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注,狂風裹挾著電閃雷鳴,劈得四野林影搖晃,山道泥濘濕滑。小山包上那座破廟,依稀在閃電間現出殘瓦斷簷的輪廓,仿若一頭蟄伏的野獸,靜靜趴伏於荒野之上。
廟中,楊文舉剛進來冇多久,還未來得及安身歇息,便聽得廟外傳來腳步急促、踩水碎響之聲。他心頭一驚,側頭望向殿門,隻見雨幕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疾步而來。那人身形輕捷,步伐急切,透著怒意與殺氣赫然是萬紅玉!
“糟了,她竟然追到了這裡!”楊文舉暗叫不好,念頭電轉,“這丫頭若一時尋不著,興許便轉身離去,我此刻還可避禍。”
當下不敢遲疑,他一個翻身從供桌上躍下,身子一低,迅速鑽入案下躲藏。他方纔將坐騎係在後殿槐樹之後,廟內黑暗,她若不細看,未必察覺。此時隻求能避過這一遭,待她離開再另謀脫身。
電光再閃,大殿中映出一道紅影倏然闖入,正是萬紅玉披著雨水,衣襟獵獵,滿麵寒霜。她一眼掃過殿中,見無旁人,也未察覺案下異動,便自顧自地將身上雨水甩了甩,將馬韁掛於殿前枯樹枝頭,徑直走向供桌前。
她氣息略顯急促,明顯是一路奔波未歇;忽見供桌尚整潔,心念一轉:“不如就在此歇息一宿,等雨停天亮,再尋那姓楊的報仇。”
隨即輕輕一躍,身形利落地坐上桌案,卸下佩劍橫放膝前,眼神陰沉,咬牙低語:“楊文舉啊楊文舉,我的五爪神鷹豈能白白折損在你手?明日若被我尋著,叫你血債血償!”
她說得殺意凜然,卻不知那‘楊文舉’此刻正縮在案下,聽得真切。他蜷縮著身子,嘴角一抽,暗自腹誹:“好嘛,這位姑娘殺氣不減,看來真是恨我入骨。如今我在‘樓下’藏身,她在‘樓上’複仇,活似廟中兩界鬼神……我就當今日撞了黴運吧。”
他隻得屏息靜氣,動也不敢動,心裡直盼著天快點亮,或是來個雷劈把這局麵打破。
而此時的萬紅玉,方纔連番追擊,加之雨濕寒侵,早已身心疲憊。她斜倚案側,托腮閉目,冇一會兒,呼吸漸緩,似要入夢。
就在此刻,一聲低沉的勒馬聲從廟外傳來:“籲”
萬紅玉眼神一震,猛地睜開眼睛,身子如弓,瞬間躍下供桌,藏入一旁石柱陰影之中。
殿外,雨已停歇,濃雲散開,殘月漏出寒光,將整座破廟照得通明。她側耳細聽,隻聽得外頭有人緩緩牽馬步入,踏水之聲愈近愈重。
來人將馬拴於廟門前的枯樹上,抬眼一掃,卻見殿前殿後竟各有一匹戰馬,神情頓時凝住,低聲咕噥:“咦?這破廟裡還有旁人?”
說罷,他踏入殿中,腳步穩沉如鐵,身影映入月光,赫然是一人身形魁梧,麵色青藍,發如火焰,竟是個青麵紅髮之人!
他臉上的四枚獠牙竟生於唇外,森白如釘,雙目如銅鈴,泛著赤芒。渾身戰甲貼體,被雨水浸透,顯得異常猙獰,宛若一頭從地獄走出的鬼將。
萬紅玉藏在暗處,隻覺心中一緊,幾乎要拔劍出手。但下一刻,那人開口說話了。
“咦?廟中竟有佳人?”他聲音低啞,卻非獸語,反而帶著幾分人氣。
破廟之內,瓦裂牆剝,雨水順著簷角滴滴答答,映著月光,泛出幽冷的白。空氣潮濕中混著舊香灰的味道,像是沉睡百年的鬼神剛剛醒來。
萬紅玉緩緩從殿角走出,步伐沉靜,一如她語氣中那道寒鋒:“避雨而已。”
她聲音冷冽,眉心微蹙,眼神警覺。那身紅衣因雨夜微濕,貼在身上,愈發襯出她身形筆挺如鞘中利劍。
對麵那人聞言,嘴角揚起一抹莫測的笑意。他不急不躁,反倒像在欣賞一場預謀中的重逢:“避雨?嗬嗬……姑娘膽子不小。”
他站定數步開外,拱手問道:“敢問姑娘芳名?”
萬紅玉眸光微閃,卻不動聲色,道:“上洪山人。”
“貴姓?”
“萬。名紅玉。”
這名字一出口,對方眼中頓時如火點燃。他身子一震,雙目驟亮,彷彿得了什麼寶貝似的,喉中驟然笑聲炸響:“哈哈哈果真是萬小姐!這也太巧了,萬萬冇想到竟能在這等地方與姑娘重逢,妙哉,妙哉!”
他忽然快步上前,腳下水痕激濺,直至站到她身前不遠處才停下。身形高大如鐵塔,兩隻牛眼瞪得滾圓,死死盯住她的麵龐。嘴角咧開,那獠牙在月光下反出冷光,顯得說不出的詭異。
“果然名不虛傳。”他低聲笑著,語氣忽轉溫柔,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熾熱,“在壽州,我便曾遠遠見你一眼。那時你紅衣翻飛,佩劍在背,疾馳而過。那影子烙在我心裡,從那一刻起,我便知再無他人入眼。”
他說到這裡,忽然收斂笑意,目光深沉,像是多日未眠的執念者,緩緩道出:“我姓李,李治平,乃南唐豪王李青之子。你父女自邙羊歸順,我父設宴款待。我那日未及赴宴,卻在街頭與你擦肩你策馬而來,我止步回首,你未看我,我卻記住了你。”
他話語雖輕,氣息卻滾燙:“回王府後,我便遣人探問,方知你是萬將軍之女,自此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他抬手撫胸,神情沉醉:“我自幼修藝隨師,未曾沾染凡俗情愛,卻不想今生命數為你改寫。我父遣我二叔李廣前往上洪山求親,我卻覺太慢。坐在壽州王府,每日如坐鍼氈,茶飯不思。”
他低笑一聲,卻滿含躁意:“我乾脆撂下王命,一騎冒雨出城,奔赴上洪山,哪知誤入這破廟,卻得天賜良緣。”
話至此處,他猛地張開雙臂,像要擁抱天地般朗聲而呼:“夜雨初歇,殘月入廟,你我共處一殿之中,這不是天意,又是什麼?”
說完,他步步逼近,鐵靴踏地,水聲潺潺。他的身影漸漸壓進月光裡,那張青麵紅髮、獠牙外露的麵孔在陰影中忽明忽暗,如鬼似魁。
廟門虛掩,殘燈搖曳,山風從破敗的窗欞灌入,吹得佛前灰塵翻滾。供桌之下,楊文舉屏息靜聽,心跳如鼓。他將衣角輕卷,微微撩開簾布一線,藉著微弱燈火望去,隻見那人滿麵奸笑,言語粗鄙。
“原來這人就是李治平!”他心頭一凜,又帶著幾分冷笑,“萬紅玉,你那日相親中意的,不過是我這個替身,如今正主現身,我倒要看看你作何應對。”
萬紅玉聞言,登時神色一變,腳步連退,雙目怒睜,寒聲喝道:“住嘴!你不是李治平。那日李廣二王帶你來時,我親眼見過,風儀俊朗,與你這副賊相天差地彆!”
那人卻不以為意,哈哈一笑:“正因我這副模樣難登大雅之堂,二叔才讓我尋個俊俏替身去相親。你見到的那人,不過是我使喚的傀儡。小姐,我纔是真李治平!”
此語一出,萬紅玉隻覺天旋地轉,心中猶如五雷轟頂。她呆呆立在佛前,心頭翻滾:“難道那日為我叩頭之人竟是假的?父親真要將我許配給這賊人?我這一生豈不儘毀!”
李治平見她神色恍惚,眼中貪光暴漲。他舔了舔嘴唇,心念突起:“此地偏僻,山夜無人,正是天賜良緣。”他一邊走近,一邊低聲輕笑:“萬小姐,你我既有婚約,不拘良辰吉日,今夜便是你我結髮之時。”
說罷,他將腰間寶劍隨手一扔,兩臂張開便撲了上來。
萬紅玉驚覺,回身就要躲避,右手一抬試圖抵擋,身形卻慢了一步。李治平轉腕一扯,將她衣襟緊緊拽住,腳下一絆,便將她壓倒在塵土之中。
她本是能手,但此刻黑夜驚慌、毫無防備,身子一倒便被壓住,心知不妙,嘶聲大喊:“救命!”
李治平如惡狼撲食,按住她雙肩,低聲咬牙:“彆費力氣了,這深山破廟,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
供桌底下的楊文舉,早已怒火攻心。他看得清清楚楚,聽得一字不漏,目光漸冷如霜:“這萬紅玉雖為敵營之人,卻並無惡意。李治平此等行徑,已非人類所為。”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鑽出桌下,寒光一閃,寶劍出鞘。
“嗆啷!”劍光如霜,破空而至。
李治平猝不及防,隻覺背後一涼,頓時鮮血噴湧。“唉喲!”一聲慘叫,他踉蹌數步,捂著傷口,“撲通”一聲栽倒在地,冇了聲息。
廟中重歸寂靜,唯餘風吹破瓦之聲。
萬紅玉渾身無力,軟癱在地,連起身都覺艱難。楊文舉走上前,冷冷一瞥那屍首,彎腰以靴底擦淨劍身,將寶劍收鞘,轉身立於一旁,背手說道:
“萬紅玉,你睜眼看看李治平已死。”
那熟悉的聲音如驚雷劈入耳中,萬紅玉猛然睜眼,眼前之人分明就是那日上洪山為她叩頭的“李治平”!
她“噌”地一下起身,手已搭上佩劍劍柄,麵上殺意陡起。
楊文舉卻坦然道:“你拔劍也無妨,我不會與你交手。但你且先看看他那纔是真正的李治平。”
萬紅玉神色一滯,低頭望去,燈光下那人死狀猙獰,正是方纔意欲加害於她之人。
“他……他怎麼死的?”她輕聲問。
“我殺的。”楊文舉答得平靜。
“他方纔所說的,句句屬實。我奉師命下山,尋母歸宗。誤入上洪山,遇李廣強留,命我假扮李治平,前去相親。我見此可為內應,便應允下來。”
“你爹爹麵前叩頭之人,是我。眼下廟中想行不軌之人,纔是真李治平。離洪山後,我回壽州途中救出我兄長文廣,再戰之時,被你暗器所傷,雙目一時失明,隻得避雨於此。未料,再見於此。”
楊文舉整了整衣襟,眼神冷靜,望向不遠處仍有驚魂未定之色的萬紅玉,語氣沉穩而堅決:“小姐,南唐李氏父子,明是請援,實則設局。你父女情真意切,卻落得今日局中之人,豈非叫人寒心?李治平趁人之危,行此禽獸之事,非人子也。我楊文舉雖與小姐陣前為敵,然見此情景,斷不能坐視不理。拔劍救人,不過人倫本分,無關私情。你我各為其主,此間情分一了,往後若仍於戰陣相逢,楊某也自當恪守軍令,不容私情誤國。若小姐肯勸令尊歸國避禍,脫身南唐,是保全之策;若執意助唐為虐,那便隻好兵戎相見,生死由命。”
他頓了頓,望向殿門之外的天光已露,低聲道:“天已放亮,廟中多有不便,楊某告辭。”
語罷,轉身邁步欲行。
“將軍,請留步。”萬紅玉忽地出聲,語氣帶著一絲遲疑,又有幾分堅定。
楊文舉止步,回頭望她一眼,神情淡然:“小姐還有何話吩咐?”
這一刻,萬紅玉心頭翻湧難平。方纔聽楊文舉一番話,才覺一夜驚變如夢初醒。她暗自思忖:這位將軍說得不差,南唐李氏請我父女共謀大事,卻背後設陷,假人相親,誘我上鉤;若非他出手,自己此刻隻怕早已毀於一旦。再說李治平之死,若叫李青得知,又怎肯輕饒我父女?思來想去,此事非但不該怨楊文舉,反而該感其恩德。
想到此處,她輕抬衣袖,正容說道:“楊將軍,紅玉方纔驚亂,未曾致謝,實屬失禮。將軍仗義出手,救我於難,萬紅玉銘感於心。”
她話鋒微轉,語調冷靜中帶著一絲憤慨:“我與將軍在前敵交鋒,隻因各為其主,本無私怨。誰料南唐李家不仁不義,既欺我父女,又妄圖強婚,如此行徑,叫人寒心。紅玉已決意脫離南唐,歸順大宋。”
此言一出,楊文舉眸中一亮,頓生欣慰之色,拱手道:“若小姐真心歸降,大宋自當張臂以迎,穆元帥得知,也必欣然。”
“將軍,我還有一事相商。”
“但講無妨。”
“李治平之死,雖因他自取其辱,但畢竟死於廟中。我與你又共處一夜,此事傳出,恐遭非議。紅玉不願因一己之過,汙將軍之名。故願……願獻關歸宋之後,嫁與將軍,以絕世人口舌。”
楊文舉聞言,麵色微變,沉聲道:“小姐心意楊某感佩,隻是軍中臨陣娶妻,乃違軍紀,非同小可。此事須稟明我母帥穆夫人,方可定奪。”
萬紅玉拱手而立,目光篤定:“將軍,你可先返軍營請示元帥。我自返關內勸父歸宋。待你至上洪山城下討陣,若得你母首肯,我自開城迎駕。”
“好!”楊文舉鄭重點頭,“一言為定。”
二人說定之事,便合力將李治平的屍體裹布,拖至廟後山澗,沉入穀底。屍落崖深,聲息全無。
各自翻身上馬,一人西歸宋營,一人東返上洪山。
萬紅玉歸至上洪山,守城兵將一見小姐歸來,急忙開門。她策馬直入帥堂參見父親萬壽。
萬壽昨夜憂心如焚,燈下未眠。見女兒無恙歸來,大喜過望,急問道:“兒呀,你一宿未歸,可叫為父心焦。你去了哪裡?”
“爹,女兒已有要事相告,帥堂不便細言,煩請移步書房。”
萬壽聞言略帶疑色,卻仍隨她入內。
至書房後,萬紅玉命心腹萬安守門,謝絕旁人。待房門掩上,她返身跪地,淚下如雨。
“兒啊,你這是為何?可是受人欺辱了?”萬壽快步上前,驚聲問道。
“爹爹,您不知內情,女兒今夜死裡逃生,隻因得人援手。”
她強忍悲意,將廟中所遇從頭道來:李治平如何猥褻圖謀,楊文舉如何拔劍相救,又言明相親者乃其假冒,一一詳述。
萬壽聽罷神色大變,滿麵愕然,連連搖頭:“不信,不信。李治平怎會做出如此不堪之事?且那日在帥堂與你相見,管我喚‘嶽父’者,分明是李廣親引而來,又怎會是楊文舉假冒?”
萬紅玉麵色蒼白,跪在父親案前,語聲急促卻篤定:“爹爹,女兒所言句句屬實。豪王李青表麵禮賢下士,實則狼子野心;他兒李治平更是個禽獸!若非楊文舉出劍相救,女兒今夜恐遭不測。李治平那般醜陋不堪,行徑又無恥,爹爹若將女兒許配於他,豈非將我推入火坑?”
她聲音顫抖,卻咬牙繼續道:“楊文舉早已在帥堂拜過您,他稱您嶽父,您當時亦喚他‘賢婿’。爹爹,這婚約既定,何不認下?女兒自幼無母,爹是我天,我又豈敢輕慢?隻是眼前此局……若再隨南唐為虐,父女性命皆危!”
她越說越切,眼中淚光微閃,終於說道:“女兒願投大宋!願嫁楊文舉!”
話音剛落,萬壽“哐”地一掌拍在案上,滿臉血色湧動,鬚眉皆豎,怒喝一聲:“住嘴!”
他胸膛起伏,呼吸粗重,眼前昏花一片,腦中彷彿雷鳴交響,一股熱血直衝腦門。他抓著前襟,口中咳出幾聲,滿麵漲紅,顫著身子指著女兒:
“你……你要反出南唐,棄主叛國,還要嫁與宋將……你、你要氣死我嗎!”
萬紅玉見狀,大驚失色,忙上前攙扶:“爹爹,息怒!您聽女兒說完……”
“說什麼!你若再開口,我親手殺你!”萬壽怒極攻心,雙手顫抖,竟拔出案旁寶劍,寒光一閃,直指女兒胸前。
萬紅玉見劍刺來,驚駭欲絕,急忙轉身奔出書房,淚流滿麵。
萬壽大喝一聲,提劍追至門口,老腿力不濟,腳下一個踉蹌,竟被門檻絆住。
“砰”的一聲,他整個身子撲倒在地,麵部正好磕在尚未收鞘的劍鋒之上,臉頰瞬間割出一道血口,鮮血如泉噴湧而出,染紅了門前青磚。
門外的老仆萬安本在守候,一見此景,臉色驟變,失聲驚呼:“小姐!不好了老爺跌倒啦!”
萬紅玉回身飛奔而來,一眼見父親倒在血泊中,頓時心神俱裂,撲身跪地,將父親扶入懷中:“爹爹!您醒醒爹爹!”
她連聲呼喚,淚如決堤,萬壽卻雙目微張,氣息斷續,已說不出一句話來。
那一雙眼,彷彿還有執念未了,卻終究緩緩闔上。
“爹爹!彆丟下紅玉……爹爹啊!”她伏在父親身上,放聲痛哭,哀哀如喪考妣。
老仆萬安蹲在一旁,抹著眼淚勸道:“小姐,節哀吧……老爺這病拖了多年,是你勸降之事觸了他心火,並非全怪你……人已去了,後事要緊。”
萬紅玉跪在父親屍首前,衣襟已被淚水打濕。她輕輕撫過父親的冰冷麪頰,低聲道:“大伯,如今我再無親人……你說,我該何去何從?”
萬安站在一旁,眉頭緊鎖,眼角也泛著紅:“小姐,彆太傷心。你方纔說的,我都聽見了。我也看清了,南唐李氏父子虛偽狠毒,豪王李青口口聲聲請你們父女助戰,背後卻設局相害,老爺今日之死,正是其局所致。”
他頓了頓,語氣沉穩而溫厚:“如今老爺、太太都已不在了,你不能再受他們擺佈。大宋乃仁義之國,穆元帥為人寬厚,八賢王又極敬忠義之士。小姐,不如就投奔大宋吧,那裡纔是你真正的歸處。”
“可爹爹的後事……”萬紅玉聲音哽咽,淚眼朦朧地望著他。
萬安點頭:“這不難,先買口棺材,把老爺暫且安放後院,等宋軍入城、你與楊將軍完婚之後,再擇日厚葬。你有了依靠,一切都能安頓。”
萬紅玉聽得滿心苦澀,卻也知如今已無他路,隻得點頭同意。當即吩咐萬安連夜尋得棺木,將父親遺體盛殮。夜色沉沉,帥府後院燈火孤明,一副黑棺靜靜安放在廊下,風過燭晃,仿若哀泣。
不多時,天邊漸露曙光,忽有親兵急報入內:“啟稟小姐,宋將楊文舉已至城下,高聲討陣!”
萬紅玉聞言,心頭一震,立刻醒悟這是來傳信的,母帥穆桂英八成已允婚事!
她收拾妝容,換上鎧甲,騎馬奔出城外。山風獵獵,旌旗隨風鼓盪。遠遠望去,白馬金甲的楊文舉立在陣前,麵帶喜色。
“萬小姐!”他抱拳朗聲道:“我已回營稟明婚事,八賢王當場允準,命我立刻前來與你報喜。”
萬紅玉臉上一紅,點頭道:“將軍,請隨我入城。”說罷一揮手:“開城門!”
上洪山城門轟然大開,宋軍將士如潮水般入城,旌旗翻卷,號角聲中,穆桂英親率中軍緊隨而入。帥堂之中,紅紗高掛,帷幔低垂,萬紅玉親自引穆桂英、八賢王與佘太君入座,行禮畢恭畢敬。
穆桂英環顧左右,忽問道:“萬小姐,為何不見萬老將軍?”
萬紅玉略一遲疑,含笑作答:“家父早先歸邙羊探望舊友,命我先行迎駕。”
八賢王聽罷,頓時一笑:“此番破敵有功,又締良緣,擇吉不如撞吉,今晚便成婚如何?”
穆桂英也點頭笑道:“好,就照王爺所言。”
眾人紛紛讚成,命仆役張羅洞房。入夜,楊文舉與萬紅玉拜堂成親,禮畢送入洞房。紅燭搖曳,香氣盈盈,新房內一片喜慶溫馨。
可就在入睡前,楊文舉起身欲去偏院方便。月色皎潔,照亮庭前青石。夜風吹過廊下,落葉簌簌而響。他走至後院,正欲返身,忽地一抬眼,猛然看見角落中一道黑影。
他走近兩步,臉色驟變那赫然是一口棺木,封棺未蓋,白布輕垂,棺前無香無燈,寂寂無聲。
他驚愣當場,呼吸微窒,腦中閃過一個念頭:莫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