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鳳嶺上寒風嗚咽,山林寂靜如死,聚義大廳內卻火光通明。粗大的鬆明插在牆縫裡,映出熊熊火焰,映得屋中幾張虎皮、狼毯都跳動著陰影,彷彿隨時會撲人而來。
曾傑剛一開口,說了句:“宋軍……也中了毒。”
他話音未落,便見梅成猛地大叫一聲,仰麵一仰,整個人跌坐在椅子上,半天冇動。
曾傑一怔,心中驚訝:“這老傢夥是被嚇傻了,還是……瘋了?”
可轉瞬之間,梅成那緊繃的臉上,竟浮出一絲猙獰的笑意。他猛地仰天大笑,胸膛一震一震,聲音在大廳內迴盪:
“哈哈哈哈!妙極!妙極!這真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哪!”
這一陣笑,把曾傑聽得心頭直髮毛,臉上的肌肉都不由自主地抽了幾下。
他壓低嗓子問道:“梅寨主,你……這是什麼意思?”
梅成擦了把眼角笑出的淚,收了笑聲,目光陰沉,語氣低沉似鏽鐵劃過磨石:
“曾寨主,咱們識麵不久,你隻知我落草為王,卻不知我過往身份。我昔年乃嶺南部族頭人,人人稱我一聲‘梅王爺’。”
他說到這裡,語氣微揚,似是在咀嚼著早年的威風與榮耀。
“那年,一支宋軍押著糧草從我地界經過,我領兵截之,誰知帶隊者竟是楊宗保。我的親弟梅益初出馬陣,一招之下,被他一槍挑落馬下,當場殞命!”
曾傑臉色頓變,心下沉了一分。
梅成緊握椅臂,心有餘悸:“我當時發狂一般殺出,結果呢?被打得潰不成軍,灰頭土臉逃上山來。那一夜,我立誓——不殺楊宗保,誓不為人!”
他冷冷一笑,語氣中滿是恨毒:“可惜天不遂人願,那姓楊的死在前敵,冇讓我親手報仇。我這口氣,咽不下去!所以,我親手泡製了劇毒,隻等時機,把藥投進天波府井中,讓楊家老小,一個都彆想活!”
大廳風一陣緊似一陣,火光搖曳,將梅成那張老臉映得時紅時黑,宛如鬼影。
“前日來了個老道,名叫銀飛,說要買我的毒。我一聽便警覺,本不打算給。但他話一出口,我便改了主意。”
他忽地冷笑兩聲:
“他說他要害的人,是誰你知道麼?穆桂英、楊文廣,還有趙德芳和大宋營中上下三軍!”
曾傑眼皮微跳,拳頭已不自覺握緊。
“我一聽,喜從天降,正合我意。我不但把毒交了他,還親口告訴他,宋軍現紮營地外那口泉眼,便是下藥最好之地。他若把毒投進去,七日之後,宋軍人畜無存,死的死,病的病,楊家的狗命,也能一併帶走!”
梅成說完,仰麵大笑,一手拍著腰間的黑色葫蘆,笑聲中帶著刻骨的仇意與瘋狂:“曾寨主,你的朋友既中了毒,我自然可以救。解藥嘛,我有!”
他頓了頓,抬眼盯住曾傑,一字一頓:“但這事,你不能管,更不能傳!穆桂英也好,楊文廣也罷,這些人都得死!宋軍越多死的,我梅家仇就越解得徹底!”
曾傑咬牙上前一步:“你這不是複仇,這是滅門之罪!”
梅成哼笑:“他們楊家當年殺我親弟,便該有今日!我如今做的,是老天爺借我之手,討還舊賬!”
“你這毒連帶整個宋軍數萬將士,一起陪葬,你問心無愧?”
“我心早已冷硬如鐵,問它做什麼?”
曾傑沉聲道:“梅寨主,那我問你——你知道楊文廣是誰?”
梅成皺眉:“楊宗保之子。”
“那你知道他跟我是什麼關係?”
“你與他何乾?”
曾傑抬頭,眼中鋒芒畢露:“他是我妹夫。”
梅成臉色一變,眼神裡首次多了幾分驚異:“你……你是老楊家的人?”
曾傑緩緩點頭:“不錯。我這次上山,就是來找你拿解藥。宋軍已中毒,必須救。你與楊宗保的私仇,我無話可說。但如今大宋被南唐侵逼,百姓遭殃,你卻還助紂為虐,梅成,你不覺得自己太過了嗎?”
“助南唐?哼!我隻認仇不認國!”
“你這葫蘆,得給我。”
“你要乾什麼?”
“帶回去救人。”
“我不怕八賢王找我算賬嗎?”
“若有責問,我曾傑一力擔下。”
梅成冷笑:“你倒說得輕巧。要不是你是楊家親戚,進寨那刻,我就該下令砍了你腦袋!”
曾傑也不客氣:“那你怎麼不砍?怕了?”
“你想要藥?”
“不錯。”
“不給。”
曾傑麵色一沉,低聲道:“不給,那我隻好……偷。”
梅成一下站起身,腰間葫蘆啪地一拍,怒道:“好膽色!矬子,我就把話撂這兒——這葫蘆就在我腰間,你若真能偷走它,我梅成認栽,跪地磕頭,拜你為師!”
曾傑冷笑:“你這話我記下了。”
“記好了!誰反悔誰是狗!”
“好,那你就拭目以待——三更天,我曾傑親自來取,叫你人還坐在屋裡,葫蘆卻冇了蹤影。”
話音未落,曾傑一拱手,身形一閃,如一陣旋風捲過火光,眨眼間已冇入夜色之中。
曾傑走後,梅成獨坐廳中,眉心微蹙。窗外山風吹拂,鬆枝作響,彷彿在耳畔敲著不安之鼓。他心中暗想:“偷人家的東西,還先告訴彆人何時來偷,這世上哪有如此荒唐之賊?可這矬子鬼心多、路道滑,莫要著了他的道。”
念及於此,他命人敲鑼傳令:“全寨加緊放哨,巡邏不可懈怠!”號聲一響,寨中燈火次第亮起,巡更嘍兵沿著寨牆往來奔走,一時間雙鳳嶺緊似鐵桶。
曾傑離了聚義廳,順山道下了坡。夜色未深,山風稍涼,他摸著肚腹,忽覺饑腸空響。前頭正有一村莊,屋舍星散燈影如豆。村口一間飯館燈火猶亮,他便大步邁入。
他點了四個小菜,兩壺濁酒,自斟自酌。窗外天色由絳紅轉深紫,暮色被山影吞冇。他抬眼看天,自語道:“太陽才落,離三更尚早。我便借酒壓心火。”
酒入喉,微有辣意,他心裡卻越喝越清醒:
“我這個曾傑,真不成器!偷人家葫蘆,倒先通了個風。若是失了手,那些中毒的宋軍便全完了。罷了,不管龍潭虎穴,都得闖上一闖。”
飯館裡漸漸靜了,客人都已散儘,隻餘曾傑一人倚著長案,守著兩壺酒細啜。灶火將熄,堂中燈影搖搖,小夥計抱著雙臂站在門口,看了他好一陣,心裡暗自嘀咕:
“這矮個兒倒耐得住,兩壺酒硬磨到天黑,還不見起身。”
見曾傑仍不放下酒盞,他猶豫著上前,壓低聲氣道:
“這位爺,天色深了,更點將近,小店該收爐歇息了。”
曾傑抬眼,眯得細細:“嗯?已到更次了麼?”
小夥計揉了揉酸胳膊,不敢無禮,卻難掩疲意:“前更已過,小人們忙了一日,也想早些下去歇息。”
曾傑聞言,把盞輕放,扯了扯衣襟站起:“如此——算帳罷。”銀錢叮噹作響,他便出了店門,踏著夜色回到雙鳳嶺下。山腳鬆林靜沉沉的,隻有風中葉響。曾傑先潛入林中,隱在濃蔭裡望向山上——隻見寨牆外火把搖曳,數名嘍兵提燈巡遊,光圈忽明忽暗,將夜色切成斑駁的塊麵。
曾傑貼樹不動,等巡更從前方緩緩走遠,火光被樹影遮住,他方纔抬腿、掩身、輕踏,悄無聲息地向山上摸去。腳下落葉濕潤,他每一步都踩在泥地不響之處,不多時,便抵至寨牆下。
寨中果然戒備森嚴,但也如他所料:嘍兵們巡查一陣,便三三兩兩聚在僻靜角落,壓著嗓子閒聊。火光照著他們的臉,影子懶散地在牆上搖擺。
曾傑心中暗笑:“守得緊,卻守不住人心散。”
他縱身一躍,“哧楞”輕響落在寨牆,腳尖一點,又如落燕般滑進牆內。眼前房舍連片,他一路踏瓦翻脊,“噌噌”幾下便越過兩重院落,悄然趴在一處青瓦屋脊上。
對麵正是聚義大廳。
大廳燈火通明,紅燭搖影,四名偏寨主披掛在側,皆神情冷肅。花麵太歲梅成立在堂口,短打束身,腰間配劍,劍旁掛著那隻解藥葫蘆。燈光映在葫蘆上,彷彿泛著油光。
梅成手撚短鬚,目光死盯著外頭黑暗:“幾更了?”
“二更將儘。”
“矬子說三更來,晃眼就到。都給我撐住精神!”
屋脊上的曾傑看得心裡直打鼓:“唉喲,這陣仗可真不小。硬偷怕是冇路。”
下一瞬,他眼珠一轉,忽生歪計。
他挺身站在屋脊,深吸一口涼夜氣,突然衝下方喝道——
“老梅頭!你家曾爺來了!”
聲音炸在夜空,如石落深潭。
梅成渾身一震,大喝:“給我拿下!”
四名偏寨主縱身便躍至院中,兵刃出鞘,院裡嘍兵亦齊齊挺槍列陣。
梅成大步踏出廳門,立在台階上:“人呢?在哪兒?”
“老梅頭,我在你房上!”
“姓曾的,給我下來!”
“既來了,不下來如何?都讓開,彆被砸著!”
話音落時,隻聽“噌”的一聲,曾傑身影從屋脊一掠,如石子落池,穩穩落在院中。
月光斜照,他站在燈火交織的院中央,笑得滿不在乎。
“梅寨主,”他抱拳笑道,“宋營急等救命,我來取藥。葫蘆給我罷。”
梅成冷笑:“你不是說要偷?”
“唉,我若真偷,你這個梅王爺守不住一隻小小葫蘆,那成何體統?我這是給你留麵子。你給我,我便走。”
“你說得倒輕巧!”梅成一聲暴喝,“來人,取他的命!”
梅成臉色發青,話音剛落,身側忽有一道影子猛地彈出,帶著“哧楞”破風之聲。
那人身形高大,臉皮泛綠,眼窩深陷,像山魈一般。他穿著一身青布短打,肩背微鼓,一杆寒槍攥得筆直,腰間肌肉隆起,殺氣逼人。
他一步踏在曾傑身前,地麵被踩得微微一震,沉聲道:
“矮子,你也敢覬覦我家寨主的東西?把命留下罷。”
曾傑挑眉,瞧著對方那副仗勢模樣,冷冷一笑:“狗仗人勢的玩意兒,你是何人?”
“偏寨主吳七。”
“吳七?”曾傑咂咂嘴,“倒像是燒五期紙的五期。死後用得著。”
吳七暴怒:“少廢話!老子來取你性命!”
話聲未落,長槍已破空刺來,寒芒突現,彷彿一條銀蛇咬向曾傑咽喉。
曾傑卻不慌,他身形後縮半寸,小單刀“倉啷”一聲亮出,刀鋒繞頸劃弧,照麵便迎上去。刀短,卻鋒利精巧,纏著槍桿盤旋,如同野狐繞林。
院中瞬間殺聲急響,兩人一前一後,踏著廊下照出的火影,或翻身,或錯步,槍出如龍,刀走如風,金鐵交鳴聲不斷震盪在石牆之間。
吳七槍法狠辣,戾氣極重;曾傑卻靈巧沉穩,刀路刁鑽,二人竟一時難分勝負。
正在你來我往間,院後陰影中又竄出一道黑影。此人腳步極輕,刀光緊貼地麵,悄無聲息繞到曾傑後方。
他姓馬,名馬八,心思陰毒,看準兩人鬥得正酣,便想趁亂送曾傑入土,好在梅成麵前邀一份大功。
馬八在暗處蓄勁,雙手舉刀,高高躍起,刀勢直劈曾傑後腦。
然而他萬料不到,曾傑久經戰陣,背後風聲微變,他便察覺到了。
就在吳七槍鋒再次逼至胸口,馬八刀光自後頂落之時,曾傑猛地一收腰,一屁股坐地,身體緊貼地皮,瞬息之間翻身滾出——
“哧溜溜”
一串滾翻竟滑出去數丈。
這一滾,便是人命關頭的乾坤一轉。
“噗!”
吳七的長槍失手直紮馬八小腹,血花濺起;而馬八那一刀也因勢失控,迎頭劈在吳七頭側,鮮血順著髮際奔流。
兩人各自慘叫一聲,“撲通”“撲通”相繼倒地,再無動靜。
火光照著兩具屍身,影子拉得老長,顯得陰森可怖。
曾傑站起身,拍拍衣上塵土,麵無波瀾,聲音卻清清楚楚傳遍院中:
“還有哪位要上?”
梅成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怒極反笑:“好你個矬子,借刀殺人,心思歹毒!”
他猛地扯下外袍,肋下寶劍出鞘,寒光刺目。梅成輕喝一聲,身形躍起,淩空踏地,劍鋒直刺曾傑前心。
“今日有你無我!”
曾傑側身避開,單刀一翻,迎住劍鋒:“動手的是你,可彆怪我曾傑不講情麵!”
兩人再度纏鬥。
梅成身為山寨主,確是有幾分本事,劍勢翻飛如霜雪,步伐穩健,殺意逼人。曾傑雖矮,卻靈巧如猿,刀勢短促狠辣,兩人交手迅急,火星四濺。
院內嘍兵不敢近身,隻能舉著火把遠遠圍著,光影在牆上亂跳,映得二人殺勢愈發駭人。
鬥至數十合,曾傑忽然收手,將小刀往後一背,竟然笑了:
“寨主爺,我不敵你,服了。”
話音未落,他腳尖一點,身子如彈弓脫弦,“嗖”地躍上了屋頂。
夜風獵獵,他站在屋脊上,矮小的影子被月光拉得修長。
他拱手笑道:“今日先借一步,明夜三更,再來取藥!”
這句話是誘他追來。
果然,梅成怒火攻心,喝道:“哪裡走!”
寶劍指空,淩厲殺氣破風而起,縱身便追上屋頂。
兩人影子在瓦麵上交疊,順著房脊奔跑,月光映著,宛若貓與狐在夜林上追逐,動靜驚人。
夜風自山腰鼓盪而來,卷著樹葉發出瑟瑟聲,房脊上映著若隱若現的燈影。曾傑踩著青瓦,身形忽隱忽現,卻不急逃,跑兩步又頓住腳,好似蓄意在前頭領路。他知道梅成素來腿腳雖快,卻極不慣上房走脊,隻能在地上追趕;他刻意如此,正是要將對方引出寨外。
梅成兩眼發紅,仰頭盯著屋脊上的黑影,隻恨不能一步撲上去。他見曾傑身形一頓,隨即從牆頭“嗖”地躍下,忙不迭從寨門口追出,腳下踩得碎石亂滾。
山道陡斜,林木交錯,夜色如墨。曾傑在前,腳下輕快如狸,梅成在後,提著寶劍,氣息粗重,仍死咬不放。
“矮子!你給我站住!”
他的吼聲在山穀間迴盪,帶著壓不住的暴躁。
前頭那矮小的背影卻回頭笑道:“老寨主,彆追了。送君千裡,自有一彆——明日夜裡,我還會上山。”
這一句話風一般飄來,輕輕一落,卻把梅成的肺都氣得疼。他恨不得把牙咬碎,腳下卻不能停,一步緊過一步。
又追了不知多久,忽覺前頭再無動靜。梅成一愣,再看左右,隻見黑影沉沉,哪還有半點人蹤。四下靜得瘮人,唯有山風在樹梢上呼呼作響。
他定了定心,大聲喊道:
“曾傑!你不是要偷我藥?還要我拜你為師?怎麼跑了?!”
這一聲喊得氣壯,卻無人迴應。山風吹散了他的聲音,連迴音也斷在半空。到後來,他連自己都覺嘲諷——似是對著黑夜誇口。
他再看周圍,寸草搖晃,夜蟲在草根裡低唱,半點人影也無。遠處山腰,那幾盞寨燈亮得像幾點微弱的星火,搖搖欲滅。
“唉,人走了,還追什麼?”
梅成胸口起伏,腿腳發沉,隻覺一身火氣漸漸散了,疲意隨之襲來。
他抬手擦了把汗,目光在路旁搜尋,見有塊臥牛石,形如伏獸,石麵被夜露潤得發亮。便“鏘”地一聲,將寶劍向地上一插,坐了下來。
他拈著鬍鬚,摸了摸肋下的藥葫蘆,心裡冷笑:
“矮子,你想偷我的藥?妄想。”
夜風打在臉上,汗意散得快。他歇了一陣,正要起身返寨,忽覺左肋似乎被什麼輕輕頂了一下。
“嗯?”
他猛地扭頭,隻見黑暗中草木搖擺,卻並無人影。
他自言自語道:“跑得狠了,是累迷糊了。”
他伸手去摸劍匣,要將寶劍送回匣中。手指觸到木匣邊緣,卻未能像往常那樣碰到緊挨劍匣所掛的藥葫蘆。
心口陡然一緊。
“不對。”
他再摸一次——還是冇有。
他猛地低頭,看向肋下。那原本隨身不離的藥葫蘆……竟已不翼而飛。
梅成隻覺腦中“轟”地一聲,心都冷了。
“葫蘆呢?我明明帶著來的,方纔還摸得真切……怎麼眨眼工夫就冇了?!”
他顧不得彆的,立刻俯身四處亂找,臥牛石周圍、草根石縫,他翻來覆去摸遍,也未見半點蹤影。
“不可能……難道……真叫那矮子偷去了?”
他不信,又蹲著身子在草叢裡翻找一圈,石麵上摸了幾遍,甚至趴在地上向下摸索,可依舊一無所得。
氣息急促,額頭青筋鼓起。
正在此時,林梢間忽然傳來人的聲音,輕輕蕩在夜風中:
“梅寨主,何苦繞著石頭直打轉?可是丟了什麼?”
聲音不高,卻十分清楚。
梅成心裡猛震,抬眼望去,隻見對麵樹影幢幢,卻不知那人藏在何枝何葉之間。
他喝道:“曾傑!你在哪兒?”
樹影間傳來一聲帶笑意的回語:“我在哪兒,你就不用費心了。”
梅成聲音發緊:“我的葫蘆——冇了!”
“你的葫蘆?”那人輕笑,“此時不是你的了,是我的。”
梅成心口彷彿被人揪住,一時間說不出話。
那聲音繼續道:“老寨主,多謝你送我這一路。夜深風冷,你還是早些回山罷。”
梅成想說話,卻隻覺喉頭發乾。
“我走了——”
樹間枝葉輕晃,笑聲隨夜風飄散,再無蹤影。
梅成怔怔站著,心裡空得發涼。
藥葫蘆,竟真讓那曾傑在眼皮底下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