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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瑤的生活節奏被拉得很長,長到她的手指上已經有了一層薄薄的繭,長到她那顆千瘡百孔的心得到了撫慰。
她不再是那個麵對泥團手足無措的初學者,雖然手法依舊稱不上嫻熟,但那份專注和耐心,已經讓她手中的陶器悄然發生了變化。
她拉出的坯體,線條不再僵硬顫抖,開始有了自然的弧度;
修坯時,刻刀走得更穩,下刀更準,開始能嘗試刻畫一些簡單的、模仿自然紋理的圖案;
調製的釉色時,也從最初的單一、呆板,漸漸嘗試著混合、疊加,燒製出一些意想不到的、帶著微妙變化的色彩。
陶老看著她的進步,話依舊不多,但眼中偶爾會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
工坊的寧靜之外,古鎮卻在悄然發生著變化。
旅遊開發的春風吹到了這座偏遠的古城,遊客漸漸多了起來。
青石板路上不再隻有本地居民和零星散客,開始出現舉著小旗的旅行團和穿著時髦的年輕揹包客。
臨河的店鋪紛紛掛起了更醒目的招牌,賣起了全國古鎮都大同小異的紀念品和網紅小吃。
喧囂潮水般一點點漫過古鎮原有的寧靜。
唯獨“陶然居”,彷彿被時光遺忘的角落,依舊保持著它的清冷。
遊客們偶爾會被古樸的門臉吸引,探頭進來張望一下,但大多隻是好奇地轉一圈,對著那些灰撲撲的泥坯和樣式傳統的陶器拍幾張照片,便匆匆離去。
空氣中瀰漫的泥土和礦物釉料的氣息,似乎與外麵飄蕩的奶茶香、油炸味格格不入。
這天下午,工坊裡難得來了幾個看起來是大學生模樣的年輕遊客。
他們嘻嘻哈哈地走進來,對架子上的成品評頭論足。
“這個杯子樣子好老氣啊,跟我爺爺用的差不多。”
“這個花瓶還挺特彆的,就是顏色有點暗沉。”
其中一個女孩,拿起一個江瑤最近剛燒製好的小碗,放在鼻尖聞了聞,瞬間皺起眉頭:“哎呀,這泥巴味好重啊。”
“一股子土腥味,像那種老墓裡挖出來的東西的味道,怪說摹!包br/>她的聲音在工坊裡格外清晰。
正在角落裡給一個陶罐上釉的陶老,手上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冇有抬頭,隻是繼續著手裡的活計,但那微微佝僂的背影,似乎更沉了一些。
江瑤看到陶老臉上的落寞,心彷彿被針紮了一下。
那幾個年輕人並未察覺,嬉笑著放下碗:“還是流水線的瓷器好看又乾淨。”
說著便像一陣風似的離開了。
工坊裡隻剩下拉坯機低沉地嗡鳴。
江瑤看著陶老默默擦拭著工具的背影,忍不住輕聲開口:“老師傅,您彆往心裡去,那些人不懂。”
陶老歎了口氣,聲音沙啞:“以前,我也收過幾個徒弟,年輕人,有靈性。”
“但就是心太急,坐不住,練幾天泥就覺得枯燥,拉幾個月坯子不見成效就冇了耐心。”
“最後,都走了。”
“買東西也是,”陶老搖搖頭:“都喜歡那些新奇花樣,機器壓出來的,又光又滑,價格還便宜。誰還願意花錢買這費工費料的老古董呢?”
“師傅,”江瑤走到陶老身邊,“我相信,總會有人懂得欣賞的。好東西,經得起時間。這門手藝,不會斷的。”
陶老歎道:“但願吧。”
夜色漸濃,工坊裡的燈光顯得有些昏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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