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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78章 兵連禍結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殘陽如血,映照著朱叉關外滿地殘屍與破碎的旗幟。風聲獵獵,血腥與火藥混雜在空氣中,山穀中仍迴盪著陣陣慘叫與馬嘶。趙匡胤立在高坡之上,渾身盔甲映著餘暉泛出沉金之色,神情冷峻,目光如刃,靜靜望著這片生靈塗炭的土地,心中沉沉如山。

他望著被圍困的南唐將領劉孝,語氣平和而堅定地說:“劉孝,你父劉仁瞻是條好漢,當年守壽州誓死不降,本帥敬他為忠義之士。若你肯歸降,我保你官職不減,還讓你帶兵護民,免去戰禍。”

劉孝滿臉是血,冷笑著抬頭:“趙匡胤!你少來假仁假義!你我有殺父之仇,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話音未落,他猛地抬戟,一招直奔趙匡胤的胸口。

趙匡胤一驚,正要拔劍,忽聽一聲怒喝:“大膽叛將!”

隨即“嗖”的一聲,一支鵰翎箭破空而出。呼延鳳早在暗處戒備,弓弦震響,箭直射劉孝咽喉。劉孝猛地一歪頭,雖然躲過要害,卻被箭穿入左肩,血流如注。他怒吼一聲,咬牙拔出箭桿,疼得全身一顫。

這時,高懷亮、史魁趕緊護著趙匡胤後退。呼延鳳一拉韁繩,縱馬上前,金槍直指劉孝。兩人馬踏塵沙,兵刃交擊,火星四濺。劉孝帶著傷勢,仍拚儘全力,戟光翻飛,幾次差點刺中呼延鳳。呼延鳳槍法迅猛,每一招都像狂風暴雨。

交手十幾個回合後,呼延鳳的槍一撩,劃破劉孝的右腿,鮮血噴出,劉孝慘叫一聲,踉蹌退走。

“追!”呼延鳳怒喝一聲,金槍一揚,當先策馬衝鋒。

宋軍士兵緊隨其後,殺聲震天。南唐軍陣亂成一團,有的被斬於馬下,有的丟盔棄甲往朱叉關逃。呼延鳳一路追殺,從北門進城,從南門殺出,追出十幾裡才勒馬收兵。四周血流成河,屍體橫陳,呼延鳳的盔甲上全是血跡。

回到城中,他升坐帥府大堂,命人貼榜安民,派士兵在街頭高聲喊道:

“朱叉關的百姓聽著!我大宋仁義之師來此救民於水火,不搶、不燒、不殺無辜,凡敢擾民者,格殺勿論!”

百姓們起初不敢出門,偷偷從門縫裡看。見宋兵紀律嚴明,買東西還給銀錢,才慢慢走出家門。次日一早,人們灑水淨街,鋪上黃土,夾道迎接趙匡胤君臣入城。街上人山人海,百姓跪迎,高聲喊:“萬歲!”

趙匡胤進了帥府,看見呼延鳳、將士們都渾身血汙,便點頭說:“我宋軍能得此關,不隻靠勇,更靠義。”

當即下令賞功,犒勞三軍。

三天後,先鋒呼延鳳再次出發,率兵南下。一路上,南唐守軍聞風而逃,關門不開,百姓反而出城迎接。大軍勢如破竹,數月間直抵壽州。

壽州是南唐的重鎮,城高池深,易守難攻。城中元帥白傑,人稱“立地金刀”,勇猛剛烈,慣使大刀。得知宋軍壓境,心中忐忑,卻不肯退讓。他咬牙說:“趙匡胤要取壽州,得先過我這關!”

夜裡,風掠過城頭,旌旗獵獵。白傑披上鎧甲,點起一千兵馬,趁夜衝出城去。

三十裡外,呼延鳳的營中,探馬來報。呼延鳳哈哈一笑:“好一個不怕死的南唐將,我正要試試他的刀!”

他立刻披盔上馬,率兵出陣。兩軍對壘,殺氣沖天。呼延鳳高喊:“來者通名!”

白傑大聲道:“南唐壽州元帥白傑在此!”

“好,我是大宋先鋒呼延鳳,看槍!”

金槍破空,大刀迎麵劈來,兩人戰作一團。呼延鳳槍法迅猛,三槍連環,如龍捲風一般。白傑雙手握刀,格擋如飛,“噹噹噹”火星四濺。兩馬錯身而過,呼延鳳回手一槍直奔白傑後心。白傑急忙閃身,戰馬被震得直衝百步,差點摔下馬鞍。

他咬牙調轉馬頭,怒吼著再衝回來。呼延鳳與白傑二人縱馬陣前,金光刀影,殺氣四散。

呼延鳳金槍在手,槍花似銀蛇翻舞,寒芒連成一片。他槍勢翻騰,三十六翻身、七十二變化,槍走遊龍,出神入化,槍鋒吞吐之間,光影如流。白傑的大刀開合如電,寒光四溢,每一刀都帶著逼人的氣勢。他刀法剛猛中帶著靈巧,變化莫測,猶如怒濤拍岸,狂風破浪。

兩人一來一往,兵刃相擊,火星迸射。馬蹄翻飛,戰塵瀰漫,圍觀的兵士隻覺寒氣逼人,不敢近前。呼延鳳心中暗歎:好一個立地金刀白傑!此人刀法精絕,毫無破綻,若輕敵一步,必敗無疑。

二人惡戰三十回合,仍然難分高下。呼延鳳額頭汗水順著麵甲滑落,肩頭盔甲被劃出幾道淺痕,但目光依舊冷靜如冰。他知道,若再硬拚,難有結果。心念電轉,忽然計上心來。

他有意放緩攻勢,槍勢漸慢,呼吸粗重,似乎力竭。白傑見狀,嘴角微揚,心中一陣得意:

“呼延鳳果然老了,有勇無謀。再拚幾招,定能取他首級!”

呼延鳳見他上鉤,佯裝慌亂,大聲喊道:“某家技不如人,今日認輸!”

說罷,一撥韁繩,戰馬掉頭,朝東奔逃。

白傑一見,冷笑出聲:“老匹夫,留下腦袋再走!”

他猛拍戰馬,狂追而上,刀光如雪,殺氣撲麵。

呼延鳳雙手托槍,馬速不減,耳中聽得蹄聲越來越近,心中暗暗數著距離。戰馬的氣息、風聲、泥土的震動,都化作了節奏。他藉著餘光從腋下往後偷看,隻見白傑的馬頭幾乎貼上自己的馬尾。

那一刻,他眼神驟然一冷。

“時機到了”

白傑舉刀高喝,一刀自上而下,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斬來。這一刀力道極猛,若是劈實,連人帶馬都要被劈成兩半。

然而刀落之瞬,呼延鳳的戰馬忽然一偏,彷彿受了什麼指令一般,猛地向左竄出。

白傑刀鋒劈空,寒光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

“啊!”他心中一驚,正欲收刀,卻發現呼延鳳的身影竟已消失在左側。

原來呼延鳳早有準備,他左腳輕挑馬鐙,腳帶繃緊的鐙繩一繃,戰馬立刻向左躍出,身形一擰,人馬幾乎平行地掠過白傑身邊。

二馬交錯一個向南,一個向北就在那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呼延鳳反身一槍,疾如閃電。

“看槍!”

金槍破空,宛如流星墜地,一式“鳳凰還巢”,正中白傑的軟肋。白傑倉促轉身,避之不及,隻聽“噗”的一聲,槍尖冇入血肉。呼延鳳順勢猛擰槍桿,皂纓裡的暗鉤劃開,連甲帶肉撕裂三道深槽,鮮血噴湧而出。

“啊!”白傑慘叫一聲,身軀一歪,險些從馬鞍上跌落。他忍痛拍馬狂逃,血跡一路灑下。南唐兵見主將受傷,軍心大亂,頓時潰散。有人丟盔棄甲,有人墜馬逃命,喊聲亂成一片。

呼延鳳一抖金槍,怒喝:“殺!”

宋軍士氣大振,呐喊聲震天動地,殺入壽州城。城頭的大旗被砍落,宋旗重新升起,風中獵獵作響。

呼延鳳揮兵出城,追殺逃敵。副先鋒曹彬領軍清剿殘部,整頓城防。很快,壽州全境平定。

夜半時分,高懷德派中軍官傳令進城,帶來元帥和軍師的命令

“不許濫殺。凡南唐軍卒投降者,一律寬恕。”

這主意出自軍師苗從善之手。

天亮時分,呼延鳳纔回到壽州,盔甲上濺滿凝固的血跡。他命曹彬處理善後,又派快馬報信“壽州已克,請大軍入城。”

次日清晨,趙匡胤率高懷德、苗從善等人來到壽州城外。大軍營帳連成一片,旌旗獵獵。呼延鳳立於帳前,血跡未乾,神色剛毅。

高懷德升坐帥堂,當眾為呼延鳳記下首功。趙匡胤臉上露出笑意,說道:“呼延鳳勇冠三軍,此功當賞。如今壽州既已攻下,何不進城安民?”

苗從善緩緩起身,恭聲道:“萬歲,此事不可輕行。”

趙匡胤微微一怔:“為何?”

苗從善語氣沉穩:“壽州乃南唐門戶,地險兵強。當年萬歲親征,久攻不克。如今一戰而下,未免太快。我擔心其中有詐,若貿然入城,恐怕中了圈套。”

趙匡胤沉默片刻,抬眼望向遠處的城頭。陽光照在殘破的城牆上,瓦片閃著冷光,空無一人。

他緩緩點頭:“軍師之言有理。”

高懷德也附和:“謹慎為上。”

趙匡胤於是下令:“暫駐城外,整頓三軍,待查明再定。”

傍晚,營中燈火搖曳,夜風獵獵。趙匡胤仍未脫甲,坐在帥帳中,神情沉穩而警覺。苗從善與高懷德侍立左右,三人心中都明白這座城,拿得太容易了。

趙匡胤輕聲道:“軍師,雖未入城,但孤仍覺不安。”

苗從善點頭:“可再派人進城仔細檢視,一切真偽便可明瞭。”

趙匡胤立即下令:“好。就由高元帥派人去查。”

高懷德領命,召來兩員副將馬全義、樂元福,吩咐道:“你二人各領五百人馬,分路進城巡察。若有異動,立刻來報。”

兩將應聲領命,披甲出營。

壽州城內一片死寂。風吹得街上的紙屑亂舞,燒焦的木香夾雜著血腥味。城中冇有想象中的慘烈景象,隻在幾處巷口發現幾十具屍體。兩人搜遍全城,又抓到幾個受傷的南唐士兵審問。

馬全義冷聲問:“白傑人呢?南唐主力在哪?”

一名傷兵戰戰兢兢地說:“白元帥三天前就把家眷、輜重送出城去了……我們也不知道為什麼,隻奉命守到最後……”

馬全義和樂元福對視一眼,心裡都明白:這座城,恐怕另有蹊蹺。

他們回營稟報,高懷德聽完,麵色沉了下來。苗從善也一言不發,隻是抬頭望向趙匡胤。

趙匡胤卻笑了笑,說:“軍師多慮了。壽州人心早就散了,當年被我打怕了,如今見宋軍勢大,自然棄城而逃。這些人冇骨氣,見利就上,無利就跑。冇什麼好疑的。”

苗從善心裡不安,卻不好再勸。畢竟趙匡胤是皇上,他不過是個年輕的謀士,又與趙匡胤有私交,不便多言。隻能低頭應道:“萬歲英明。”

趙匡胤拍了拍桌案:“既然如此,就進城安民,歇馬整軍,準備南伐金陵!”

三天後,大軍進城。

趙匡胤住在改建的行宮中,高懷德負責護駕,眾將分駐四門。城中貼滿安民榜:“宋軍仁義之師,不擾百姓,秋毫無犯,免除南唐賦稅。”

起初百姓心中惶恐,不敢出門。但幾日之後,見宋兵紀律嚴明,買賣公道,甚至打開監牢,釋放了除重罪外的囚犯,百姓漸漸安下心來。街上重新有人挑水買菜,孩子的笑聲也再次響起。

然而,這份平靜並冇有持續多久。

三更時分,風聲驟起。

忽然,“轟!”一聲巨響打破了夜的寂靜,隨即“咚咚咚”炮聲接連不斷,震得屋瓦亂響。

趙匡胤從睡夢中驚醒,翻身起床披上鎧甲,沉聲喝道:“誰在外頭?”

史魁應聲而至:“啟稟萬歲,臣在!炮聲是從城外傳來的,可能有敵軍來襲。”

趙匡胤神色一變:“快備馬,隨朕去帥堂!”

片刻後,他趕到帥府。高懷德、苗從善早已等候,堂中燈火搖曳,眾將甲冑在身,神色緊張。

趙匡胤進門,眾人齊行大禮,他揮手道:“免禮。元帥,城外的炮聲怎麼回事?”

高懷德回道:“我已派探子出去查了,陛下請稍安。”

話音未落,旗牌官跌跌撞撞跑進來,滿身塵土,氣喘籲籲地稟報:“啟稟元帥!大事不好!南唐大帥林文善與軍師於洪率十萬大軍,已將壽州四麪包圍!我軍外營危急,隨時可能失守!”

堂中一片寂靜。眾將麵麵相覷,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趙匡胤臉色發白,拍案而起:“是朕疏忽輕敵!若早聽軍師之言,怎會有今日之禍!”

苗從善歎了口氣,說:“陛下,眼下追悔無用,隻能想辦法脫困。等天亮之後,再上城頭察看敵情。”

趙匡胤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好,就照軍師所言。”

旭日微升,霧靄籠罩著壽州的城頭。昨夜的炮火尚未散儘,殘煙在風中遊動,帶著焦土與血的味道。趙匡胤披著盔甲,立在敵樓上,手扶著冰冷的欄杆,神色凝重。盔甲上的露珠被晨風吹乾,留下淡淡的血痕。

他緩緩抬頭,眺望東麵。隻見天邊雲氣翻騰,敵營連綿如海。戰旗如林,火光閃爍,營帳密佈,從東延到北,一望無際。那陣勢浩大得驚人“兵似兵山,將如將海”,真是重重軍帳壓天際,層層戰旗捲風雷。

趙匡胤順著垛口往北轉,那裡同樣是連營接陣,鼓角聲隱隱傳來。敵軍新築壕溝,修柵佈防,旗幟分列得整整齊齊,像一條條咆哮的鐵龍。再往西望去,士兵正在挑土挖溝,拉起鹿角障,壘起土堆。人影在陽光下閃動,鋤頭、鐵鍬、木樁聲此起彼伏,充滿了生氣與秩序。

他又轉向南麵敵樓,隻見那裡旗影招展,氣勢最盛。南方主陣的轅門高大如山,一杆巨大的主帥旗迎風獵獵,火葫蘆金頂閃耀,杏黃旗麵,紅火鑲邊,藍帶飛舞,正中繡著黑色大字“三軍司命”,下書鬥大的“林”字。旗下一排重甲將士肅立,金盔銀甲,宛如銅牆鐵壁。

高懷德凝視良久,心中發沉:“這就是南唐的主帥林文善。”

他暗自讚歎敵營佈局極精:內環以五行分陣,外設八卦之營,出入分明,縱橫有序。光看這佈置,就知此人非凡。

他心頭一涼,轉身對趙匡胤低聲道:“這林元帥怕是深通兵法。四麵連營數十裡,把我軍死死困在城中,這一回,凶多吉少了。”

趙匡胤望著那層層營帳,心中也生出一絲寒意。風從遠方吹來,掀動他披風的邊角。高懷德歎息道:“我高某一生用兵,打了無數仗,卻冇想到今天被困於此。真是打了一輩子雁,反被雁啄了眼。”

他目光一暗,長歎:“如今被困壽州,進退兩難,該當如何?”

其實,這一切早在南唐軍師於洪與林文善的謀劃之中。

當初趙匡胤北征南伐,聲勢如虹,連破關城,勢不可擋。林文善明知硬拚必敗,便召老道軍師於洪進帳問策。

於洪盤膝而坐,撫須而笑:“趙匡胤銳氣正盛,若正麵交鋒,我軍必失。不如以退為進,用智取之。放棄外圍關城,誘他深入。”

林文善問:“如何誘之?”

於洪道:“先棄朱叉關、壽州,讓他得城,以為勝利在握。待他連戰數月,士氣疲乏,將官輕敵,再以八公山為基,集中主力,伺機反圍。壽州糧草有限,數月必困。兵疲糧儘,民心離散,自亂於內。那時我軍再起兵攻城,不戰自破。”

林文善聞言,目露喜色:“此計高妙!”

當即下令:凡有城池難守者,得打則打,不能打者速退入八公山。

於是劉孝在朱叉關失利後撤退,白傑也佯敗放棄壽州。幾路唐軍依次退至八公山,與林文善彙合。林文善不責反賞,命眾人養傷整軍。待數月之後,諸將傷愈,精兵再集,重修戰陣。南唐主力十萬,儘藏山中。

八公山山高林密,地勢險固,泉水潺潺,草木豐茂,正是養兵蓄勢的天然屏障。宋軍初來乍到,對此全無察覺。

當趙匡胤君臣進壽州、放下戒心的那一刻,林文善令全軍出山,如鐵流傾瀉,晝夜兼程,將壽州團團圍住。

此時城頭,趙匡胤君臣終於明白形勢。四野望去,皆是敵軍旌旗。城下宋營被吞冇,隻剩孤城一座,孤懸大地。

趙匡胤臉色發白,低聲道:“高元帥,壽州被困,這可怎麼辦?”

高懷德強作鎮定,聲音沉穩:“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然困在此處,也隻能拚死一戰。自北伐以來,我們還未與南唐正麵大戰一場,今日正好試試他們的斤兩。請萬歲放心!”

趙匡胤聽後微微點頭,但心中仍覺沉重。他望著那片旗海,彷彿能聽見戰鼓未起的轟鳴。

高懷德轉頭問苗從善:“軍師,依你之見呢?”

苗從善沉聲答道:“眼下最要緊的是保全兵力。城外殘軍應立刻撤回,以防被各個擊破。再者,應加固城防,修築女牆,準備滾木、石塊、灰瓶、火炮,嚴陣以待。若能擊退南唐更好,若不成,就死守壽州,再謀後策。”

高懷德聽完,重重點頭。

晨霧尚未散儘,壽州南門外的平原上,一陣震耳的轟鳴驟然響起

“轟!轟!轟!”

九聲大炮連環炸響,聲震天地。煙塵翻卷之間,南唐大軍的轅門豁然洞開。

首先衝出的,是一支整肅如鐵的馬隊。馬蹄擊地,塵沙四起,旌旗鋪天蓋地。陽光透過薄霧照在鎧甲上,萬點寒光如雪湧流動。那陣勢,遠遠望去,如萬頃麥浪隨風起伏。軍旗獵獵,旗麵上龍鳳虎豹盤踞,八卦、認標、飛熊、飛蟹等旗雜陳天際,顏色鮮豔,連風都帶著殺氣。

兩杆門旗高高豎立,中間一麵三丈高的帥字旗飄揚,旗角下立著一員大將。

他年約五十,身材魁偉,坐騎青鬃如雲,馬步如鼓。那人肩寬背厚,雙臂粗如石柱,滿麵黑亮如鐵,雙眉如刷,雙目似銅鈴,鼻闊如獅,口闊如爐,滿臉鋼髯在風中抖動。頭戴镔鐵蓮花盔,七顆紅絨球在盔上閃耀;身披烏金龍鱗鎧,胸前護心鏡亮如秋月。腰間束鹿皮絛,飛虎裙遮紅甲,腳踏豹皮靴。揹負強弓,腰懸巨刀,那刀刃寬厚,鋒口如雪,寒光逼人。

此人,正是南唐元帥林文善。

他一勒韁,戰馬嘶鳴,雙目似火般盯著壽州的城頭。左右隨從皆是悍將:刁祖龍、刁祖虎、紀純禮、紀純孝、呂文剛、梅聲遠在左,劉孝、白傑、李重進、肖升、肖榮、花慶祥在右。十二名飛虎大將齊立,握緊兵器,目光如刃。那一瞬,風似乎都凝固了,彷彿這支軍隊能以氣勢撕裂天地。

林文善見城頭有人,拍馬如飛,徑直馳到護城河前,長聲大喝,聲音震徹四野:“宋兵聽著南唐無敵大將林文善在此,請你家元帥出城應戰!”

城上軍士慌忙舉弓,箭如雨下,呼嘯而至。林文善大喝一聲,刀光一閃,金鐵交擊,火星四濺,竟把數枝鵰翎撥飛。他揚聲笑道:“射得好!再去報你們的高元帥,就說林文善在此,請他下城對陣三百合!”

城頭將士有人應聲:“得令!稍候回稟!”

林文善笑著撥馬回營,氣勢不減,身影在塵霧中如一團黑焰。

城頭之上,高懷德早已聽得真切,臉色一變,轉向趙匡胤:“萬歲,此人來者不善,臣願親自迎戰。”

趙匡胤微微搖頭:“高卿,你親自出陣,朕豈能放心?我留在城頭助你一臂之力。”

“龍體貴重,請暫避鋒芒。”高懷德勸。

趙匡胤卻淡然一笑,眼中閃過一抹堅毅:“今日若退,士氣先失。朕寧立於風中,也要親眼看我宋軍的刀鋒。”

高懷德見他意已決,抱拳沉聲道:“臣領旨!”

他轉身下令:“史魁、苗從善留下,護駕於城。餘者全軍出城!”

城門大開,十二聲戰炮震天。金鼓齊鳴,戰馬嘶嘯,三千宋軍如潮湧出,盔甲耀目,殺氣沖霄。吊橋落下,鐵流滾動,塵沙漫天。高懷德立於大纛之下,披紅披金,懷抱兵符,整整一列人馬在他身後列成雁陣,刀戟森然。

他身邊眾將儘出:張光遠、羅延西、呼延鳳、石守信、馬全義、樂元福、曹彬、曹翰、史彥超……十餘名名將並列兩側,個個神情冷峻。

高懷德回望一眼趙匡胤所在的城頭,陽光照在皇盔之上,閃出金光。

他心裡默默想:“願此一戰,能護得萬歲周全。”

他拍馬出陣,馬聲嘶鳴,鐵甲撞擊之聲震動四野。

林文善早已在陣前候立,見高懷德來,勒馬前迎,刀橫鞍上,聲音渾厚如鐘:“來的可是宋朝東平王高懷德?”

“正是。”高懷德沉聲應道,“想必你便是林元帥?”

“哈哈,正是。”林文善抱拳,麵上帶笑,語氣卻鋒芒畢露。

“高元帥之名,如雷貫耳。昔日你攻晉陽王劉崇,威震中原,宋軍將士奉你如神靈。都說你熟讀兵書,用兵如神,可比古之名帥起、翦、頗、牧四人。今日得見,才知傳言太虛。聞名不如見麵,見麵不如不見。”

他語氣一轉,冷笑出聲:“原以為你高懷德智略無雙,冇想到也不過如此!我林文善略施小計,便困你君臣於此。難道你不懂‘空城莫入’?不知‘君不臨險地’?不識‘誘敵之計’?如此淺陋,還稱元帥?依我看,你手下的火頭軍都比你懂兵!”

晨光灑在壽州南門外的戰場上,金色的陽光透過薄霧,映照著兩軍對峙的陣列。遠處的旌旗獵獵作響,地麵上的露水被馬蹄濺起的塵土覆蓋,空氣中瀰漫著緊張、壓抑的殺氣。

高懷德端坐馬上,手中長槍垂落,目光冷如刀鋒。對麵林文善騎在青鬃馬上,笑聲嘹亮,卻帶著幾分刻意的輕蔑。

“哈哈”林文善一陣狂笑,聲音在平原上滾動,“高元帥,我早就想會一會你這位‘用兵如神’的東平王。冇想到今日相見,卻不過如此!被我一計困在壽州,像鳥入籠、魚入網,也敢號稱兵家大將?真叫人笑掉大牙!”

高懷德的麵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紅,目光沉沉,胸中怒火翻騰。他低聲冷笑:“林元帥,不要高興得太早。戰場之上,勝敗乃兵家常事。人有失手,馬有漏蹄,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今日我高懷德失算,被困於此,算不得什麼大事。反倒是你,林文善”他語氣一轉,寒光一閃,“你倒該替自己擔憂。”

林文善冷哼一聲:“擔憂?我何須擔憂?”

高懷德挺直腰背,聲音陡然高起:“你也算一條漢子,可惜一生白活!南唐國主李煜,是個什麼樣的昏君?荒淫無度,縱酒好色,不理朝政!為了皇位,不惜驅百姓赴死,讓民不聊生、田荒糧儘、國庫空虛。天怒人怨,終有一日,萬民唾罵!而我大宋皇帝武德登基以來,勵精圖治,四海安寧,百姓安居。你們南唐倒行逆施,如今圍困壽州,是你們咎由自取。今日若我高懷德揮兵破陣,定叫你等血染河山!”

一席話,聲震四野,語氣如雷。

林文善臉色由黑轉赤,青筋暴起,怒火直衝額頭。他咬牙切齒,幾乎要從馬上躍下:“高懷德!你仗著一張利嘴,在這逞口舌之能!就算你有張儀之舌、管仲之口,也救不了你們君臣的命!廢話少說撒馬來戰!”

高懷德冷冷應道:“奉陪到底!”

兩人話音未落,便各自勒馬。高懷德取下令旗交給副將,翻腕握槍,正要衝出,忽聽身後馬蹄急響。

“元帥慢來!”

那是史彥超,策馬疾馳而出,目光炯炯,聲音洪亮:“自征南以來,我寸功未立。今日大敵在前,豈能讓元帥親冒矢石?讓我史彥超先試這林文善的兵鋒!”

高懷德一怔,皺眉道:“史將軍,不可輕敵!能打則打,若不利,立即退回。”

史彥超抱拳應道:“遵令!”

高懷德點頭,撥馬退回陣中。史彥超轉身拔出方天畫戟,銀芒閃耀,馬一催,衝出陣前。

對麵,林文善尚未舉刀,忽聽身後有人高聲喊:“元帥稍息!殺雞焉用牛刀?區區敵將,還用您出手?末將請戰!”

話音未落,一騎紅馬從唐陣中衝出,疾如旋風,塵沙滾滾。那人到得陣前,抱拳請命:“大帥,刁祖龍請戰!”

林文善見是麾下飛虎大將,心中一喜:“好!本帥助你三通戰鼓,旗開得勝,馬到功成!”

鼓聲雷動,連震三下,刁祖龍策馬而出。

史彥超見來人,心中一凜。對麵那騎紅馬宛如烈焰奔騰,馬上那人盔甲金亮,麵貌猙獰。靛青的臉、硃紅的眉,赤發披肩,滿嘴獠牙,唇外生出,兩道壓耳的紅毛如硃砂筆豎起,活脫脫一個惡鬼模樣。

史彥超暗自嚥了口唾沫,穩住心神,朗聲喝道:“來將通名受死!”

那人仰天大笑:“南唐左鎮殿大將軍刁祖龍!你又是誰?”

“我乃大宋虎將史彥超!”

刁祖龍獰笑:“冇聽過。姓史的,你可知我這鋼叉的厲害?若識時務,立刻丟下兵刃、下馬受縛,保你一命。若不然,我叫你血濺當場!”

史彥超冷哼一聲:“好大的口氣!我史彥超怕過誰?吃我一戟!”

方天畫戟破空而來,帶起一陣旋風。刁祖龍毫不退讓,鋼叉前迎。隻聽“當!”地一聲巨響,火星飛濺,震得山穀都迴盪迴音。

史彥超隻覺雙臂一麻,虎口發熱,戟杆幾乎脫手。刁祖龍冷笑一聲,雙手再握鋼叉,用力一推“噹啷!”史彥超手中畫戟被震飛,落地有聲。

那一刻,史彥超眼前一陣發黑,耳中嗡鳴,幾乎連韁繩都握不穩。他臉色驟變,猛撥戰馬,想要退回本陣。

晨霧漸散,戰場上的塵沙卻越滾越濃。風從南麵敵營呼嘯而來,捲起旌旗、撩動盔甲,鐵與血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漫。南唐、宋軍兩陣之間,隻隔著一片被馬蹄踩得泥濘的草地,寒光閃爍,殺氣凝如實質。

刁祖龍的紅馬如烈焰般掠過塵煙,眼中閃著殘忍的光。他的鋼叉長丈二有餘,閃著寒芒。史彥超一敗之後倉皇逃命,卻被他死死盯住。

“哪裡走!”刁祖龍暴喝一聲,猛催戰馬。

兩騎幾乎並行,馬頭相連馬尾。他探身向前,右臂肌肉鼓起,五指如鐵鉤般一抓,正中史彥超的盔甲絲絛。那一拽,力道之猛,幾乎撕裂了史彥超的胸甲。

史彥超還未來得及反應,刁祖龍左腳一點馬鐙,右腿如鞭般掃出,踢在史彥超戰馬的後韂。那馬驚嘶一聲,前蹄高揚,猛地前躥;而史彥超整個人被生生扯離鞍橋,橫著摔在半空。

眨眼間,刁祖龍單臂一扛,把史彥超活生生從馬背上拎起,橫擔在自己胯下的鐵過梁上。那一幕,簡直像是鷹爪擒兔。

南唐陣中爆發出一片歡呼。刁祖龍回馬如風,衝入己方陣線,將史彥超往地上一擲。幾名南唐士兵立即上前,用鐵鉤搭住他,五六個壯漢撲上去,捆得結結實實。史彥超的兵刃、戰馬,也儘數被奪。

刁祖龍在馬上昂然仰頭,笑聲如雷,衝宋軍高喊:“還有哪個不怕死的?出來領死!”

宋陣一片嘩然。曹彬眼中怒火直冒,戰馬在原地打著響鼻。

他是文武雙狀元,曾以一刀之力震懾敵軍。此刻見同袍被辱,怎能忍耐?

“放下史將軍!”他喝道,“不然,叫你血濺當場!”

刁祖龍仰天冷笑,滿口獠牙在陽光下閃著白光:“什麼老獺小獺,都一樣殺!”

話音未落,兩人同時策馬,撞聲如雷。

曹彬拔刀而起,陽光映在刀鋒上,寒光如水。

他使的是春秋刀法,身法輕靈,刀勢剛猛。一時間,隻見刀光翻卷,如浪湧雷翻。

他刀走奇勢,前有“怪蟒出洞”,後有“烏龍擺尾”;上劈“泰山壓頂”,下掃“枯樹盤根”;左展“白鶴亮翅”,右使“鳳凰抖翎”;繼而“霸王舉鼎”“猴獻果”“狼掏心”輪番而出。

寒芒如雨,刀風切麵,連塵土都被斬出一道道風痕。

刁祖龍咧嘴冷笑,鋼叉翻舞如車輪,金鐵相擊的聲音連成一片。

兩人鬥在一起,馬轉人翻,煙塵滾滾,連天上的烏鴉都被嚇得四散飛走。

三十回合過去,曹彬的刀勢漸緩。汗水順著盔縫滑落,手臂隱隱發麻。刁祖龍越戰越勇,鋼叉如一條怒龍,呼嘯生風。

突然,他手中鋼叉一轉,前端變後端,叉柄反握,猛地橫掃。

那一擊帶著破空的呼嘯,直奔曹彬的太陽穴。

曹彬心中一驚,不敢硬接,隻得伏身閃避。叉柄擦著頭盔而過,險之又險。兩馬擦肩錯鐙,他剛要反身迎敵,誰知那一擊竟是虛招!

刁祖龍嘴角一揚,鋼叉陡然迴轉,一個“倒打紫金冠”,橫掃而來!

“呼!”風聲刺耳。

曹彬來不及舉刀,勉強低頭,戰馬卻稍慢半步。

“啪!”

鋼叉柄重重砸在他後背!

劇痛如雷貫頂,曹彬胸口一熱,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趴在馬背上。眼前一陣發黑,幾乎暈厥。那匹通人性的戰馬嘶鳴一聲,奮力奔回宋陣。

高懷德見狀,心頭一緊:“救人!”

士兵們衝上前,將曹彬接下。盔甲被砸出深痕,血從口角流出。高懷德一看,心如刀割。

“快抬回城中救治!”

曹彬剛被救下,曹翰已怒火中燒,翻身上馬。

“我去報仇!”

高懷德想攔,卻已遲了。曹翰揮槍策馬,衝出陣前。

兩馬一對,鋼叉槍花交錯。五個回合未過,曹翰便被刁祖龍的叉勢逼得手忙腳亂。第六回,刁祖龍大喝一聲,雙臂用力,鋼叉直劈而下!

曹翰的戰槍被震飛,整個人翻身落馬。還未爬起,刁祖龍的鋼叉已橫在頸前。南唐士兵揮舞鐵鉤,將他連人帶甲拖走,五花大綁。

短短一炷香時間,三陣三敗:史彥超被擒,曹彬重傷,曹翰亦落敵手。

城頭的趙匡胤臉色鐵青,拳頭緊握。高懷德望著戰場,雙眉緊鎖,他深吸一口氣,低聲道:“好一個刁祖龍竟敢連傷我三將!這口氣,我高懷德親自來出!”

晨風捲起旌旗的邊角,戰場的空氣彷彿凝成一層鐵。塵沙未散,血腥與汗味混雜在風中。宋軍陣前,眾將麵色鐵青,三將連敗被擒,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刁祖龍與刁祖虎兩兄弟立在唐軍陣前,紅馬並轡,鋼叉、鳳翅金鐧寒光耀眼。那雙獅眼般的瞳孔中閃著狂妄的凶光。

高懷德望著陣前,神色陰沉如夜。就在他準備出戰之際,身後忽傳一聲沉穩低喝。

“慢著,元帥!”

呼延鳳策馬上前,雙目如電,金槍斜指地麵,聲音低沉而堅定。

“刁祖龍仗著膂力欺人,我呼延鳳願請戰,擒此凶徒,以雪我軍之恥!”

高懷德望著他,沉默片刻,緩緩點頭:“你是我大宋先鋒,膽略天下無雙。此去小心為上,不可輕敵。”

呼延鳳拱手:“不勞囑咐。”

話音未落,他雙腿一夾馬腹,戰馬嘶鳴如雷,長槍破風直出。金光閃動間,人馬如一道閃電衝入敵陣。

刁祖龍正勒馬整軍,忽見一道金芒疾射而來,呼延鳳已至眼前。

“喝!”呼延鳳抖槍刺出,槍勢如龍。

刁祖龍吃了一驚,慌忙側身避開,反手揮叉格擋。

“來者何人?”

“你家大宋先鋒呼延鳳!”

這一聲,震得南唐軍陣一陣騷動。自朱叉關一戰,呼延鳳連勝劉孝、白傑,威名早已傳遍南唐。此刻聽到其名,刁祖龍心頭一緊,不敢輕敵,屏氣凝神,提叉進招。

兩人一觸即分,槍光與叉影交織,金鐵交擊聲如驚雷。

就在此時,唐陣後方,一匹黑馬急奔而出。騎者滿頭赤發,手執鳳翅金鐧,正是刁祖龍之弟右鎮殿將軍刁祖虎。

他遠遠看見兄長與呼延鳳激戰,心頭一緊。

“哥哥已連戰數陣,體力不支,再遇呼延鳳,怕不是好兆頭。”

念及於此,他再不遲疑,大喝一聲:“兄長退下,讓我來戰!”

紅馬未停,黑馬已至。兩兄弟幾乎並肩,刁祖虎鳳翅金鐧高舉,力劈呼延鳳。

刁祖龍回頭一看,心知弟弟一片好意,便喝道:“好,咱兄弟齊上!”

戰場中央,三騎盤旋,刀槍交錯,光影亂飛。呼延鳳一人敵二,槍若遊龍、身似驚鴻,連挑連磕,槍影如雪。可對方兄弟二人一攻一守,配合默契。

呼延鳳剛格開刁祖龍的鋼叉,身後鳳翅金鐧已砸至。風聲逼人,勁氣如浪。

他一閃身,險險避過,鐧頭卻正砸在坐騎的後韂上。

“嘶!”戰馬慘嘶一聲,後腿骨斷筋折,重重倒地。

呼延鳳借勢翻身躍起,卻因盔甲沉重,落地時一個踉蹌,大槍脫手滾出數丈。

尚未穩身,刁祖龍早已欺身而上,鋼叉一橫,將他鉗在當中。呼延鳳怒吼一聲,猛撲欲掙,奈何力儘勢窮,被兩兄弟合力製住。

南唐兵卒一擁而上,撓鉤飛舞,將他死死捆縛。

戰場上,呼延鳳被拖拽著押向敵營,盔甲在地上劃出長長的火花。

這一幕,落入宋軍眾將眼中,無異於雷擊。

“先鋒被擒!”有人嘶吼,聲音中滿是悲憤。

石守信、樂元福、馬全義三將幾乎同時拍馬而出,怒火中燒,雙眼通紅。

“放開!我要去拚命!”

高懷德怒喝一聲:“都住手!”

他翻身下馬,長歎一聲,目光如刃:“眾將聽令,壓住陣腳!此戰……由我親自來!”

“元帥不可!”張光遠急忙攔在前。

高懷德擺手,聲音低沉:“我一生征戰,從未見我軍如此受辱。若今日不破此陣,我何顏見聖上?”

他停頓片刻,回望眾人,目光堅定而悲壯。

“若我高懷德今日戰死,諸位切勿戀戰。速回壽州,固守城池。帥印交由慶平王張光遠暫代,待萬歲擇賢,再定主帥。”

他摘下兵符、令旗,親手交於張光遠。

風從東方吹來,戰旗下的黑髮飛揚。

高懷德整盔束甲,勒緊絲絛,挺起銀槍。馬嘶一聲,他縱騎向前,披風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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