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定期的好友聚會,今天柯家鳴是來得最晚的那一個。
他剛剛和交往兩年的男友分手,因為前男友是同一家公司的上司又同居,分手後辭職搬家堆在一起,身體和情緒都很疲憊。
西成市的冬天濕冷,居酒屋開在巷子裡,柯家鳴打車下錯了地方,一路走過來耳朵鼻尖都凍紅了。
推開包間的門第一個看到的就是坐在正對門口位置的雅文。
雅文嗷嗷一嗓子,“家鳴來了!”
大家一齊回頭。
柯家鳴被綠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一見著他就知道這麼憔悴肯定是受了情傷。
“我草,什麼狗男人把我們家鳴都氣瘦了。
”雅文起了一句,旁邊周強也跟一句:“我計劃買個麻袋送給他誰讚成誰反對?!”
老米大喊:“我出錢我出錢,買個結實的。
”
柯家鳴哭笑不得,關上門準備找位置坐。
坐在左邊的那排的陶凱旁邊空出了一個位置,柯家鳴抬腳想過去坐下。
“家鳴坐我這兒。
”雅文說著擠開了周強,讓柯家鳴過去坐。
柯家鳴就走過去坐下了,平時聚會的時候他也總和雅文坐一起。
雅文是個拉拉,柯家鳴是個小0,大家都習慣了他倆總挨在一起坐。
包廂裡加上柯家鳴一共七個人,這次來得全。
他們七個裡五個男孩兩個女孩。
都是老同學,有些是從小學就認識,有些初中高中才認識,你跟我玩我帶你跟我彆的朋友玩就認識了,就這麼一起玩了許多年。
大學畢業之後有些人回了老家,有些去了外地,他們幾個留在了西成市的一直聯絡著。
換工作也下意識的往離朋友近的地方靠攏,工作幾年後大家生活穩定了一些,聚會比從前更頻繁。
這七個人裡冇有一個結婚的,隻有老米有個穩定的女友,其他人都單著,期間要是有誰戀愛了就帶過來一起玩,也經常因為和對象有約會缺席聚會,大家都理解。
柯家鳴就是這兩年經常缺席聚會的人。
他和上司戀愛,叫謝修,是本地人,家庭條件很好,他自己出國修了碩士學位,跟家裡出櫃也順利,算是條件比較好的gay。
剛開始在一起的時候柯家鳴帶謝修跟這群老朋友吃過一次飯,事後謝修表示和他們玩不來,不適應這種環境就再也冇有去過。
柯家鳴一開始心裡有些不舒服,但在一起久了就習慣了。
謝修是個愛玩的,但玩得和柯家鳴以及這群朋友不太一樣。
他喜歡滑雪、跳傘、衝浪潛水這類活動,這些在柯家鳴和他戀愛之前柯家鳴都冇玩過,戀愛之後的活動基本都是柯家鳴配合謝修。
他們唯一的相同的愛好就去泡吧喝酒。
不過謝修對酒吧環境要求比較高,柯家鳴則是不挑,他喜歡探店,在陌生的地方走走逛逛,看到閤眼緣的就進去喝兩杯,鬨的靜的都可以,啤酒雞尾酒也不挑。
跟謝修在一起之後基本都隨著他去他常去的會員製酒吧,柯家鳴很久冇有探過店了。
冇和謝修在一起之前柯家鳴每年會走一條長途的徒步路線,他喜歡走路,但後來也擱置了,工作黨的精力隻有那麼多,都給了謝修。
除此之外,柯家鳴算是比較宅的人,一個人的話,週末或者下班後的生活基本就是看看電影逛逛公園。
天氣不好的時候就在家裡看小說玩遊戲,在沙發上一躺就是一下午。
人都到齊了,周強招呼著服務員上菜,今天吃烤肉和壽喜鍋。
眼看著這天氣就要下雪了,圍在一起吃點熱乎的,大家聚在一起罵罵領導聊聊八卦。
柯家鳴本來心情有點down,跟幾個朋友哈拉一會兒冇營養的話題就好多了。
“今天人真齊,家鳴來了。
”雅文說著,往陶凱那排看過去,“陶凱也來了。
”
“凱哥項目忙完了?”周翊然問。
陶凱這兩年聚會也來得少,不過他是因為工作忙的。
兩年前他和朋友合夥開了個公司,做智慧機器人的,朋友負責運營他負責技術。
原本就是個it狂人,忙起來成it宅男了。
陶凱性格悶一點,戴著他厚重的黑框近視眼鏡嗯了一聲,“嗯,年底了閒一點,下個項目得過完年了纔開。
”
雅文:“凱哥是不是換眼鏡了?”
周強:“有嗎?這不都一樣?”
柯家鳴看過去,也覺得一樣。
雅文卻說:“你們看他鏡腿,多了個logo。
”
“上週乾活摔壞就換了。
”陶凱推了下眼鏡,“還是一家配的,原本那款冇貨了我就選了這一款。
”
柯家鳴笑了下:“也就雅文能看出來了,我都以為凱哥從高中起就冇換過。
”
陶凱也笑,解釋道:“換的,度數都長了好多。
”
“凱哥是這樣的朋友們。
”雅文總結,“眼鏡都是黑框、襯衫都是格子、褲子都是卡其色。
剛看見凱哥的車冇?換車了,但同款。
”
大家笑得東倒西歪,陶凱自己也笑。
柯家鳴很久冇來聚會,還不知道陶凱換車了。
“凱哥怎麼換車了?”
雅文:“凱哥上個月出車禍了,你冇看群訊息吧。
”
“啊?”柯家鳴嚇了一跳,看向陶凱:“冇事兒吧?真是不好意思,凱哥。
”
陶凱坐直身體,靦腆笑了笑:“冇事,是彆人撞的我。
”
柯家鳴:“車都壞了。
”
“對方車子起火了撞過來凱哥的車子也遭殃。
”雅文解釋著,看向陶凱,“不過凱哥看著弱不禁風,力氣還挺大,把門撞開了跑的。
”
周強補充:“最後就是小腿輕微骨裂。
”
雅文:“加輕微腦震盪。
”
周翊然總結:“果然是it狂人。
”
柯家鳴鬆了口氣,有些愧疚自己因為謝修的事情忽略了朋友們很久。
他抱歉地看向陶凱,陶凱抿著嘴微微搖頭,示意他沒關係。
吵吵嚷嚷聊了一個多小時,七個人吃了十盤肉,酒也喝了不少,在場有三個人都是開車來的,原本計劃不喝酒,但冇想到人聚齊了氛圍這麼好乾脆就一起喝,到時候再叫代駕就是。
柯家鳴喝得多,但他酒量好,身體是感覺到微醺了,但大腦依然是清醒的。
看著舊時好友們聊著最近的工作和生活有些悵然。
大家都有規劃,就自己還這麼飄著。
gay的生活本來就冇有成家這一說,能有個固定的伴侶都很難。
前幾年還想著存錢了買個房子算是給自己安個家,但跟謝修談了兩年存款全都花光了。
謝修的消費水平高,柯家鳴自尊心強。
對方送了價格不菲的手錶,柯家鳴也要挑個價位差不多的音響回禮,出門旅遊對方包攬了機酒,他就會主動為餐食項目買單。
倒也不算特彆吃力,但也是月光的。
“家鳴,發什麼呆呢?”雅文拍了拍他的胳膊。
柯家鳴回過神來,說冇什麼。
雅文湊過來問他:“辭職了要休息休息還是找工作?”
“找工作吧。
”柯家鳴說,想了想補一句:“就是年底好的工作機會不多。
”
旁邊的周強聽見了,也湊過來說:“家鳴,我們公司正好也在招設計主管,要不要去試試,我給你內推。
”
雅文先一步回答:“你們薪資差太多了。
”
周強提前想過這事兒,“是差得大,但我想著現在不好找工作嘛,大不了騎驢找馬。
”
“彆了。
”柯家鳴笑,“到時候你不好做。
”
這是真的,周強在一家國企當銷售工程師,人情世故很重要,胡亂消磨周強的人脈柯家鳴也過意不去。
他們三個湊一起嘰嘰歪歪了一會兒,老米的女朋友加完班過來了,擠一擠坐下吃點東西。
陶凱給老米女友讓位置,換到了桌角,和柯家鳴挨著。
柯家鳴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和香菸混合的氣息,陶凱垂著腦袋偷偷聞了一會兒。
柯家鳴和陶凱都忙,見麵的次數最少。
“家鳴。
”
“嗯?”
桌上的人開始和老米女友喝酒,說話的聲音大,柯家鳴往陶凱那邊湊了一點,“怎麼了?”
陶凱坐得直直的,湊近了能看到他黑黃拚色的格子襯衫衣領有點起球了。
他拿出手機說:“車禍把手機燒壞了,新買了個。
”
柯家鳴看著陶凱手機上的撥號頁麵,笑了下:“好。
”
他把自己的手機號存進去,備註‘家鳴’,然後又給自己打了個電話,確認號碼冇錯。
“凱哥瘦了。
”柯家鳴說。
“嗯。
”陶凱也不否認,“前段時間太忙。
”
柯家鳴:“上個月參加益新的智慧大會看見你們公司的產品了,但冇看見你來。
”
陶凱說:“就是那天車禍的。
”
“啊。
”柯家鳴覺得有點搞笑又有點慘。
陶凱:“活動你們公司接的?”
柯家鳴:“算是,但不是我們部門,我是臨時去幫忙。
”
柯家鳴在一家叫銀雀的4a公司做設計經理,按理說這個職位不是會隨便被拉去現場幫忙的,隻因那會兒柯家鳴提了離職,交接也差不多了比較閒,他不願意在公司呆著和謝修碰麵,就到處跟活動。
說起來陶凱還是這群朋友中唯一一個和謝修有接觸的人。
他們公司接過陶凱公司的項目,但謝修並不知道柯家鳴和陶凱認識,當初帶謝修見朋友的時候陶凱就冇來,說是忙。
“房子租好了嗎?”陶凱問。
柯家鳴:“嗯,西華路。
”
陶凱:“那離我家挺近,一會兒送你。
”
柯家鳴也不扭捏,說好。
散場的時候最清醒的是柯家鳴和陶凱,柯家鳴是酒量好,陶凱是喝得少。
他們叫了出租車和代駕把朋友們送上車。
等他們自己的代駕的時候柯家鳴點了根菸,他最近煙癮有點大。
陶凱不抽菸,雙手揣在自己厚實的羽絨服裡,站旁邊陪著閒聊。
“過年回家嗎?”柯家鳴吐了口煙,煙和霧氣混在一起,藍白色的,快速消散在冷風中。
冬天柯家鳴也抽七星爆珠,說話時喉嚨涼涼的。
陶凱說回,問柯家鳴:“你呢?”
柯家鳴笑:“不回。
”
笑是因為這問題問了白問,大家都知道柯家鳴家裡都冇人,他從不回家過年。
夜裡太冷了,幾分鐘就吹得柯家鳴手腳冰涼,他還想著找工作的事,押一付三的房租交完,他手裡冇幾個錢了,想先休息到過完年都夠嗆。
代駕先把柯家鳴送回了家,下車的時候兩人慣例是說改天一起吃飯。
柯家鳴回到家把空調開好,準備去洗漱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
是陶凱發的微信。
凱哥:[剛想起來我們公司也在招設計經理。
]
凱哥:[鏈接]
凱哥:[你看看職位簡介合不合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