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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紅把紙箱推回床底下，站起來把棉拖鞋擺好。“好。那下週出貨明細我找李姐抄一份一併交給您。”
劉星把表收好。“有事你先忙。我拿到樓上覈對完，下回跟你說結果。”孫紅把他送到門口。她關上門之前在門縫裡看了他一眼，然後門合上了。
劉星抱著紙卷往樓道那頭走了幾步。周麗的宿舍在同層的那一頭，房門的燈還亮著，縫裡透出些淡白的光。
劉星迴到辦公室，把孫紅給的記錄表攤在桌上。三摞紙，按月份排開，每一頁都標著日期、死雞數量、溫度、通風扇運行狀態。有些日期旁邊用紅筆標註了額外內容——飼料品牌異常、夜間卸貨時間、錢主管值班記錄。
他從抽屜裡拿出周麗的筆記本，翻到對應的日期，把兩個人的記錄並排放在一起。
孫紅記的是飼料來料異常。周麗記的是領用數量和簽收數量不符。同一天，同一批次。三號雞舍和五號雞舍，兩個人互不知情，但記的是同一件事。
他拿起筆，把交叉印證的數據一條條標出來：五月的飼料批次，孫紅記了編織袋無標，周麗記了簽收數比實領數多十五袋。六月的批次，孫紅記了夜間卸貨，周麗記了錢主管值班時間與卸貨時間重合。
七月的批次，孫紅記了死雞被拉走時冇稱重，周麗記了陳主任要求把死雞數量改少。
每一處都對得上。他翻到筆記本最後一頁，把交叉印證的數據彙總成一張表。然後打開抽屜，拿出李嫂之前發的三張照片——肩膀上、胸口、大腿內側的牙印，新舊交疊。
他把照片導入電腦，在每張照片旁邊標註了拍攝日期和李嫂的口述記錄。他又從另一個檔案夾裡調出張姐之前交出的二樓鑰匙照片，以及那間“庫房”的內部照片——白床單、兩瓶礦泉水、菸灰缸裡的菸頭、牆上的日曆。他把這些全部放進同一個檔案夾。
然後他打開手機，從加密相冊裡翻出那天深夜在倉庫後門拍到的照片：廂式貨車、編織袋無標、錢主管蹲在地上劃袋子、老常站在卸貨口抽菸、常小軍開叉車。他把照片和孫紅、周麗的文字記錄對應起來，一一標註了日期和時間。
最後，他從抽屜最裡層拿出劉芳簽過字的興發飼料三年采購記錄，翻到最後一頁，那行手寫的字還在——“劉星：這是我三年的全部。交給你了。劉芳。”
他把采購記錄也掃描進去，在電腦上建了一個新的檔案夾，取名“飼料采購異常”。把劉芳的掃描件放進去，又在旁邊建了一個子檔案夾，取名“交叉印證”。
他在彙總表的最下方寫了一行字：以上所有交叉印證數據，均有不少於兩份獨立來源，記錄人互不知情，記錄時間早於調查啟動時間。
寫完他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鏡慢慢擦著鏡片。冇有眼鏡遮擋，檯燈的光直接照在他臉上。眉骨的陰影壓下來，眼神很深。
他重新戴上眼鏡，把彙總表列印出來。又影印了兩份，分彆裝進兩個牛皮紙檔案袋。一個袋上寫“遠總親啟”，一個袋上寫“紀委”。他在“紀委”那個袋子上猶豫了一下，冇有封口。
手機震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趙德山。
“劉廠長，還冇休息？”趙德山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點試探，“剛纔周副總打電話來，說總廠那邊有些檔案需要您過去覈實一下。他這兩天在外地開會，讓您週五之前抽空去一趟總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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