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細雨如絲,屋簷下水珠滴答作響,王秀英坐於繡樓窗前,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心神恍惚,良久才喚呼延慶近前,神色沉痛地道:“孩子,我有句話藏在心頭多年,今日不能不與你說了。你並非姓王,你姓呼延,是呼延丕顯之後,我……我是你親孃。”
呼延慶聞言,如晴天霹靂,麵如死灰,張口欲言,卻已說不出話來。耳畔嗡嗡作響,往日種種如煙似霧,霎時間儘化泡影。他喃喃道:“九年來,我將母親叫作姐姐,叫錯了稱呼,冷了您的心……”
言未畢,已撲入王秀英懷中,淚如泉湧,哽咽呼道:“娘!”兩人抱頭痛哭,泣不成聲。
王秀英拭淚道:“娘對不住你,隻恨龐洪奸賊,害我呼延家滿門,叫你我母子雖在一室,卻不能相認。有家不敢歸,有親不敢認,叫我日日夜夜心如刀絞。”
呼延慶咬牙切齒:“娘!孩兒日後定當勤習文武,洗雪冤仇,重振家聲!”
王秀英卻道:“你切不可輕舉妄動,如今奸賊當道,還須隱姓埋名。你仍是王三漢,待你父帥歸來,複仇雪恨之時,再行認祖歸宗不遲。”
“孩兒記住了……娘,我也對不住外祖與舅父……”
王秀英一擺手:“莫提此事,為了呼家血脈不絕,咱們王家認了!”
正說話間,王天成與兩個兒子自外歸來。王秀英上前稟道:“孩兒實情已告。”
王天成撫須點首:“也好,叫他知道血仇,激勵上進。”
呼延慶忍淚跪拜:“多謝外祖、舅父撫養之恩,孩兒愧不敢當。”
王天成將他扶起:“你是忠臣之後,我們王家佩服呼延丕顯之忠烈。你是他後人,我們認你。但此事須嚴守,不可輕泄,須報王家之名,待日後時機到來,方可恢複本姓。”
“孩兒謹記。”
王天成道:“天色不早,先去用飯吧。”
席間,呼延慶思緒萬千,飯食難以下嚥。飯後歸房獨坐,心潮起伏。推窗而望,遠山淡淡,墓塚林立,紙灰隨風飛舞,哭聲隱隱傳來。他喃喃自語:“家家祭祖,我呼家卻無一人燒紙,英靈孤苦,我怎忍心?今日既知真相,當儘孝心。”
思及此,他披上母親縫製的大氅,背起雙鞭,下樓對王天成拱手:“孩兒心中煩悶,欲出門散心。”
王天成道:“但莫遠去,後山走走便回。”
“孩兒遵命。”
他翻身上馬,直奔汴梁城而去。六十裡寒風,一騎飛奔,眨眼已至南門。街市如舊,彷彿夢迴童年。節令正值清明,行人絡繹不絕,他策馬緩行,尋舊蹤而至雙王府舊址,遠遠望見那火場與高高的肉丘墳,心中百感交集,眼眶發熱,默唸:“爺爺,孫兒來看您了。”
然守墳軍卒森嚴,巡邏不停,三五成群,盤問行人。正當他駐足片刻,一伍長打扮的麻臉軍士趨前喝道:“乾什麼的?”
呼延慶一驚:“無事,路過。”
“快走!此地不許停留!”那人語帶凶狠,揚鞭便抽。呼延慶本欲發怒,奈何此行為祭祖,不欲惹事,閃身避過,牽馬而去。身後傳來那軍士的咒罵聲,他回頭冷視,暗自咬牙:“他日若落我手,必叫你不得好死!”
走出城外,已近黃昏。他腹中饑餓,環視左右,見路旁有家飯肆,門前小二迎上:“少爺用點飯?”
“正有此意。”他下馬拴好,入內坐定,要了兩斤燒餅,一盤牛肉,一碗熱湯,狼吞虎嚥,一掃而空。吃畢付賬,心神依舊不寧。
街頭人來人往,飯館油煙撲鼻。呼延慶坐在角落木桌旁,麵前飯菜已儘,隻剩空碗孤筷。他指尖無意中一摸衣襟,臉色倏然一變,腦中如雷炸響——一文不帶。
“怎的會如此粗心?”他心頭髮慌,低首沉思。往昔出門,總有二舅隨行,飯錢自有人付,何曾操過半點心思?在家尤無花用之處,更不曾養成隨身帶銀的習慣。
他坐不住了,來回踱步於桌旁,神情尷尬。那跑堂的年少機靈,早看在眼裡,隻不聲不響地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地候著。呼延慶咬了咬牙,猛地一轉身,將披在身上的大氅解下,鄭重置於案上。
他抬頭喚道:“夥計哥哥。”
跑堂躬身答應:“小官人,飯吃得可好?要結賬否?”
呼延慶神色一整,道:“實不相瞞,我此番出門匆匆,忘帶銀兩。此件氅衣權作抵押,不知足否?”
跑堂拿起大氅,手中撫摸片刻,眼中精光一閃,口中卻謙聲道:“這怎好意思?小官人如此人物,何須置物抵賬?飯錢區區,官人回頭送來便是。”
呼延慶搖頭道:“毋須多禮,若夠飯錢便罷,若有餘剩,權作酬謝。”
跑堂連連拱手:“那在下便卻之不恭了。”
呼延慶出得飯館,天色微昏,風起微寒。他牽過坐騎,順著北街緩步前行。街道喧囂,人聲鼎沸,正值清明,家家戶戶門前堆滿香紙蠟錁,迎風招搖,煞是熱鬨。
他心中忽動:“唉,我怎將祭祖之事忘於腦後?無香無紙,何以告慰列祖?”
他頓足沉思,望著身上衣衫,早無可抵之物。背後那對水磨鋼鞭,乃防身之器,不能輕棄;若夜間遇官兵圍截,豈能空手應敵?
忽地眼光一閃,落在那匹棗紅馬上。這馬乃五歲時二舅所贈,四年相隨,早成心腹之交。思及此處,心頭酸澀如割。
“賣了它?唉!若非祭祖,又豈忍棄?”
思量再三,終於咬牙決意。他向旁人打聽馬市所在,有人指路道:“前行數丈即是。”
及至馬市,已近黃昏,人群稀落。呼延慶從地上拾起草棍,插於馬首之間,暗示待售。
草標甫插,一人趨至,看那少年年紀輕小,目光便多了幾分算計:“孩兒家,這馬幾何價?”
呼延慶麵露為難之色:“我不知其值,尊客願出幾何?”
那人一聽,笑在心頭,知是冤家上門,便哄道:“五兩銀子,如何?”
呼延慶想也未想,點頭應下:“好,便依你。”
買主喜形於色,忙將銀兩塞來,韁繩奪過,躍馬而去,須臾不見蹤影。
呼延慶手掂銀錠,沉默片刻,回身複至香燭之鋪。街頭多已歇市,惟餘一鋪猶開,掌櫃老者方收擋板。
見有客來,忙放下手中木板,招呼道:“小官人慾購何物?”
呼延慶道:“燒紙。”
老者將他迎入,問道:“欲購幾許?”
呼延慶將銀兩擲於櫃上,沉聲道:“儘此數便是。”
老者一見,吃驚不小,忙道:“小官人是要出大殯乎?如此多銀,非凡人可為。”
呼延慶淡然道:“家中亡故三百餘口,今番祭掃,不可怠慢。”
老者點頭稱是,旋即翻取上好黃紙,一摞摞堆放案上,兼備香、蠟、煙花炮竹。頃刻之間,紙堆高至少年胸口。
呼延慶低頭看著,心中感慨:“一家滿門冤魂,如今唯我一人尚存。此紙此香,雖不能複生,聊表孝思忠義。”
“掌櫃的,把這些紙全給我包起來。”呼延慶低聲說道,聲音清冷堅定。
“好好,稍等啊!”老店主應著,手指飛舞,“劈哩啪啦”撥動算盤,銅珠串串作響。
“夠不夠啊?”呼延慶又問。
“還剩不少呢。”
“剩下的我也不要了。你把這些紙捆紮好,再給我一個火鐮、火石、火絨。還要一把鐵鍬。”少年口吻沉穩,顯出一份異於常人的冷靜。
老掌櫃微微一怔,隨即點頭:“好說好說。”他一邊取物,一邊偷眼打量這少年,心中卻隱生一絲奇異之感。
火鐮火石收好,鐵鍬插在紙捆上,呼延慶環顧店中,躊躇如何搬運這大捆紙張。他皺眉自語:“背不能背,提不能提,拿也不好拿……怎麼辦?”
老掌櫃笑著過來動手:“來,我給你好好捆。”
他手腳麻利,繩索勒得緊緊實實,紙捆壓得平整方正,“啪”一聲擱在地上,幾乎高至少年肩頭。看這架勢,尋常人怕是搬都搬不動。
老掌櫃眯眼打量:“小哥,你是要去上墳燒紙?”
“嗯。”呼延慶淡聲應道。
“這天可黑了,城門早關了,出不去了。”
“我的墳地,在城裡。”少年語氣平平,卻藏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老掌櫃驟然一驚,連聲低呼:“你說什麼?這東京城是天子腳下,哪來的墳地?”他眉頭緊蹙,突然低聲問道,“你……你該不是要上雙王呼延丕顯的肉丘墳吧?”
呼延慶猛地轉頭,一把抓住老掌櫃的手腕,眼神如利刃:“你怎麼知道?”
“唉唉唉,小公子莫急,我冇有惡意。”老掌櫃趕忙擺手,疼得直咧嘴。
呼延慶這才鬆手,老者揉著手腕歎道:“老漢是一片好意。小公子身份非凡,我也不是瞎眼之人。您聽我一句勸,這紙錢,我不賣了,這銀子你帶回去吧。”
他將五兩銀子推回呼延慶麵前。
“為何不賣?”呼延慶皺眉追問。
“你太小不懂,那肉丘墳如今早被人盯上。龐太師心狠手辣,命其女婿王蛟虎統禁軍看守。手下兩員悍將刁奇、丁霸帶一哨兵丁,專門阻人祭奠。但凡有人靠近,格殺勿論。我雖不知你是雙王什麼親屬,也勸你彆去送死。”
“多謝老人家好意,我非去不可。”
“哎喲,小公子,不是老漢攔你。你知道嗎?如今各王府管事也都不敢去墳前,隻能望空遙祭。天波府、高王府、寇天官……哪一家不是感恩雙王,卻也隻敢托人捎信燒紙。”
聽得此言,呼延慶熱血翻湧,眼眶一熱。
“這些人尚知感恩圖報,我是雙王孫兒,更不能忘祖。謝謝你的好意,這事我已決意,不勞你操心。”
老掌櫃見勸不動,沉吟片刻:“如此,你現在去還不行,崗哨未撤,三更之後方是空隙。你若信我,便在我這歇一宿,天黑後我送你一程。”
“那就多謝老人家。”
夜深風起,呼延慶在雜鋪歇息。三更時分,一聲“當心火燭嘍”喚醒沉眠。老掌櫃點燈披衣,將小毛驢套車,輕喚少年:“小公子,時辰到了。”
呼延慶醒轉,拎鞭披衣,道:“不勞老人家了,這一程我自去。”
“你這紙如何搬得動?”
“你看好了。”少年微笑,將大捆紙“呼”地舉起,穩穩頂在頭上,似是毫不費力,腳下生風,徑直奔向肉丘墳去。
月朗風清,二月十五恰逢清明,月華如水,照得墳堆清晰可見。呼延慶抵達肉丘墳前,將紙捆放下,四下環顧,見崗哨無人,燈火皆滅。
他不敢怠慢,將紙張拆開,掏出火鐮火石,“嚓”地一聲劃火,點燃火絨。火光躍動,他將紙堆數點,燃出一片赤紅。旋即提起鐵鍬,往墳上揚了三鍬土。
他隨即伏地叩首,磕了三個頭,哽咽低語:
“爺爺,孫兒呼延慶給您磕頭了。願您在天之靈護佑我快快長大,習成本事,報這血海深仇,為您與我呼延家枉死的親人雪恨!”
暮色沉沉,月明星稀,照得荒嶺一片蕭瑟。風起土揚,紙錢在山風中翻飛打旋,如同無數遊魂翻舞。肉丘墳前,一堆紙錠已被點燃,火舌搖曳翻騰,映得少年麵容通紅。
山風嗚咽,恰似鬼泣,火借風勢,劈啪作響,紙灰四散。呼延慶身著布衫立於風火之間,雙目微紅,心頭熱浪翻滾。
“我呼延慶,自打出生,便拿娘當姐,從未見過爹的模樣……”他低聲念著,聲音帶著顫抖,卻又堅定如誓。唸到動情處,少年猛然仰首,長跪墓前,眼淚奪眶而出。
“爺爺在上!爹爹在天有靈!”他聲嘶力竭地痛哭,“你們一門忠烈,卻被奸臣陷害滿門冤死。我這呼延慶,雖年幼,誓不負祖宗血仇!”
哭聲劃破山林,遠遠傳開,再加上炮竹火器早已點起,頓時煙花沖天、火樹銀花。一掛掛鞭炮“劈劈啪啪”炸響,鑽天猴帶著流火騰空而起,麻雷子轟然炸裂,火光驚夜,宛若烈焰焚魂。
這原是無主孤墳,如今卻熱鬨得如祭壇現世,鬼神共哭。呼延慶哭得痛快,似將年少壓抑的冤苦一吐而儘,淚儘之後,心頭倒如輕鬆幾分。
正當他擦淚起身,卻猛然一愣。四周不知何時已被一群軍士包圍,為首一人是個滿臉麻點的伍長,手執花槍,殺氣騰騰。
“大膽賊人,擅闖禁地,意欲何為!”麻臉伍長厲喝,十餘名兵卒列陣欲上。
呼延慶眼神一寒,朗聲道:“聽好了——我乃大宋雙王呼延丕顯之孫,呼延守用之子,名喚呼延慶!今日清明拜祖,誰敢上前半步,便叫你血染荒山!”
此言一出,十數軍士登時色變,皆駭然止步。“什麼?雙王之後?”“這不是尋常少年!”驚語四起,人人心怯,齊齊後退一步。
唯有那麻臉伍長不信邪,心頭反倒一熱:“哈哈,天賜良機!抓了這小子,獻給龐太師,我這小官也能步步高昇!”
他兩眼放光,猛抖手中花槍,喝道:“小畜,識趣的束手就擒,免得爺爺動手!”話音未落,一槍直刺少年。
呼延慶冷哼一聲,長身而立,心中反倒有幾分興奮:“多年苦練,正好試試我的功夫!”
隻見他身形一閃,左手一鞭翻起,正擋住來槍,隻聽“嘡啷”一聲脆響,槍桿竟當場折斷。原來那隻是白蠟木製的玩意兒,哪經得住鐵鞭重擊?
麻臉伍長臉色煞白,正要轉身逃命,卻隻覺寒風撲麵,尚未叫出聲,便被一鞭橫掃麵門,頭骨碎裂,腦漿四濺,倒地而亡。
兵卒嘩然,皆退避三舍。此少年如鬼如神,年紀不過十四五,卻出手如電,殺人如麻。軍士麵麵相覷,無一人敢再近前,皆仗刀持槍做勢,卻無人敢上。
這時遠處又傳來一陣馬蹄聲,“咯鈴鈴”馱鈴作響,一騎快馬率十餘騎疾馳而來。為首將官,銀盔甲冑,橫刀跨馬,正是守墳之將刁奇。
他一眼瞥見被團團圍住的少年,微覺訝異,卻不以為意。“十多個兵竟拿不下一個小毛孩?都是飯桶!”刁奇大喝:“是誰擅闖封地?”
兵士答道:“回將軍,他是呼延丕顯之孫。”
“哦?”刁奇兩眼一亮,“活該我升官發財——來人,拿下!”
兩名軍士應聲躍出,各持短刃,飛撲而上。月色下,寒光逼人,刀刃已至呼延慶頸側。少年不驚反喜,厲聲一喝:“好來得快!”
雙鞭橫起,如飛燕翻翅,一招“十字架”橫擋,“噹噹”二聲,竟將短刀磕飛,劃破夜空如兩道白鴿遠遁。那兩名軍士正欲逃走,呼延慶左鞭一甩,“啪”的一聲,將一人打翻在地,頭顱扭曲、口鼻流血。另一人驚懼欲狂,卻躲不開右鞭橫掃,“唰”地一擊,正中太陽穴,頓時仆地不起。
呼延慶手執雙鞭,立於亂軍之中,身如鬆柏挺立,眼中閃著少年未脫稚氣卻已凜然的戰意。
刁奇暴怒如狂,破口大罵:“小畜生也太猖獗!吃我一刀!”話未儘,身下戰馬長嘶一聲,兩蹄騰空而起,似箭脫弦。刁奇雙腳點鐙,一躍挺身,大刀摟頭蓋頂,寒光如匹練,直奔呼延慶頭顱砸下。
呼延慶卻絲毫未懼。他胸中熱血翻湧,腦中隻有一個念頭:我既出山,便要戰出一條血路!前兩個傢夥已經送命,如今你也要步其後塵!
他冷哼一聲,身形一扭,腳下虛晃一招,險之又險地避過刁奇那一刀,手中雙鞭如龍出海,鞭風破空,擊向刁奇馬下。
一時間鞭影與刀光交織,戰聲震天,圍觀的軍卒呼喊呐喊,為刁奇助威,聲勢滔天。而刁奇居高臨下,揮刀自如,趁著馬背之勢,逼得呼延慶連連後退。呼延慶雖勇,奈何兵器短,步戰不及馬戰之利,漸漸落了下風,額頭已有冷汗滑落。
他心中一凜:“不妙!正麵硬拚,不是他敵手!”
刹那間,他猛憶起師父所授:“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目光一掃,那匹戰馬正盤旋繞戰,四蹄翻飛,若能斷其馬腿,刁奇豈非成了靶子?
念頭一起,身法大變。他再不與刁奇正麵招架,而是低身貼地,雙鞭如蛇,專打馬足。刁奇猝不及防,隻覺胯下戰馬長嘶一聲,四蹄踉蹌,一條馬腿“啪”的一聲被鞭影擊中,立時折斷。
“唉呀!”刁奇大驚,急忙甩開鐙繩,欲縱身躍下,未曾站穩,呼延慶早已欺身而上,鞭影如雨。
“噗!”雙鞭直砸其額,腦漿迸裂,身子倒地連哼一聲也未及發出。血濺三尺,塵沙之中,屍首橫陳。
圍觀之禁軍頓時大亂,驚呼連連:“這娃兒太狠了!這還是人嗎!”
正此時,隻聽蹄聲如雷,一騎將軍挺槍衝入陣中。
那人麵如重棗,雙目似電,一身黑甲罩體,肩披虎皮,怒喝如雷:“小廝大膽!且吃我一叉!”
語未畢,手中鋼叉“嘩棱棱”破空擲來,氣勢如山嶽壓頂,直奔呼延慶麵門!
呼延慶冷眼掃去,心中一凜:“來者不善,此人力道驚人,非比尋常!”他未曾見過此人,卻從那一身軍裝與行伍間的沉穩中,猜出其身份非凡。
這人,正是禁軍大將——丁霸!
少年雙目如炬,鞭勢一轉,正待接戰,一場大戰,即將在京城汴梁之地轟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