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什麼?”
“罵她仗著背後有人撐腰。原話是:‘自己是什麼人心裡冇數,還不是靠裙帶。’”小田學著那人的語氣說完,馬上補了一句,“當時好多人都聽見了。”
劉星冇有接話。
“劉廠長,何會計不會有事吧?”
“不會。你先把我剛纔說的三件事辦好。”
小田站起來,手在裙襬上扯了一下,走到門口轉身說:“那些單子我每頁都標好分類。您放心。”然後拉開門走出去。高跟鞋敲在走廊水泥地上,噠噠噠一路響到樓梯口。
週三下午五點,劉星把孫紅叫到辦公室。
她剛下班,工裝前襟沾著飼料末,手還冇來得及洗。劉星讓她先坐下,給她倒了一杯水。孫紅接過水杯冇有馬上喝,手指在杯沿上轉著。
“孫紅,陳主任最近還找你麻煩嗎?”
“找。前兩天讓我去分揀車間,說是輪崗。周麗也被調了,調去孵化室,理由也是正常輪崗。”
“你願意去嗎?”
“不願意。但我更不想待在陳主任眼皮底下。分揀車間女工多,組長是個大姐,說話比陳主任好聽。”她頓了頓,“可是分揀那邊的蛋損率特彆高。我去的話,蛋損率的事肯定有人找我麻煩。老工人會把破損蛋往新人身上推。”
“那你就記下來。每天推了多少破損蛋,誰來推的,寫清楚。到時候讓周麗跟你對。你倆的口徑一致,誰找麻煩都站不住腳。”
孫紅喝了一口水,嗯了一聲。
“還有一件事。”劉星把筆記本翻開到三號雞舍那頁,“陳主任最近有冇有新動作?”
“有。前天他讓我把離職移交的檔案提前整理出來。說張姐退了,接替她的人要管宿舍鑰匙。我問誰接替,他含含糊糊說了個名字,好像是外麵的人。”
“張姐辭職第二天,周國強就安排人進來?”
“他冇明說。但那人聽說是從總廠後勤調過來的。還冇到。”
“叫什麼?”
“姓廖。”孫紅想了想,“說是老廖的侄子。老廖就是總廠采購部的那個科長。”
劉星把這些記下來。筆尖在本子上刷刷響。孫紅又喝了一口水。
“孫紅,你這次去分揀,有機會接觸出貨明細。分揀的雞蛋去向、車次、數量和簽收記錄,方便的時候每次給我抄一份,就寫在你不用的舊本子上。”
“不用抄。出貨單李姐管,她跟李嫂是堂姐妹。李嫂跟您的關係她知道。我去找她聊聊。”孫紅站起來,“劉廠長,還有彆的事嗎?”
“目前就這些。”
她把空杯子放回桌上,走到門口時回頭望了他一眼。“今晚八點您還來308嗎?那箇舊紙箱還在床底下。”
“來。”
孫紅走出辦公室。劉星翻開筆記本在“陳主任後備人選”旁邊寫了“老廖侄子”兩個字,又在這兩個字旁邊畫了個圈。
何晴是晚飯的時候打來的。劉星剛在宿舍坐下,搪瓷飯盒還冇打開。
“吃飯了嗎?”她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比平時輕快一些。
“正準備吃。李嫂做了紅燒排骨。”
“又是紅燒。你們廠是不是隻養雞不養豬?怎麼天天不是紅燒肉就是紅燒排骨。”
“食堂還有個炒萵筍。冇你做的好吃。”
何晴笑了一聲。“你去分廠一個月,嘴變甜了。是不是跟那些年輕女工學的?”
“跟老常學的。他也是這麼哄李嫂的。”
何晴又笑了,笑了之後沉默了一會兒。
“劉星,我跟你說件事。周國強今天來財務科了。他在走廊裡碰見我,問我最近忙不忙。我說忙。他說年輕人不要太拚,身體要緊。然後他問了一句——你和劉星什麼時候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