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之上,宮燈高懸,禦香嫋嫋,呼延雲飛方纔受封畢,立在殿前,手中握著渾圓寶錘,身披甲冑,目光炯炯。殿上文武百官猶在交頭接耳,忽聽殿階下傳來一聲疾呼:
“萬歲,微臣叩見!”
眾臣一愣,循聲望去,隻見一員少年將領披塵而至,衣袍破舊,臉色蠟黃,雙眼深陷,步履雖疾卻帶著疲憊。他衝入殿中,跪地叩首,聲如洪鐘:
“臣楊文廣,參見陛下!”
四帝仁宗趙禎起身望來,見文廣此番模樣,不禁變色:“文廣,你不在前敵統軍,為何這般狼狽回京?”
文廣抬首回奏,聲音哽咽卻堅定:“啟奏陛下,壽州危急!我軍所奪數關已悉數失守,糧道被斷,十萬大軍困於孤城。臣奉母帥穆桂英之命,冒死突圍回朝,懇請陛下早日調糧援兵,救我全軍於倒懸。”
仁宗趙禎神色凝重:“你再細細奏來。”
文廣當即將前敵兵勢、戰況一一稟報,句句血淚,字字關情。待他說完,滿殿寂然。仁宗趙禎低歎一聲:“如此說來,隻有先奪回失關,方能送糧入城?”“正是。”
仁宗趙禎愈發憂急:“如今朝中無將,就算運糧前往,亦無人助你奪關破寨,此事便成無用之舉。”
話音剛落,殿側傳來一聲年輕卻堅定的嗓音:“萬歲,臣請出征!”
眾臣皆驚,轉首望去,隻見呼延雲飛昂然而立,目光如火,鬥誌昂然。
“臣雖年幼,然已學成技藝,曾探地穴斬妖除祟,今日願為國效力,馳援前敵!”
仁宗趙禎眉頭微蹙:“你能出征?”
“妖魔尚可降服,區區南唐,何懼之有?”
文廣聽得心中一震,轉念一想:他這虎勢,竟與當年呼延慶如出一轍!不由跨前一步:“陛下,臣願與雲飛同往,共破敵陣。”
雲飛看他出言支援,更添鬥誌,哈哈一笑:“三叔,我去你也去,不過奪關破寨這等事,你儘管放心,全由我一人包了!”
仁宗趙禎見二人氣勢雖盛,然兵力仍嫌單薄,遂向群臣問道:“朝中可有他將可遣?”
群臣麵麵相覷,皆無應答。呼延雲飛眼珠一轉,立時答道:“陛下,臣還有兩位結義兄弟,孟通江、焦通海,皆有萬夫不當之勇,願同往征討!”
仁宗趙禎精神一振:“宣二人上殿!”
不多時,殿外傳來腳步聲,兩位少年將領被殿頭官領入,雙膝跪地,齊聲道:“草民參見陛下!”
仁宗趙禎一觀此二人,年紀尚輕,模樣平平,心中不免疑慮:“朕欲命爾等與震京虎呼延雲飛同往前敵,押運糧草、奪關破寨,爾等可敢應命?”
孟通江早已按捺不住,躍身應聲:“陛下放心,雖年尚幼,自不懼刀兵!”
焦通海亦隨聲附和:“願為朝廷效死力!”
仁宗趙禎見三人誌氣可用,當即朗聲宣旨:“好!呼延雲飛封為震京虎,孟通江封為都興虎,焦通海封為臥街虎,三虎率五百糧車,隨先鋒官楊文廣,明日即刻出征南唐!”
“謝陛下!”
旨意既下,三虎欣然領命,轉身退下,整頓糧草軍馬。
次日清晨,霞光灑滿東京校場,晨鼓甫響,兵甲齊列。五百輛糧車排得如山似海,糧袋封緘嚴整,馬匹飲飽、兵卒披甲,處處顯威風肅穆。
楊文廣端坐馬上,巡視隊伍,隻見三虎早已整裝待發。
呼延雲飛銀盔銀甲,身披鎖子甲,腰掛寶錘,手執點鋼槍,立於烈馬之上,虎目生威,英姿勃發。
焦通海手持紅纓槍,神情堅毅,渾身殺氣。
至於孟通江,卻騎著一匹癩皮老馬,形貌猥瑣,惹得眾兵偷笑。文廣心頭一跳:這馬能上陣殺敵?再看他所持兵器,竟是一杆獨杆鐵槍,長過常槍三尺有餘,分量沉重,冷光逼人。
孟通江見楊文廣策馬趕來,忙伸著長脖,細聲說道:“啟稟少令公,人馬齊整,靜候將令。”
楊文廣翻身下馬,目光一掃三人三千軍兵,見糧草整齊、人馬齊備,點了點頭,沉聲道:“好!你們三人為先鋒,領兵開道。我率大軍押運糧車隨後跟進。火工司,鳴炮起隊!”
轟轟轟!
三聲銅炮震響天宇,旌旗獵獵,戰鼓齊鳴。呼延雲飛躍馬在前,孟通江、焦通海緊隨左右,三隻虎帶著三千精銳人馬,如利箭出鞘,風馳電掣奔向壽州。
這支隊伍晝夜兼程,逢山開路,遇水架橋,征塵未息,鬥誌昂揚。然而正疾行之間,藍旗校尉縱馬急報:“啟稟三位先鋒,前路受阻,軍馬難以再行。”
“何人擋道?”呼延雲飛一甩槍梢,眼中精光閃爍。
“朱茶關。”
“朱茶關?那不是咱們宋軍守的關卡嗎?”
“回稟將軍,朱茶關原是我大宋要隘,數日前已被南唐軍奪去。此關為通往壽州之咽喉,不破朱茶關,糧草難進一寸。”
呼延雲飛一聽這話,眼中火光一閃,抬頭遙望前方關隘,怒道:“好個南唐賊寇,竟敢據我宋土!好,小兄弟,你二人在此穩住兵馬,待我走馬奪關!”
孟通江一皺眉:“兄弟,咱還是等少令公一到再議……”
“等不得!”雲飛咧嘴一笑,點鋼槍往鞍橋一橫,撥馬而出,馬蹄碎地如雷,獨騎衝向朱茶關。
朱茶關下,雲飛勒馬仰頭,大喝一聲:“城上那幫有胳膊有腿的聽著,快給我滾下來投降!宋軍震京虎到此,饒你等不死!”
南唐守軍猝聽此言,麵麵相覷,紛紛探頭望下哪見過這等罵陣口氣?一時間,城頭議論紛紛,滿臉驚愕。
呼延雲飛卻越罵越起勁,嗓音如裂帛:“還不快快通稟主將!叫他獻關繳械;若再執迷不悟,今日便叫你們人頭落地、戰馬伏屍!”
朱茶關內,戰鼓忽響,三聲炮響震天。城門轟然開啟,黑壓壓的南唐兵馬自門中奔出,列陣如潮,二龍擺尾,氣勢驚人。
中軍旗幟一側,一匹漆黑無毛的奇馬衝出陣來,步履沉穩如鐵錘落地。此馬體型怪異,刀螂脖,肋骨分明,名曰“板肋墨雕透骨龍”,實乃南唐戰馬中之上品。
馬背之人更是駭人:八尺有餘,虎背熊腰,身披戰鎧,頭戴卷葉八卦盔,盔上雉雞翎迎風招展,背插八杆護旗,一對崑崙大槊橫握掌中,聲勢赫赫,凜若天神。
雲飛盯著對方,眼神滴溜溜直轉,心中暗道:這匹怪馬倒是寶貝,若能換來騎騎,可省我一番腳力;手中那對槊也有模有樣,不知砸起來爽不爽……
那敵將勒馬揚鞭,喝聲如雷:“爾是何人,敢來搦戰?”
呼延雲飛咧嘴笑道:“要你命的人!”
“放肆!通名來!”
“我名何妨?反倒是你,報個名號讓我記著!”
“本將南唐四豹之一,霍雷豹是也!你是哪門哪派?”
“你聽好了,我乃忠孝王呼延慶之子,欽封震京虎呼延雲飛。霍雷豹,交出你的馬、槊、關城,我就放你一條生路!”
霍雷豹氣得雙眼欲裂,槊鋒一晃怒吼:“休得猖狂,吃我一槊!”
二騎如風對撞,槍槊交擊,火星迸裂。雲飛槍走蛇影,霍豹槊沉如嶽,戰作一團,打得天地失色。
幾番盤旋之後,呼延雲飛陡然一勒馬韁,左手收槍,右手抖腕抽出渾圓錘,忽然大喝:“霍雷豹,看你頭上!”
霍雷豹一愣,本能仰頭卻見寒光如電,錘影破空。
“砰”的一聲巨響,那錘正中其胸,霍雷豹“啊”地慘叫一聲,直挺挺從馬背上摔落塵埃。
雲飛翻身躍下,快步搶過那匹板肋透骨龍,翻身上馬,輕輕拍了拍馬頸,哈哈大笑:“好馬,歸我了!”
霍雷豹雙手支地,胸口劇痛如火烙。他強忍著一口逆血,正想翻身而起,呼延雲飛卻已駕馬躍近,冷喝一聲:“趴著彆動!你若敢動一指頭,爺就送你上路!”
霍雷豹伏倒塵沙之中,胸口劇痛如裂,雙手撐地,卻不敢輕動分毫。他咬牙低聲道:“將軍息怒……霍某敗將之身,不敢妄動半寸。”
“來人,把他綁了!”雲飛言簡意賅。
幾名宋軍立刻上前,麻利地抽出粗麻繩索,三下五除二,將霍雷豹捆了個結實。肩頭勒緊,雙臂反縛,綁得像一頭待宰的野豬。
雲飛這才翻身下馬,跨步上前,將霍雷豹跌落地上的兩柄崑崙大槊拾起,鋥亮的冷鐵在他掌中顫了兩顫,雲飛咧嘴一笑,滿意地點頭:“嘿,這對兵器倒順手得很。”
說罷,一縱身重返馬背,雙槊橫在膝頭,勒馬向前幾步,朗聲喝道:“南唐軍兵聽著!你們的主將霍雷豹,已被我呼延雲飛活捉在此!還不速速投降,莫等爺動手,叫你們血染關下!”
朱茶關頭一片死寂,風過如割。南唐軍兵見霍雷豹被擒,軍心大亂,再無人敢出戰。片刻間,便有守軍低聲商議:“咱們將官都敗了,再守也是送死。不如開城投降,留得性命!”
話音剛落,便見朱茶關的大門“嘎吱”一聲開啟,一眾南唐軍兵魚貫而出,放下兵刃、俯首請降。
此時,塵土飛揚,滾滾馬蹄從後方響起,楊文廣率大軍押著糧車趕至關下。他仰頭望見旌旗倒垂、敵軍潰散,不由高聲叫道:“雲飛!你這小子還真快,關口都拿下了?”
呼延雲飛翻身揮動手中雙槊,朗笑應道:“三叔,我這是撞了大運!霍雷豹都讓我收了!”
“好!進城安營!”文廣一聲令下,宋軍旌旗招展,浩浩蕩蕩隨雲飛入關。
進入城中,楊文廣第一件事便是處置俘將,吩咐道:“將霍雷豹推出去,斬首示眾!”
軍士得令,刀光一閃,首級墮地,血濺石階。文廣旋即召集三虎議事:“賢侄們,朱茶關雖穩,但壽州兵困如山,大軍不可久停。即刻整頓,繼續前進。”
呼延雲飛揮舞崑崙槊,豪氣滿懷:“三叔,我這兩柄大槊還冇試過鋒利呢,接下來的幾座關隘,全包在我身上!”
孟通江拍馬搶道:“哥,你這也太霸道了!也該給我們兄弟留點打頭陣的機會!下一座關,得我倆先上。”
焦通海也笑著附和:“是啊,這次該咱們立功了。”
文廣見三人爭功而無怨,心中甚喜,點頭笑道:“賢侄們,不必爭搶。接下來戰事頻繁,各有建功之機。隻需同心協力,破敵便不難也。”
說罷,他吩咐留下一部兵力駐守朱茶關,其餘人馬抓緊休整,飲水飽餐,蓄勢再戰。
次日清晨,號角聲中,旌旗獵獵。楊文廣親自坐鎮糧車後陣,命先鋒三虎打前陣,兵鋒直指雙江口。
山道幽深,鬆林蒼茫。呼延雲飛、孟通江、焦通海三人引軍行至一片險峻山口,地勢陡轉,道路愈發狹窄。
忽聞前方“嗒嗒嗒”馬蹄疾響,迴音在山穀中迴盪不絕。孟通江耳聰目明,側首聆聽,低聲道:“似乎有騎兵逼近,莫不是有人設伏?”
焦通海搶先扣緊紅纓槍,眼中露出興奮之色:“這次無論是誰,輪到我上場了!”
雲飛點頭:“好,你迎上去!且看是何方神聖。”
三人並馬前行,伏身林側,屏息以待。片刻之後,山道儘頭現出兩騎快馬,一前一後疾馳而至。馬上人影初看纖細,待臨近一瞧,竟是兩員身披鎧甲的女將!
為首女將英氣逼人,三十許歲,騎坐高頭大馬,手執長槍,戰袍飛揚,烈風獵獵。她馬未停蹄,便遙聲高喝:
“前方兵馬聽令統統止步,擅入一步者,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