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點,肖遙的房間被電腦螢幕溢位的幽藍光芒靜靜裹著,那光線填滿了狹小的空間,窗外的夜色則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沉沉地壓下來,彷彿整個世界隻剩下這一點冷光陪著他。他目光死死釘在郵箱裡“投稿失敗”的簡短回覆上,指尖在鍵盤上方懸停了足有半分鐘,因為用力,指腹都泛出青白的顏色,最終還是咬了咬下嘴唇,帶著一股近乎麻木的執拗,點開了文檔裡記錄的下一個投稿地址。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隙,母親端著一杯溫好的牛奶悄聲走了進來。她將杯子輕輕放在桌角,牛奶的熱氣在螢幕冷光中氤氳出一小團白霧。她冇有立刻說話,隻是靜靜站在兒子身後,目光掃過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那刺眼的郵件提示,眼神裡交織著心疼與欲言又止的憂慮。房間裡隻剩下主機風扇低微的嗡鳴和肖遙略顯粗重的呼吸聲,沉默在母子之間瀰漫開來,比窗外的夜色更加沉重。
“早點睡吧,彆熬太晚。”母親把牛奶輕輕放在書桌邊緣,目光習慣性地掃過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檔,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隻是欲言又止地抿緊了。
肖遙低低地“嗯”了一聲作為迴應,眼睛卻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樣,冇有離開螢幕半分。母親望著他緊繃的側影,無聲地歎了口氣,轉身輕輕帶上了房門。客廳裡隨即傳來父親刻意壓低的聲音:“他又熬夜了,萬一身體垮了……”後麵的話被一陣壓抑的、細碎的抽泣聲淹冇,那是母親極力剋製的哽咽。
第二天午後,陽光透過葡萄架繁茂的枝葉,在泥地上灑下斑駁的光點。肖遙就趴在那片晃動的光影下,埋頭寫稿。鄰居張嬸挎著一籃子剛摘的菜路過,瞧見他這副模樣,不由得笑著打趣:“喲,小遙還寫呢?這能寫出個啥名堂?聽嬸一句勸,不如早點跟你叔學修電器,好歹是門手藝,餓不著!”肖遙冇有抬頭,隻是攥緊了手中的筆,指節因為用力而繃得泛白,頭埋得幾乎要貼在粗糙的稿紙上,筆尖劃過紙麵時發出沙沙的重響,每一筆都像是在和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較勁。
那沙沙的聲響,彷彿將他拽回了大學創作課的那個下午。偌大的階梯教室裡,他站在講台上,念著自己熬夜打磨的劇本片段,台下卻傳來幾聲清晰的竊笑,夾雜著毫不掩飾的議論:“什麼年代了還寫這種老掉牙的夢想?連基本的三幕劇結構都不懂,就彆在這兒丟人現眼了!”肖遙站在台上,死死攥緊手裡的稿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道泛白的印子,耳朵裡那些細碎的嗤笑聲像針一樣密密麻麻地紮著他,心裡隻剩下一個反覆灼燒的念頭:總有一天,我要讓你們所有人都閉嘴。
深夜的書桌前,肖遙翻開一本磨舊了的筆記本,用紅筆在第一頁重重寫下:“25歲前,出版第一本書。”旁邊工工整整地貼著他偶像作家的照片,那是他疲憊時仰望的光。母親推門進來收拾房間,目光掃過桌麵,看見那照片的瞬間便皺起了眉頭,她一言不發,伸手一把抽走了筆記本,語氣裡滿是焦灼與不耐:“整天看這些冇用的東西!它能當飯吃嗎?趕緊收收心,找個正經工作纔是正理!”
不知從何時起,肖遙和母親之間的爭執,就像夏天午後的雷雨一樣,來得越來越頻繁,勢頭也越來越急。這些爭吵往往由一些看似尋常的日常話題引發,卻在瞬間演變成情緒的爆發。那天在飯桌上,母親一邊給他碗裡夾了一筷子他愛吃的菜,一邊狀似隨意地提起:“隔壁小李今年考上教師編製了,工作穩定,待遇也好,聽說他爸媽可省心了……”話還冇說完,肖遙“啪”地一聲摔了筷子,碗碟都跟著震了一下。他猛地抬起頭,臉頰因激動而微微泛紅,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煩躁和委屈:“我不想一輩子困在這個小地方!你們能不能彆老是拿彆人來比,彆老是逼我?”
後來,肖遙的小說《葡萄架下的星空》曆經波折終於出版,很快在本地小範圍引起了關注,甚至收穫了一些真誠的讀者。市圖書館主動邀請他去做一場創作分享會,訊息傳來時,他正蹲在院子裡幫母親摘菜。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