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手背是乾的,冇有眼淚。
“我今天下午在電話裡跟他說我不去。說完之後我發現我的心跳冇有加快。以前每次他說週五見,心跳就會加快。不是因為期待,是因為怕。今天冇有。”
她彎腰把腳伸進人字拖。走到門口時停下來,冇有回頭。
“劉廠長,上次在辦公室,您跟我說了一句話。您說等我學會了不動身子也能談事情,再來找您。那天回去我躺了很久。您說我被周國強馴化了五年,
遇到事情先動身子。您說得一點都不留情。但您說對了。五年了,我的身子不是我的。是周國強的,是采購回扣的,是我兒子的入學名額的。不是我的。我以為來您這兒脫衣服就是誠意,以為坐您腿上就是坦白。您說不是。”
她把身上的薄紗睡衣攏了攏。
“所以今晚我來了。穿著衣服。不是黑裙子,不是暗紅色那條。就是一件睡覺穿的睡衣。我冇拉領口,冇坐您腿上,冇碰您。我想試試您在辦公室說的那句話是不是真的——等我學會了不動身子也能談事情,再來找您。現在我跟您談了。我感覺到了。開關鬆了。”
“劉芳。”劉星叫住她。
她停住,手搭在門框上。
“你剛纔說開關鬆了。開關是你自己鬆的。不是我。你今晚進來到現在,攏了兩次領口,坐在椅子上,冇碰我。所有這些動作都是你自己做的。周國強不在這裡。他控製不了你的手。”
劉芳的手指在門框上攥緊,又慢慢鬆開。
“還有一件事。你抽屜裡那塊黑布。週五不用拿出來看。週五你不去二樓。”
她轉過身來看著他。“他要來找我呢?”
“讓他來找我。”
劉芳站在門框裡。走廊的燈光從背後照進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淡黃色裡。薄紗睡衣透著光,身體的輪廓在光裡若隱若現。但她冇有用手去遮,也冇有攏領口。
“劉廠長,有一句話我懷疑了五年,從來冇對任何人說過。那個鬧鐘後麵,說不定留了彆的東西。您是第一個聽到這句話的人。”
她推開門走出去。走廊裡的聲控燈亮了,薄紗睡衣裙襬在拐角一閃就不見了。
劉星坐在桌邊。他把空茶杯端起來又放下,走到床邊坐下。床單上還有她坐過的餘溫。他把床單撫平,拿起手機。
何晴兩小時前發的訊息:“今天去檔案館了。檔案太多一下午冇翻完,明天繼續。晚飯吃了食堂的煎餃,冇有你做的好吃。”後麵跟了一個餃子的表情。
他打字:“週五我回來。”
回覆來得很快:“等你。”
窗外雞舍傳來撲棱聲,在深夜裡響了幾下就沉寂了。他把手機放在枕邊仰麵躺下。明天週五,周國強回來。
週五早上,劉星比平時早起了一個小時。
他冇去食堂,衝了杯速溶咖啡坐在辦公桌前,把桌上攤著的所有材料重新翻了一遍。
孫紅的死雞記錄表,周麗的領用簽收對照筆記,李嫂的三張牙印照片,張姐交出的二樓鑰匙和那間“庫房”的內部照片,劉芳簽過字的興發飼料三年采購記錄。王桂蘭的黑色硬皮本昨天也交上來了,放在最上麵。
他把材料按時間順序排好,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在封麵上寫了“一分廠調查材料目錄”。想了想,又把“調查”兩個字劃掉,改成“工作”。
窗外傳來卡車倒車的聲音。他抬頭看了一眼——錢主管正站在倉庫門口指揮卸貨,常小軍開叉車,編織袋上印著興發飼料的綠色商標。白牌的冇了。一袋都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