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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70章 裡應外合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夜沉得透,連風聲都像從地底吹出。

旗在高處緩緩擺動,布料摩擦鐵環,發出低啞的聲響。

火把的光映在甲片上,一閃即滅。士卒巡夜時不語,隻偶爾咳一聲,顯得更靜。

營帳內的燈光隔著布簾微微透出,在地上拖出一條細長的光帶。

陣中無聲,彷彿連空氣都在等待。

李誌平回到自己的牛皮帳,心中一團亂麻,幾乎無法平靜。案上的油燈跳動不休,光線映在他臉上,照出一半陰影,一半冷光。

“陣圖就在那黃木匣裡。”陸鬆那句冷傲的話在他腦中迴盪,猶如銅鑼震耳。

他抿緊嘴唇,胸口似有火焰在燃燒陣圖是破陣救人的唯一鑰匙,若不能得手,不僅高懷德、高懷亮兄弟難逃困死陣中,連妹妹秀英也必然命懸一線。

可那老陣主心思縝密,把陣圖明晃晃地擺在桌上,實際上是以明守暗防;隻要有人靠近,那雙老眼就能看穿一切。

李誌平在帳中來回踱步,腦中念頭翻湧

硬奪不行,暗偷也難。除非讓陣主自己把陣圖交出來。

他忽然想起白日裡那場酒宴劉崇賜婚,陸鬆當場推辭,而陸青蓮……卻未露反感。

“也許,”他心頭一動,“她是突破口。”

但念頭轉到這裡,他又搖頭苦笑:

“我與她父兄為敵,終究立場不同。若她識破我的身份,豈不是自取滅亡?可若不試一試,秀英豈不必死無疑?”

他抬眼望著帳頂,火光映出他的麵龐,堅毅而冷峻。

“我不能騙她,”他在心中默唸,“若她真有一分真情,也許能幫我脫險。”

主意已定,李誌平披上鬥篷,取劍佩腰,走出帳外。夜風撲麵而來,冷得刺骨。

他吩咐一名值夜士卒帶路,低聲道:“勞煩通報,副陣主求見陸小姐。”

營內依舊燈火通明,風捲起旌旗掠過屋簷的聲響。

陸青蓮的插花帳內,檀香繚繞,帷幕輕垂。她剛卸下盔甲,換上繡雲輕衣,正坐在案前梳髮。丫環小翠掀簾進來,笑嘻嘻道:

“小姐,給您報喜,姑老爺來了就在帳外!”

青蓮手中梳子一頓,眼神閃動:“這麼晚來,他想乾什麼?”

她心中微亂白日剛定親,他夜裡登門,是輕薄,還是另有緣由?她臉上浮起一層薄紅,低聲道:“告訴他,夜深多有不便,讓他明日再來。”

小翠卻咧嘴一笑:“哎呀小姐,這可是姑老爺,王爺親封的親事,有媒有證。人家來了,你要閉門不見,外人還以為你嫌棄呢!再說,他若真有事,誤了可不好。”

青蓮微微咬唇,猶豫片刻,終究歎了口氣:“罷了,請他進來。”

小翠喜滋滋地跑出去,不多時,簾外傳來腳步聲。

李誌平掀簾而入,寒氣隨之灌進帳中。他略作一禮,神情端肅:“陸小姐。”

青蓮急忙起身,雙手微攏,臉上一陣紅暈:“不知將軍深夜來訪,有失遠迎。”

“豈敢。”李誌平拱手還禮。兩人相對而坐,帳中隻餘火光輕晃,氣氛微妙而緊張。

青蓮低頭抿茶,不敢抬眼。她偷瞄一眼,隻見他劍眉緊鎖,似有千斤心事壓胸。終於,她輕聲問道:“將軍深夜前來,不知有何要事?”

李誌平看著她,神情複雜。沉默片刻,他忽然問:“白日裡,劉王賜婚之事,陸小姐聽得真切麼?”

青蓮心頭一緊,低聲道:“自然聽得清楚。”

“那陸小姐,可願此親?”

青蓮被問得一愣。她明白他的意思,卻一時語塞。一個女子,怎能當麵說出“願”或“不願”兩字?

她垂下眼簾,掩住心口微顫:“王爺口出為旨,民女怎敢違抗?”

李誌平搖頭一歎,神色真摯:“那不行。婚姻大事,若非兩情相願,豈能長久?強扭的瓜不甜。”

青蓮心中一震,臉上又羞又惱:

“這男人怎如此直白?我一個姑孃家,當麵怎好表明心意?”

她抬眼反問:“那將軍呢?可曾中意此門親事?”

李誌平淡淡一笑:“若論小姐才貌,確實是人間無雙,誌平求之不得。”

這話一出,青蓮心口“怦”地一跳,眼神裡浮出一絲驚喜,正要答話,卻聽李誌平語鋒一轉:“隻是……我與陸家,並不相配。”

夜色深沉,風捲殘燭。帳中香菸繚繞,火光搖曳,照在李誌平與陸青蓮的臉上,一明一暗。空氣中瀰漫著壓抑與不安,彷彿連風都屏住了呼吸。

李誌平沉著臉,語氣平靜,卻字字如刃。

“我來路不明,根基淺薄,背後還有不能言說的隱情……陸小姐,你不會因此後悔?”

他這話雖輕,卻似一石投水,在青蓮心中激起層層漣漪。她微微抬眸,望著眼前的男人目光堅定,神色冷峻,卻掩不住眉宇間那一抹沉痛與倔強。

他與那些在軍中逢迎取巧、油腔滑調的男子不同。他身上帶著一種清冷的孤傲與隱忍的悲意,讓人不覺生出幾分敬重。

青蓮心底微顫,緩緩道:“將軍多慮了。我乃山中草莽之女,蒙劉王垂憐,方能有今日。女子身在亂世,原本身不由己。能遇到誌平將軍這樣的男子,已是我命中之幸。”

李誌平聞言,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光。他緩緩搖頭,苦笑道:“你錯了。我並非你以為的那種人。”

青蓮不解:“何意?”

李誌平長歎一聲,聲音低沉如夜風:“陸小姐,你若真將終身托付於我,我也該讓你知道,你要嫁的是什麼人。”

他抬起頭,燭光映出他眉間深深的陰影。

“我不是劉王的將士,也不是金龍陣的副陣主。我來此,是為破陣、是為複仇。”

青蓮怔住,雙唇微張,聲音幾乎顫抖:“你說什麼?”

李誌平緩緩起身,神情肅然:“我與劉崇、歐陽芳,有殺父之仇。我父李岐山,曾任平陽知府,忠清正直,卻被讒臣陷害。劉崇聽信讒言,下令滿門抄斬。那一年,我不過八歲。我妹妹被人帶走,生死不知。我這一生,隻為報此血仇。”

青蓮整個人僵在原地,耳邊嗡嗡作響。她的手不自覺地攥緊裙角,臉色一點點褪去血色。

“你……你說你父親是……李岐山?那你妹妹……”

“正是李秀英。”李誌平一字一頓。

青蓮隻覺天旋地轉。她記得那個被自己押下的女子那雙悲涼卻倔強的眼睛、那句“我報父仇,無怨無悔”。她竟是……她未來夫君的親妹!

她的唇在顫,聲音幾乎要碎:“這……這不可能……你是她哥哥?”

“是。”李誌平的聲音沉如鐵,“她為盜陣圖救我,我為破陣救她。若不是你父女所困,她此刻也許還活著。”

青蓮的呼吸急促起來,心中亂成一團麻絲。父親是她一生的依靠,而眼前這個男人是她未成婚的夫君,又是她恩家的仇人!她的心在撕裂,理智與情感在瘋狂碰撞。

她幾乎是本能地伸手去取佩劍,卻被李誌平先一步拔劍出鞘,寒光一閃,封住帳門。

“陸小姐,”他聲音沉冷,卻透出隱忍與悲愴,“我已將一切托付於你。你若肯助我破陣救人,我們是同心夫妻;若不肯,咱們就是仇敵。為了我妹妹,我不能讓你走出這間帳篷。”

青蓮手指發抖,心跳如擂。那一刻,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生死的距離也感受到這個男人眼中燃燒的那種痛苦與執念。

她低下頭,沉默良久,眼中淚光閃爍。李誌平看著她,不再說話,隻緊握著劍柄。燭火在兩人之間搖曳,像是燃燒的命運。

終於,青蓮輕輕吐出一口氣,聲音微顫,卻出奇地平靜:“你說的這些,我信。”

李誌平怔住,目光驟然一震。

“劉王昏庸,歐陽芳奸佞,我父忠誠護主,終究是替小人賣命。”她淚流滿麵,聲音哽咽,“你妹妹雖是敵營之人,但若真是李岐山之女,我陸青蓮怎能袖手?既然天意弄人,你我被命運係在一起,那便同生共死!”

夜色沉沉,風從山口灌入營中,卷著旌旗獵獵作響。金龍陣外,火光映紅半邊天。帳中燭影搖曳,陸青蓮一手拭淚,一手緊緊握著李誌平的手。她的眼神仍有惶惑,但語氣已決然。

“將軍,若陣被破,我父……該當如何?”

李誌平沉默片刻,抬眼望著帳頂的火光,聲音低沉如鐵:“若老人家肯棄陣歸山,自保田園,那是上策。若他執迷不悟,我們破陣助周,一來救我兄妹,二來也算為他贖罪他縱死,也算無愧於天地。”

青蓮眼中淚光閃爍,輕輕點頭:“常言夫唱婦隨,從今往後,我聽你的。”

李誌平看著她,心中一陣發酸。這個女子,本該在錦繡閨中為蘭為芷,卻在這烽火亂世裡,毅然站在自己這邊。

“賢妻,你幫我破陣,立此大功,將來我定帶你歸鄉,再不讓你捲入刀兵。”

青蓮含笑搖頭,語氣柔中帶鋼:“我已許你,又豈在功名。況且……”她低聲道,“陣圖就在我手。”

李誌平一怔:“不在令尊那黃木匣中?”

青蓮淡然一笑,唇角有一絲得意:“那隻是幌子。真圖我早藏了起來,防的就是白從輝、歐陽芳這些人。”

“你何處得藏?”

“將軍請看。”她站起身,將床移開,彎腰撩起帳下的氈毯,露出一塊微鼓的浮土。她取出匕首輕輕一挑,土層下閃出一點鐵光。青蓮半跪在地,雙手挖出一個鐵匣,匣上塵封未啟。她打開鎖,裡麵紅布包裹,層層展開,露出一幅金絲繪就的陣圖。

燭光映照下,那陣圖如金龍盤舞,鱗光閃動,隱約可見數十路陣眼、三重伏兵之勢。

青蓮捧著陣圖,雙手顫抖,卻目光堅定地遞給李誌平:“你要破陣救人,我幫你。若因我之力能解此局,也算償還這場亂世恩怨。”

李誌平鄭重接過陣圖,雙手抱拳,俯首道:“青蓮,若我此生不死,必以命護你。”說罷,將陣圖藏入懷中。

兩人正要再商量細節,忽然帳門一掀,一陣夜風灌入。燭火“噗”地一跳,幾乎熄滅。

青蓮驚得一抖,李誌平反手按劍:“誰!”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風中帶著顫抖:“李少爺……真是你嗎?”

兩人回頭一看,竟是陳媽。她淚眼婆娑,步履踉蹌地走進來。

“你是……”李誌平怔了怔,恍若夢迴。

陳媽哽咽道:“我孃家姓陳,我丈夫叫李忠十五年前,我們在你家當差啊!李大人被抄家那夜,是我丈夫揹你逃出平陽的。”

李誌平腦中轟然,幾乎站不穩,忙上前深深一拜:“陳媽媽!是您夫妻救了我們李家命脈!我妹妹常念恩人,不知二位是否尚在人間?”

“在的,在的!”陳媽擦淚笑道,“老李在抱月嶺,幫王令公守寨。你若能破陣,就能與他相見。可眼下有更大的事李小姐和高懷亮都被困陣中,我的心都碎了,你得救他們呀!”

李誌平鄭重點頭:“我已備妥陣圖,三日後午時破陣,一定救他們。”

青蓮在旁默默聽著,終於明白:陳媽並非無意中路過,她與李家竟有舊情。這一刻,她也徹底認清了自己的命她站在了丈夫與正義這一邊。

“陳媽,”青蓮輕聲說,“你留下看守,我去外麵安排一切。”

陳媽含淚點頭:“好孩子,老天保佑你們。”

李誌平望了青蓮一眼,二人心照不宣。

他帶上陣門腰牌,披上夜色,悄然離開插花帳。風聲獵獵,他步伐沉穩,繞過陣中崗哨與龍旗,直至金龍陣外二十餘裡方停下腳步。

回首望去,晉陽城黑沉沉的城影被星光映亮,遠處火光點點,彷彿燃燒的龍鱗。

李誌平深吸一口冷氣,轉身大步奔向周營。

此時,中軍大帳燈火通明,趙匡胤正坐在帥案前,眉頭緊鎖。

一個月的賭約已過大半,金龍陣紋絲未動,高懷德、高懷亮兄弟仍被困陣中。營中眾將皆焦急如焚。

忽有軍卒奔入,跪報:“啟稟元帥,營外來一人,自稱李誌平,說奉內應之命求見!”

趙匡胤猛地一拍案幾,起身笑道:“天助我也!快請!”

不一會兒,李誌平隨衛士入帳,單膝跪下。

“末將李誌平,奉獻金龍陣圖,請元帥過目!”

帳中眾將驚呼。趙匡胤疾步上前,親自接過陣圖展開。隻見陣眼盤旋、伏兵交錯,恍若真龍纏地,氣勢恢宏。他目光一亮,撫案長笑:“原來如此!天機可破,命數將轉!”

“李將軍,你如何得此陣圖?”

李誌平拱手,將在晉陽之事娓娓道來,又提及妹妹李秀英與高懷亮被困陣中。

趙匡胤聽罷大笑:“好一對兄妹,各為大義!我若班師回朝,當奏明聖上,賜你兄妹雙雙功勳你與陸青蓮有義成親,高懷亮與李秀英亦成佳偶,雙喜臨門!”

眾將聞言齊聲稱賀。

李誌平躬身謝恩,心中卻未喜,隻盼三日後能成破陣之功,救人脫險。

當夜,趙匡胤召集眾將,研讀陣圖,指點方位,籌定兵法。燭光下,趙匡胤目光炯炯,指尖在陣圖上緩緩滑過。

“三日後午時破陣以日當龍首,以雷為龍膽,鳴鼓三通,軍齊而發!李誌平為內應,王懷為援線。破陣之後,晉陽可定!”

眾將齊聲應命,帳中聲如雷霆。

午時將至,陽光熾烈,照得金龍陣的旌旗如火。山風掠過戰場,捲起漫天塵沙。趙匡胤立於帥旗下,披金甲、執令旗,神情肅然,目光如炬。陣前千軍待發,號角聲隱隱迴盪,空氣中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息。

他沉聲道:“今日破金龍陣,社稷安危繫於此戰。諸將聽令進陣須辨敵我,不得誤傷同袍!”

眾將齊聲應諾,聲震山穀。趙匡胤展開陣圖,指點道:“此陣如真龍盤地。要破此陣,須先斷龍首,再斬龍尾,繼而分腰截心,使其首尾不顧,氣脈全散,方能取勝。”

他高舉令旗,令聲如雷:“鄭子明、張光遠你二人領兵一萬,攻打龍首,但記住,不得傷了呼延鳳!”

“遵令!”兩將抱拳而退,率部出陣。

“曹斌、石守信,攻龍尾!”

“史彥超、羅延西,取龍腰!”

“苗光義、潘仁美、馬全義護主!”

趙匡胤目光如炬,聲音愈發低沉而堅定:“餘者隨我,直取陣心,擒陸鬆、斬陸天雕!破陣之後,諸軍北集晉陽城下,索劉崇降表!”

“是!”眾將轟然應聲。

戰鼓驟響,三軍齊呼。無數旗幟在烈日下翻騰,如海浪湧動。炮聲震地,千軍鐵騎從周營滾滾而出,似雷霆破雲,直奔金龍陣門。

金龍陣內,戰旗獵獵,五色小旗連翻,鑼聲如潮。遼軍號角齊鳴,大陣頓時活轉。霧氣四起,塵沙翻卷,遠望彷彿真龍騰空。陣門一合,金光流轉,龍影在煙塵中隱約浮動。

周軍方入陣,便被捲入層層殺陣。刀光與火影交錯,喊殺震天。趙匡胤揮令旗欲突圍,忽聽一聲:“元帥!隨我來!”

那是李誌平的聲音。趙匡胤一轉頭,隻見他策馬而至,滿身塵土,神色沉穩。趙匡胤心中一喜,隨他閃入陣外偏隅。

“李將軍,陣中混亂,你可有路?”

李誌平壓低聲音:“元帥,我已放出高懷德、高懷亮二將,和家妹李秀英,他們此刻在陣東待命。陸青蓮已與我會合,待我引路,可直入陣心。”

趙匡胤朗聲笑道:“好!今日若成,天下知你李家忠義!”

不多時,陸青蓮策馬而來,塵光映麵,銀甲下的她神情堅毅。她身後是高懷德、高懷亮與李秀英,一行人彙合後直奔陣心。

陣心處,旌旗密佈,中軍帳中燈火未滅。陸鬆端坐帥案後,眉宇間透著幾分傲氣。老將雙鬢如霜,手中竹簡攤開,一邊聆聽外頭號角,一邊冷笑。

“周軍若不破陣,算他們命大;若敢闖陣,便是送死。”

然而,未等他得意多久,帳門被猛地掀開。風捲塵沙而入,幾道人影疾步而來。為首的,竟是自己的女兒陸青蓮,後隨李誌平、趙匡胤、高懷德、高懷亮與李秀英。

陸鬆神色一變,猛地起身:“青蓮?你來乾什麼?”

青蓮撲通跪下,淚流滿麵:“父親,女兒不孝!周營並非叛賊,劉王昏庸無道,民不聊生。女兒已降周,願助趙元帥平亂。請父親棄陣回山,以保性命!”

陸鬆隻覺天旋地轉,滿麵血色褪去,雙手顫抖著指向他們:“你……你們都叛了?”

李誌平上前一步,抱拳沉聲:“老將軍,誌平有愧!然劉崇弑忠害賢,罪大惡極。此戰若不止,河東生靈塗炭。望老將明察!”

“明察?哈哈哈”陸鬆仰天長笑,聲中帶著破碎的悲哀,“我陸鬆一生為國守陣,如今竟被親女背叛!好,好得很!”

說著,猛然拔劍,怒道:“我與爾等誓不兩立!”

他剛要舉劍上前,忽覺眼前一陣眩暈,怒血衝心,“噗”的一聲鮮血湧出,身體一軟,重重倒地。

“爹!”青蓮失聲驚呼,撲上去扶住他。陸鬆麵色慘白,雙唇微抖,手中長劍跌落地麵。

李誌平趕忙上前,與青蓮一同將老人攙起:“快,送出陣外!”

李秀英與青蓮兩人扶著父親上馬,淚水混著塵土滑落。老人已氣息奄奄,隻能低聲喃喃:“青蓮……我陸家……不孝啊……”

青蓮泣不成聲:“爹,女兒帶您回家!”

戰場的硝煙尚未散儘。陣中塵沙瀰漫,呐喊聲、金鐵交擊聲、戰馬嘶鳴聲混成一片。

陸天雕握著雙錘,滿臉的塵灰和血跡,在紛亂中衝了過來。眼前,是昏迷的父親和滿臉淚痕的妹妹陸青蓮。

“青蓮,咱爹怎麼了?”他喘著粗氣問。

青蓮眼中淚光一閃,聲音低低顫抖:“爹氣急攻心,倒下了……哥,彆打了,我們都已經降周,幫周營破陣。爹爹要回陸家寨,你快幫我們送他出陣吧。”

陸天雕怔住,手中鐵錘垂下,沉聲道:“什麼?你們都投降了?”

青蓮用力點頭,淚珠落在塵土中:“是啊,二妹、妹夫都降了。劉王昏庸無道,爹爹忠心一生,卻被利用。如今天命在周,咱們不能再錯下去。”

李秀英也走上前,柔聲道:“哥哥,我和妹夫都是為了救人。周營待義士有恩,我們不想讓陸家陪劉崇一同覆滅。”

陸天雕愣在原地,眼神在幾人之間遊移。片刻後,他忽然“哈哈”一笑,那笑聲帶著幾分自嘲:“都降了?連我也算個孤魂野鬼了?罷了罷了你們能降,我也降吧!”

青蓮一喜,連忙道:“哥哥,你真肯幫我們?那快送爹出陣!陣眼快亂了,再晚就走不脫了!”

“行!我送咱爹出去!”陸天雕一咬牙,縱馬上前,與兩位妹妹一同護著陸鬆,穿過陣中血霧。

此時陣內戰況慘烈。金龍陣的霧氣被火光染得一片通紅,漢兵與周兵混成一團。刁鬥聲此起彼伏,指揮旗亂成一片。陣眼處的高竿上,白從輝正在咆哮著發號施令,五色旗狂亂翻飛。

李誌平抹去臉上的血跡,望著那竿頂的旗影,眼神一沉:“要想破陣,必須先毀陣眼!”

他一聲令下:“高將軍、懷亮兄弟隨我來!”

三人策馬疾馳,穿過混亂的人潮。一路上喊聲震天,火光映紅甲冑。李誌平手中亮銀棍一揮,怒喝:“漢軍弟兄聽著老陣主已走,我李誌平副陣主反正!陣已破,速速棄械投降!”

他的聲音透過火焰與煙塵,在戰場上迴盪。

那一刻,漢軍陣腳動搖,許多士兵麵麵相覷,紛紛放下兵器。

“副陣主反了!陣主走了!”呼聲傳遍四野。

陣眼下的白從輝臉色驟變,狂喊:“殺!穩住陣腳”

話音未落,高懷亮已策馬衝來,一槍疾刺。白從輝猝不及防,肩頭鮮血迸出,連人帶馬跌入泥中。兩員副將拔刀上前,被李誌平一棍橫掃,連人帶甲砸倒在地。

“陣眼已破!”

李誌平仰天怒吼,縱身來到百尺高竿下。竿上幾名軍卒嚇得魂不附體,死死抱住木杆。

“我可要放倒竿子了!”他高舉銀棍,力貫雙臂,“噹噹噹!”

三聲巨響,木竿斷裂,刁鬥傾塌。旗幟墜地,陣眼徹底失靈。

頓時,大陣的節奏全亂。金龍陣如被斬斷筋骨的巨獸,咆哮著崩潰。成千上萬的漢軍四散奔逃,刀盾拋滿地麵。

風捲血塵,喊殺聲掩不住潰敗的嘶鳴。屍橫遍野,血水順著陣坡流淌,彙成殷紅的溪流。

高懷德抹著額上的血,怒吼:“金龍陣破了!”

夕陽西沉,戰場被血色籠罩。趙匡胤率眾將殺出南陣門,身披塵土,來到晉陽北城下。

他舉手一揮,沉聲道:“架雲梯,攻城!”

就在此時,城頭忽傳來呼喊:“趙元帥,請稍候!我家主公已備降書!”

趙匡胤抬頭,隻見護城河對岸,王懷手持白旗而立。

片刻後,城門緩緩開啟,吊橋落下。劉崇與文武群臣步出城門,皆衣袍淩亂,神色慘淡。為首的歐陽芳麵帶諂笑,捧著降書高聲道:“漢王劉崇,願獻城投降,奉表歸順!”

趙匡胤縱馬上前,接過降表,目光平靜如水。

周軍呐喊如雷,戰鼓震天。

這場鏖戰終於落下帷幕。

夜幕降臨,晉陽城火光未息。

趙匡胤立於殘垣之上,眺望遠處的夜色,喃喃道:“天命所歸,不過如此。”

他轉身入帳,軍士們的呼聲漸起:“破陣功成班師還朝!”

誰也未料到,這一場“金龍陣之戰”,將成為日後陳橋兵變、黃袍加身的伏筆;那火與血中崛起的身影,從此改寫天下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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