,日出時是朝霞漫天。楊絳為自己能選到這樣一間屋子而暗自慶幸,可到了隆冬,寒風凜冽,塵沙漫天,風捲著沙子從窗縫鑽進來蓋滿了桌椅、床鋪,楊絳不得不跟彆人同宿。
在清華研究院讀書的日子,時間總是緊得很,楊絳自知基礎差又選讀了很多課程,雖然經過一段時間的“惡補”,但自信心還是缺乏,因此對於課業上她也更加努力。
在法國文學班上,一次聽寫之後,老師閱完試卷點名“楊季康”,楊絳嚇得要命,不知出了什麼錯,以為自己錯得太多,連忙站起來應答老師。其實她的聽寫卷子是滿分,老師很高興。老師問楊絳她的法文是哪裡學的,楊絳答,自學的。老師說,我的法文也是自學的。因為楊絳法文發音純正,思維清晰,功底厚實,老師很欣賞她。課業結束時,所有同學要求免考,老師先問楊絳是否同意免考,楊絳同意免考,老師便一口答應免考。
楊絳在清華讀書,錢鐘書在上海教學,兩個人隔得更遠了,但每日的通訊還是不變的約定。錢鐘書的才氣顯露在信箋上,戀愛時男人的那份頑皮也顯露在信箋上,他書信上發信人的落款總是千變萬化。
男人若是對一個女人用情極深,從對對方的稱呼上一眼就能看出來。錢鐘書的書信上“奏章”這兩個字是最常用的,有點稟明聖上的意思,一是表示楊絳在他心目中是極為尊重的,二是戀愛時似乎總要變點花樣才能突出兩人戀愛時的親昵。楊絳看到總會笑,笑錢鐘書的幽默也笑自己的幸福。錢鐘書發信人的落款一次用了“門內角落”,楊絳不懂,問錢鐘書。“門內”就是money的音,譯作“錢”,而“角落”就是clock的音,譯作“鐘”,這就是錢氏幽默。
楊絳離家學習,想家想得厲害,每個寒暑假都回家。楊絳假期回家,錢鐘書自然從上海來蘇州拜見楊絳一家,與楊絳相聚。錢鐘書曾對楊絳說她父親“望之儼然,接之也溫”。與未來嶽父接觸時間久了,那份陌生人之間的試探便轉化為家人之間的親情,自然親近了很多。
1934年春天,錢鐘書北上探望楊絳,和她共度春假。這對於錢鐘書實屬難得,對於他這種嗜書如命的人來說,一旦得閒,必定是哪也不去,隻顧著讀書。
錢鐘書曆來很少出遊,在清華讀書的四年裡,隻去過香山和頤和園,頤和園還是學校組織的集體遊覽。楊絳天性喜歡親近自然,北上讀書的一個學期已經遍遊北京所有的遠近名勝。錢鐘書此番來看望楊絳,自然少不了到處遊曆。他在紀事詩中寫道:“某山某水願能酬,敝舌焦唇汔小休;乞取東風晴十日,今年破例作春遊。”
錢鐘書此番北上在楊絳的陪伴下,遊曆近郊,看山玩水,愛情的心在山水間著色,一切都如當初遇見時那般清新,而如今牽手這般濃烈又不少分毫。兩人在遊泰壇途中遇見青年男女學生,那個時代能遇見這種親密無間而又毫無雜質的愛,誰不豔羨呢?學生們紛紛駐足觀望,一直目送他們走好遠。後來錢鐘書有篇詩文寫道:“歡子懊儂略已諳,嬉春女伴太癡憨。乾卿底事一池水,送我深情百尺潭。”
你說,潭水有多深,是需要日夜的雨水,或是綿綿細雨,又或是瓢潑大雨才能在這原本乾涸的地上積蓄成一潭深情的水。
相聚的時光總是短暫的,離彆的號角早已吹響。錢鐘書不得不回到上海,而楊絳獨留此地。思念像是一根皮筋,離得遠了就勒住了心,疼得厲害,靠近的時候無比暢快,等兩顆心相聚時又是那麼的親密無間。錢鐘書在離彆時寫:“分飛勞燕原同命,異處參商亦共天。自是歡娛常苦短,遊仙七日已千年。”
對於聰明的人來說,前程不是阻礙戀情的荊棘,而是一塊堅實的基石,隻有前程,兩個人才能在這世俗之中抽絲剝繭般剝離出那顆玲瓏剔透的愛情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