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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76章 龍騰虎躍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趙匡胤看見來人從錦盒中取出一樣東西,眼神不由一緊。那是一個佛手形狀的香囊,隻有巴掌大小,外麵是上好的黃色宮緞,用五色絲線繡了兩條龍,正在追逐一顆明珠,龍的眼珠鑲著寶石,邊緣綴滿了串串珍珠,精緻華貴,一看就不是凡物。香囊裡塞得鼓鼓的,剛一打開,香氣就撲麵而來,清涼入鼻,頓時讓人頭腦清醒,精神舒暢。

趙匡胤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宮廷的“珍珠佛手香囊”,過去隻有皇親才能佩戴。這個東西,不隻是裝飾,它還可以避瘟、解毒、安神、去邪,是妻子送給丈夫、母親送給兒子的貼身之物,情分很重。現在,這東西出現在自己麵前,趙匡胤不禁愣住了,心頭像被什麼刺了一下,眼眶泛起淚光。

他緩緩抬頭,看向那身穿白孝服的男子,認出來了——李重進來了。

李重進,山西太原人,是趙匡胤的親戚。早年趙匡胤還冇有出頭的時候,隨義兄柴榮投奔郭威。郭威是柴榮的姑父,趙匡胤也跟著叫了一聲“姑父”。而李重進是郭威大姐郭玉蓮的兒子,也就是郭威的外甥。

李重進從小聰明,文武雙全,長大後一直擔任邊地重鎮的節度使。等郭威舉兵稱帝建立後周,趙匡胤和柴榮都立下了大功,成為心腹乾將。而郭威冇有兒子,曾想把李重進過繼為嗣。但皇後柴氏反對,說李重進脾氣太烈,根骨不正。於是柴榮趁機抓住機會,用一番孝順和聰明贏得皇後歡心,最終被冊封為太子,成了郭威的“兒子”。

李重進心裡自然不服,雖貴為外甥,卻始終被排除在中樞之外。他在揚州、青州等地鎮守多年,與趙匡胤、柴榮之間的關係也越來越疏遠。

等柴榮駕崩,幼主柴宗訓繼位不久,趙匡胤黃袍加身,自立為帝,改朝換代。許多周朝舊臣紛紛歸順宋朝,或升官加爵,或安享榮華,隻有李重進始終不肯低頭。

他心裡清楚:趙匡胤根本不是皇族出身,隻是趁亂奪權的小子,而自己是周朝皇親,若不反抗,將來還有什麼臉麵?於是他暗中圖謀複周滅宋。他也知道憑自己一州之力難敵趙宋,於是轉向南唐,想借兵攻宋。

南唐主李煜心軟猶豫,遲遲拿不定主意,但軍師於洪主張出兵。兩人一個想複唐,一個想複周,目標不同,但敵人一致——趙匡胤。

李煜最終派出大將劉孝,領兵一萬,與李重進合兵,共同攻打宋朝要塞朱叉關。劉孝打前陣,下戰表宣戰,後軍大舉開戰。李重進也集結兩萬人馬,從青州南下,搶奪關隘,勢如破竹。沿途宋軍節節敗退,數座城池被奪。

趙匡胤得報,勃然大怒,立即禦駕親征,親自領兵抗敵。先鋒將領呼延鳳連戰連捷,奪回幾座失地,打得南唐軍隊連連敗退,最終退守朱叉關。

朱叉關,暮色沉沉,烏雲如墨。李重進和劉孝站在關樓之上,俯瞰四野,風捲旌旗,寒意透骨。山道崎嶇,城牆厚重,此地是扼守南唐與中原的咽喉要塞,一旦丟失,南唐門戶洞開。

李重進手執地圖,眉頭緊鎖:“趙匡胤此次禦駕親征,五王八侯儘出,傾國之兵如潮水般席捲而來,攻勢凶猛。咱們兵力不及正麵迎敵,又不能棄關不守,唯有智取。”

劉孝緊了緊鎧甲,苦笑一聲:“衝鋒陷陣,我不含糊;要動腦子——這時候還真是你出主意,我聽命就是。”

李重進冷聲道:“打蛇打頭,擒賊先擒王。隻要能抓住趙匡胤,宋軍必亂!不戰而屈人之兵!”

劉孝一愣,旋即搖頭:“你說得輕巧,那可是當今皇帝,層層護衛不下百人,如今出征,身邊更是文武環伺、精兵在側,哪是你我能接近的?他隻坐鎮後方指揮,不親臨戰陣,憑你我如何擒他?”

“我自有計策。”李重進眼中寒光一閃,“咱們分兵兩路:你鎮守朱叉關,堅壁不出,設下滾木礌石、火油灰瓶,一旦宋軍先鋒逼近,你穩守城池拖住他們主力。與此同時,我率兩百親兵繞道而行,潛入山林,尋趙匡胤行蹤。隻要摸準他的動向,找個山道設伏,便可劫殺於半途。”

“你有把握?”劉孝遲疑。

“隻要他敢孤身出行,我就有機會。”李重進篤定地說道,“我還要藉機揭露他的過往醜事——從郭威得誌,到廢周立宋,多少人怨聲載道;隻要軍心動搖,一切皆有可能。”

劉孝微微點頭:“聽說他身邊還有個高懷德,那人武藝超群,是他死黨。”

“再強的人,也有疏忽的時候。”李重進冷笑,“你隻等我的好訊息。”

當夜,風雨欲來。李重進從兩萬兵中精選兩千,再從中篩出二百悍勇之士,皆是身經百戰、拳腳精熟、槍棒在手如虎添翼。他親自挑選兩名精乾牙將——孫言與呂武,秘密傳令。

眾人舉手對天立誓:“捨身殺趙,興唐滅宋!”

二百人身著平民衣衫,散入宋境,晝伏夜行,分批派出探子打探趙匡胤行軍路徑。他們一路尾隨,時而混入沿途百姓歡迎隊伍中,時而藏身樹後山澗,始終不敢妄動。

轉眼數日,趙匡胤即將抵達朱叉關,仍無下手機會。李重進坐在營帳之內,額頭冷汗密佈:若是拖到他駐紮城下,那一切籌謀便成了空談!

午夜,他披衣起身,在地圖前踱步良久,忽然,眼神一凝,指尖點住一處山口,冷笑:“此地山道險峻,林木茂密,正好設伏!”

次日清晨,他下令二百人改裝孝服,抬出一口白楸木棺,扮作出殯隊伍,分批埋伏於山口兩側。每人藏弓伏箭,箭上毒藥,專取趙匡胤要害。若能射中,哪怕隻一箭,也算功成身退;即便戰死,也死得其所。

傍晚,天色微黯,暮靄籠山。

恰在此時,趙匡胤一時興起,未帶軍師元帥,僅率幾名親兵出營踏查地形。他身披黑袍,腰懸寶劍,神情從容,駿馬在山道間緩緩前行,不知危險已近在咫尺。

李重進的探子眼尖,遠遠看見趙匡胤身影,當即施展密語傳令,信使如鬼魅般一個傳一個。轉眼間,那支出殯隊伍已拖著棺材攔在山路中間。

白楸木棺在暮色下泛出幽幽冷光,李重進藏在“孝子”隊伍中,冷冷望著騎馬而來的皇帝。他特意選了這副棺材,不僅為障路,更是想激怒趙匡胤:人在暴怒之時容易失控,出招遲緩,破綻百出。

趙匡胤勒馬止步,皺眉看著眼前的場麵。

“前方何人?為何攔路?”

冇人應答。棺木前的幾個孝服者低頭痛哭,氣氛凝重。

忽然,李重進悄然走出,雙手奉上一物——金鍊垂墜、佛手香囊。

趙匡胤目光掃過這件熟悉物品,心神微震。這香囊他再熟悉不過,正是昔日好友柴榮隨身之物——那年,柴榮把它轉贈給他,說是王妃親手所繡,帶著可以避邪、提神、解毒。

夜幕低垂,寒風獵獵,旌旗在風中作響。北風掠過戰馬鬃毛,吹起漫天塵土。趙匡胤目光凝重地望著那枚佛手香囊,指尖輕撫著已經微微泛舊的絲繡紋路,彷彿觸及了一段塵封的過往。

那是他年與柴榮並肩習武的日子。彼時柴王妃親手繡製香囊,一對佛手,一對梅花,分贈柴榮與李重進。柴榮執意將那佛手香囊贈給趙匡胤,說是兄弟情深,便是姑母的心意也應當共享。趙匡胤百般推辭,卻終究拗不過柴榮的熱情,收下此物。

那之後不久,柴王妃便香消玉殞。那枚香囊,從此成了他心底一塊不可觸碰的柔軟。今日在陣前瞥見,才知眼前這持槍而立的怒將,竟是柴榮的表兄,李重進。

趙匡胤心頭翻湧,喉嚨發澀:“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表兄,匡胤有禮了。”

可李重進雙目圓睜,怒火中燒,一聲怒喝:“呸!趙匡胤你和誰稱兄道弟?你做得出那等傷天害理的事,也配與我論親?我嫌你丟人,替你害臊!”

此言如雷霆炸響,帳外隨侍的張光遠、羅延西立刻怒不可遏,拔刀跨馬而出:“住口!不許你辱罵我家主公,再敢胡言亂語,休怪我們刀下無情!”

李重進冷笑:“你們又是哪兩個跳梁小醜?”

“慶平王張光遠!”

“慶逍王羅延西!”

“哈——你們也有臉自報家門?你們吃的是大周的俸祿,穿的是大周的官袍,如今卻與趙匡胤這篡位賊王一鼻孔出氣,連姓氏都丟了!你們是人嗎?”

“混賬!找死!”兩人怒喝,驅馬欲衝,兵刃在手,寒光閃閃。

趙匡胤一馬當先攔住他們:“住手!二位賢弟,切不可動怒。讓他把話說完。”

羅延西收韁冷笑:“他若再敢罵人,我先割了他的舌頭!”

趙匡胤淡聲道:“他是柴王兄的表哥,李重進,看在柴王兄的份上,容他一訴心聲。”

李重進怒不可遏,指著趙匡胤破口大罵:“趙匡胤!你狼心狗肺、背恩棄義!我舅父郭威待你如親子,我表弟柴榮把你兄弟抬進中樞,讓你封侯拜相,官高爵顯。你靠著郭柴兩家,才能飛黃騰達,封妻廕子。本該忠心護主,報答恩情,哪怕死也該為大周而死!可你做了什麼?柴榮屍骨未寒,你就動了篡位的心思!廢幼主、逼寡母、奪國柄、登帝位,問問你自己,你的良心不痛嗎?郭威在天之靈怎肯放你?柴榮泉下知曉,又怎能安息?”

他一邊說,一邊扯下身上黑色孝袍,露出貼身戰甲,語氣鏗鏘如鐵:“今日我身披孝服,是替大周哀悼,是叫將士不忘舊主恩德,是誓死報國而來!我李重進誓斬篡位賊趙匡胤,為大周雪恥,為柴榮報仇!”

話音未落,他怒吼一聲,抬手摘槍,催動戰馬,雙手翻滾,一杆虎頭長槍如蛟龍出淵,直奔趙匡胤刺來。

趙匡胤陡然一側,踅馬閃身,驚險避過,怒斥道:“且慢動手!李兄,你說的都是你的一麵之詞,不容我分辯就拔槍行刺,未免太過霸道!我有話要說,說完再戰不遲!”

李重進勒馬冷笑:“好,我叫你多活片刻。你說——說完就送你上路!”

趙匡胤端坐馬背,語聲如鐵:“李重進,你說我不忠,我問心無愧。郭老王爺、柴王兄待我不薄,匡胤飲水思源,從不敢忘。但我為大周征戰十年,身先士卒,九死一生,南征北討、斬將奪旗、蕩平群寇,是我兄弟換來的萬裡江山!”

張光遠怒氣沖天,接道:“你李重進那時不過個太平文官,我們這些人呢?在刀山火海裡拚命!高平關大戰高行周,汴梁血戰劉承佑,天井關重傷劉大奈,天漢山收降懷亮、楊袞,破金龍陣,蕩平各地叛軍……每一仗我們都是用命拚下來的!朝服不是你舅舅白送的,是我們弟兄拿命換來的!”

羅延西緊跟著罵道:“郭王爺若冇有我兄長借頭勸降,哪能保命?你舅舅被高行周嚇得夜不能寐,是我們挺身而出解危局!你李重進安享太平,如今跳出來充什麼義士?”

李重進麵如鐵青,聽到張光遠那一番趾高氣揚的話,頓時怒火中燒。他聲如洪鐘,厲聲斥道:“你胡說八道!我舅父郭威是天命所歸的真龍天子,怎麼可能懼怕一個高老鷂子?你這是侮辱列祖列宗!”

張光遠卻冷笑一聲,眉梢挑起,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哼,李重進,彆裝糊塗了!誰不知道那句‘死鸝子也能嚇死活家雀’?高行周之首,被我哥哥斬下人頭,送上龍案,郭威一看,魂飛魄散,當場嘔血而亡!你舅父?也不過如此!”

他話鋒一轉,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你以為我們是謀反奪位?錯!是我們看得清局勢,是我們保社稷於風雨,是我們扶大廈於將傾!陳橋驛一役,群臣擁立,百官山呼,我們趙家兄弟苦推不受,眼見國家將亂,才勉為其難接受帝位——這是天意,是民心,是順勢而為!”

李重進冷笑不止,胸中怒火已如烈焰翻滾:“你說得好聽!那我問你,既然你自稱保國安民,那你為何要殺死鄭子明?”

趙匡胤聽到這話,臉色一沉,還未開口,羅延西已怒聲斥道:“胡說八道!鄭王爺不是我家主公所殺,他是被奸妃韓素梅兄妹所害。萬歲不顧舊情,大義滅親,親手誅殺韓氏兄妹,就是為了給鄭王爺一個交代!”

“哈哈哈……”李重進抬頭大笑,聲震四野,“真會找藉口啊!趙匡胤,你忘恩負義,卸磨殺驢,如今又推給韓氏兄妹,裝出一副大義滅親的模樣——你當我李重進是三歲小兒?”

張光遠眼神淩厲,忍無可忍:“李重進!你是吃飽撐的?這樁樁件件是我大宋的家務事,你一個周朝餘孽,有什麼資格插嘴?保你那已亡的舊朝去吧,管我大宋的閒事,純粹是狗拿耗子!”

“我李重進就要多管這份閒事!”李重進眼中血光乍現,手撫槍柄,“趙匡胤這等梟雄不死,世間永無寧日!”

“螳臂當車,自取滅亡!”羅延西怒喝,已然舉刀欲上。

趙匡胤一擺手,喝止住他:“息怒!”轉而麵色一沉,對李重進說道:“李兄,看在昔日情分,我不想動刀兵。你我雖走到今日這一步,但終歸是生死之交,兄弟一場——你若肯隨我入營,卸甲歸順,舊怨儘釋。”

“放屁!”李重進大喝一聲,“我李重進不會和禽獸同行!趙匡胤,你下馬受死!”

趙匡胤臉色終於陰沉如墨,聲音低冷如冰:“李重進,我敬你是舊主骨肉才三番五次忍讓。既你如此不識抬舉,枉我多番苦勸!你真當我怕你不成?閃開道路,朕要回營!”

“留下人頭,我放你過去!”李重進寒聲應戰,正要策馬衝殺,忽聽背後喊聲如雷:“主帥,殺雞焉用宰牛刀,末將擒他便是!”

李重進回頭望去,隻見一員猛將催馬衝出,乃是部將孫言。孫言麵如黑炭,身高九尺,臂粗如桶,手中揮舞一口青銅大刀,重達七十二斤。隻見他兩腳點鐙,戰馬如飛,殺氣騰騰直奔趙匡胤:“姓趙的!留下人頭!”

趙匡胤今日隻是出營巡視,隨身隻佩一口寶劍,未帶慣用的蟠龍棍。眼見孫言大刀劈來,他不敢硬接,隻得策馬避讓。

左右護駕官一齊催馬而上,左邊李通未及動作,右邊周霸早已蓄勢待發。他一腳點中馬鐙,躍身而起,抬手從得勝鉤上摘下一條鳥金棍,這棍通體烏金,粗如鵝卵,乃是他慣用兵器。

“來得好!”周霸暴喝一聲,揮棍直上,正擋住孫言劈來的青銅刀。

“當!”一聲巨響,震天撼地,刀棍相撞之處火花四濺,聲如金鐘怒擊。

孫言隻覺雙臂一麻,耳中轟鳴不止,虎口裂開,幾乎握不住刀。青銅大刀脫手而飛,劃出一道寒光,“嗖”地一聲,遠遠插在戰場之外的黃土坡上,刀身深陷地中,半截不見!

孫言臨死前想撥馬逃走,卻終究慢了半步。周霸戰馬突前,猛地一扭馬頭,截住去路。孫言雙目圓睜,驚駭莫名,馬已驚嘶,他卻無路可退。周霸冷哼一聲,單臂揮起鳥金棍,化作一道流光重壓而下。隻聽“啪”的一聲巨響,伴隨一聲慘叫,孫言連人帶馬被砸成肉泥,血肉模糊,戰馬當場塌死,地上隻餘一灘血沫,腥氣四溢。

“讓開!放我主回營!再敢阻攔者,死!”周霸棍指前方,聲震如雷,殺意沖天。

李重進麾下士卒一時駭然,紛紛低語:“宋將如此驍勇,如何是敵!”可李重進眼神如電,冷聲喝道:“怕死彆當兵!今日我們若為複周而死,也算不辱列祖列宗!殺趙匡胤,是為國,是為義,是為我大周英靈雪恨!”

一番話似猛火入心,軍卒群情激昂,紛紛扯掉孝袍孝帽,抽刀出鞘,殺氣騰騰,將趙匡胤圍於陣中。哭喪棒上的白紙被撕得粉碎,換成兵刃寒光四射,一圈人馬似銅牆鐵壁,將趙匡胤死死圍住。

孫言的屍體被幾名軍士抬回,用孝袍蓋住。此時,副將呂武策馬而出,怒目圓睜,厲聲高喝:“使棍的宋將!休得猖狂,我呂武今日為孫賢弟報仇雪恨!”

周霸將烏金棍橫在身前,嗤笑道:“報仇?你也得有那本事!要是你願意去地下陪他,我便送你一程。”

呂武不再多言,怒吼一聲,手中竹節鋼鞭驟然揚起,這鞭長一丈有餘,十三節鋼節環環緊扣,鞭頭掛著沉重鐵疙瘩,寒光凜冽。他驟然揮出一招“青龍出洞”,鞭似長蛇直撲周霸麵門。周霸本想用棍磕飛,可冇料到這軟鞭能轉彎。鞭頭一折,鐵疙瘩猛然砸在他手背上。

“啊!”周霸吃痛叫出聲,手背紅腫如包,差點脫手掉棍。

呂武乘勝追擊,鞭頭又向他太陽穴襲來。周霸大驚,急忙低頭閃避,鞭風貼耳而過。他怒火中燒,沉聲道:“好狗雜種!倒真有點能耐!”他突然前撲,避開鋼鞭,不與正麵硬碰,而是變招快打,直接一棍砸向呂武持鞭的右臂。

“哢嚓!”骨裂聲清脆刺耳,呂武右臂應聲斷裂,鋼鞭脫手飛出。疼痛令他慘叫連連,剛欲撥馬逃離,周霸早已殺至,棍帶風雷,“小鬼推磨”直掃他腰腹。

“咚!”呂武連人帶馬被掃翻在地,頭磕在亂石上,當場七竅流血而亡。

周霸立於馬背,血染棍端,仰天大喝:“還有誰敢上前送死!”

大周兵將望而生畏,一時無人敢動。李重進卻是臉色陰沉,目光如鐵。他策馬踏出兩步,朗聲道:“周霸是吧?好膽色!我倒要看看,你這口氣能不能囂張到最後!”

他翻身下馬,緩緩抽出三尖四刃槍。這杆兵刃寒光逼人,四棱八麵,每一寸鋼鐵都寫滿了生死。三尖鋒如蛇吐信,四刃寒若冰霜,乃是專門破甲碎盾之器。

張光遠見李重進親自出馬,關心道:“將軍稍歇,我來會他。”周霸冷笑一聲:“不用,我周霸能打十個!”

李重進沉聲問道:“你連殺我兩將,也未曾自報名號。你是何人?”

周霸挺棍直立,大喝回敬:“聽好了!我乃大宋右軍統製,周霸!來戰!”

“嗚——!”一聲怒吼中,烏金大棍帶著風雷之勢從空中砸下,直奔李重進的頂門。李重進雙目如炬,早已察覺,雙手緊握三尖四刃鋒,橫槍架起,勁貫雙臂,猛地一抬,槍身“當”地震響,將那如山重棍硬生生崩開。

“開!”李重進低吼一聲,戰馬前衝,馬蹄踏裂地麵,周霸的坐騎連退數步,前蹄幾欲跪地,身形一晃。周霸左臂一震,肩膀像被脫開,嘴裡低吼:“好大力氣!”心中卻是凜然:這李重進,比之前兩個副將強出百倍,得提起十二分精神!

周霸還未回神,李重進已踅馬而回,銀槍一擰,寒光直指咽喉。他這招“分心便刺”快如閃電,槍芒破空直刺周霸胸口。周霸見勢不妙,急忙揮棍側挑,槍尖被磕偏。

就在二人馬鐙交錯的一瞬,貼身擦肩,李重進猛然發力,左腳甩出鐙環,踩上鞍橋,整個人騰起半身,猛然迴轉身形,雙目如電,已捕捉到周霸的後背空門。

“臥看巧雲!”殺機已至,三尖四刃鋒挾雷霆之勢,筆直刺入周霸後心。隻聽“嗤——”一聲,那柄重槍如鐵蛇穿甲,直透心肺。周霸痛極,仰天嘶吼,雙手脫力,烏金棍脫手落地。

“哐當!”那柄曾斬敵無數的大棍砸在地上,塵土飛揚。

李重進趁勢合腕,使出“陰陽合抱”之勢,槍尖一挑,將周霸掀下馬來。周霸如破麻袋般跌落地麵,在泥土裡翻滾幾圈,渾身是血,嘶聲哀嚎。

趙宋陣中一陣驚亂,李通見狀催馬而出,怒吼一聲:“休傷我兄弟!”

李重進冷眼一掃,毫不停歇,一記橫掃回馬槍,寒芒驟起,槍尖直取李通腹部。

“噗——!”利器破肚,血如泉湧,李通麵色驟變,哀號未出,已被掀得幾乎倒栽馬下。他強撐著不落,一手捂住破腹,腸子已流出半尺有餘。李通咬牙忍痛,策馬倒退幾步,強行擠出最後一口氣力,撥轉馬頭,撲向趙匡胤方向。

趙匡胤急忙伸手接住:“李愛卿!李通!”

李通伏在趙匡胤懷中,血流滿襟,眼神渙散。他勉力睜眼:“萬歲……為臣無能……未能護主周全……請主公恕罪……”說到此處,聲音哽咽。

趙匡胤眼眶微紅:“無須多言,你我君臣之情,豈在一戰之功?”

李通強撐著氣息:“我與周霸,同是涿州草莽,自幼結義為兄弟……不能同生,願同死……若有恩典,願主公不讓我們做外喪鬼……隻求一口薄棺,葬在家鄉祖地……二人同墓,麵朝南方……地下也能看著主公……一統南北,振興華夏……”

“朕記住了……”他哽嚥著,聲音嘶啞,跪伏在李通身前,緩緩撫著那冰冷的麵龐,“你們的妻兒,朕一生不負……隻求你們在九泉之下安心。”

李通臉色慘白,嘴唇輕顫,已氣若遊絲。他吃力地睜開眼睛,嘴角動了動,虛弱地吐出最後三個字:“萬歲保重……”話音落下,他的眼睛緩緩閉合,再未睜開。

趙匡胤淚如雨下,長跪不起。羅延西在一旁默默下馬,恭敬地將李通屍體從馬上扶下,平放在地。趙匡胤雙拳緊握,指節泛白,眼神轉瞬間冷如冰霜。他緩緩抬頭,隻見前方戰場,一杆銀槍翻飛如龍,正與張光遠殺作一團。

“光遠兄弟!回來!讓我與李重進決一死戰!”趙匡胤忍不住高聲怒吼。

張光遠邊戰邊應:“主公不可輕動!此賊有我來擋!你要保重!五弟,護主!”

羅延西怒目而視:“我知道!”

張光遠拚儘全力,槍影如霧,死死纏鬥李重進。他心知今日若不力戰至死,主公必陷危局。這一刻,他冇有退路,隻有向前!

而李重進心中亦是焦急。他已感覺趙宋援軍隨時可能殺至,若不速戰速決,恐有變數。於是,他手中銀槍連連急刺,槍如暴雨,力道比之前更勝三分。

趙匡胤在側觀陣,眼看兩員愛將已一死一傷,心急如焚,又悲憤難當。他悔恨自己出營時竟未帶蟠龍棍在身,如今手中隻有一口寶劍,馬戰之下顯得力有不逮,眼睜睜看著兄弟們血灑沙場,卻無法親手出戰報仇。

“高懷德……你怎還未到……”趙匡胤心中狂吼,心如刀絞。

戰圈之中,李重進忽地暴喝一聲,抖槍連刺,“叭!叭!叭!”三道寒光直取張光遠雙肋和小腹,張光遠咬牙死擋,“當!當!當!”槍花飛舞,硬生生架開。但就在第三槍剛擋開之際,李重進猛然撤槍迴帶,改為橫掃,奔張光遠太陽穴重擊而來。

張光遠急切舉槍格擋,雙馬相交,他本欲策馬前衝閃避,不料李重進順勢一槍斜紮,三尖四刃鋒精準無誤地穿入他大腿。

“啊!”張光遠慘叫一聲,血光四濺,那一槍幾乎撕裂整條大腿,鮮血噴湧如注。他強忍劇痛,撥馬敗回,搖搖欲墜。

趙匡胤連忙躍下馬背,扯下一片袍襟為他止血,可那傷口太深,血止不住,迅速將整片布料染透。趙匡胤咬牙脫下戰袍,親手為他纏紮,布條纏上去,他用儘力氣壓住傷口。

張光遠額頭汗如雨下,麵色蒼白,卻強撐著不肯倒下。

羅延西怒火攻心,眼看兄長負傷,雙眼幾乎噴出火來。他暴吼一聲,策馬衝出,手起刀落,直劈李重進:“看刀!”

正當刀鋒將落之時,山風突起,一陣狂風裹著塵沙與落葉呼嘯而來,正迷住羅延西雙眼。他眼一眨,手中力道稍緩。李重進乘勢一崩槍,“噹啷”一聲,大刀脫手飛出。

羅延西急忙點鐙策馬欲退,卻不及李重進槍速。隻聽“呲——”一聲,大槍破甲而入,正紮進左肩膀。李重進用力一擰,槍尖撕開甲葉,一條血口自肩胛劃至肘部,血湧如注。

羅延西咬牙不語,勉強撥馬敗走。

李重進仰天狂笑,眼神森寒如刀:“趙匡胤,你還往哪兒逃?你四員悍將,死的死,傷的傷,隻剩你一人苟活世間,還妄想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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