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振方聞聽家人稟報,高關兵將已將金嶺莊團團圍住,神色驟變,麵如土灰。他環視廳中,目光在女兒與馮世英之間轉移,眉宇緊鎖,躊躇不定。
馮世英見他驚慌失措,出言解圍,道:“老都督不必為難,此事尚有轉圜。將我交出去,便說我擅闖府中,被你父女所擒,既無罪責,反可邀功。如今局勢如此,唯有此策可行。”
金振方聞言,雙眉倒豎,哼然一聲,沉聲道:“馮將軍,我女兒冒險犯難,千辛萬苦救你出高關,豈可再將你送入死地?老夫縱是一身白骨,也不能負義。要死,便死一處;眼下看來,已是騎虎難下,不戰不得。”
金搖玲聽得父親言辭激烈,忙起身攔阻,語帶焦急:“爹爹,不可輕言血戰。彼眾我寡,一旦開打,不但難以取勝,恐莊中百姓亦將受累。”
金振方蹙眉問道:“依你之見,當如何應對?”
金搖玲沉思片刻,低聲道:“雖他們已圍莊,但未必確知是我救出馮將軍,隻怕是猜測而來。孩兒願將將軍藏入繡房,爹爹親出應對。倘若他們執意搜查,便任由其搜。若未尋得,自是造化;若真撞破,再做死戰亦未遲。”
金振方頷首歎息,緩緩道:“也罷,便依你之計。事到如此,唯有聽天由命。”
說罷,金搖玲即刻領馮世英至閨閣密處,將他安置於門後暗影之中,賜以寶劍,低聲吩咐:“若有人敢闖入,便不必留情。”
莊外,喊殺聲四起,金嶺莊陷入混亂。軍士嘶吼驅趕,皮鞭聲劈啪作響,婦孺哀號,孩童驚哭,哭聲、腳步聲交雜成亂,滿莊皆是驚恐奔逃之人。
一員將領在混亂中驅馬至金府門前,正是高關所遣追兵之首將車輪。此人年三十左右,虎目圓睜,麵帶煞氣,身高過丈,膀大腰粗,手執大斧,威猛悍勇,聲震如鐘。車輪跳下馬來,眼望金振方,道:“金都督,有宋將馮世英,昨夜三更由黑紗蒙麵者救出,逃至此地。我奉命挨戶搜查,未得其蹤,恐其潛藏貴莊。”
金振方從容應對,沉聲道:“車將軍,府中確未藏人。”
車輪抱拳說道:“既然如此,還請容我等入內一搜。”
金振方躬身作請,道:“將軍奉命而來,老夫自無推諉之理,請進。”
車輪迴頭令下,軍士立即將金府團團圍住,隨即帶數人入內細查。片刻之間,搜至後院繡房,眾軍欲強行推門,金振方急聲攔阻,道:“此處乃小女閨房,豈容爾等胡亂闖入?”
車輪在門外高聲迴應:“請小姐稍作準備,我等隨後入查。”
金振方步履沉穩地走至繡房門前,正欲喚門,忽聽“吱呀”一聲,房門已然自內而開,一道倩影自內而出。隻見金搖玲身著素衣,腰佩寶劍,容顏肅穆,英氣逼人,淩然立於門前,冷聲質問:“誰要擅闖繡房?”
車輪見其現身,神情略帶訕訕,口稱:“小姐,得罪了。我奉命追捕宋將,不得已至貴府,若有衝撞之處,還望恕罪。”
金搖玲冷冷回道:“我父曾任八寶城都督,我與孫元帥之女親如姊妹,父女共商破宋之計,你以為我家會藏宋將?我乃女流之輩,豈能容男子踏足閨閣?你等不信我父女,豈不是羞辱?”
車輪欲再分說,金搖玲霍然拔劍,銀光一閃,厲聲道:“你要搜也可!倘若搜出馮世英,我即刻引頸受戮;若是搜不出,你便留頭在此!來吧,進房搜查!”
屋中,馮世英緊貼門後,手執利劍,耳聽外語,心神一緊。他知情勢凶險,已將生死置於度外,心中卻被金搖玲所言所行深深震撼。暗歎:“好一位膽識過人的女兒家!言辭淩厲,氣魄非凡,竟將強敵震住。”
門外,車輪麵色數變,終是拱手作禮,強笑道:“小姐息怒,在下怎敢闖繡房?既聞小姐鐵言厲語,自是不敢造次。方纔府上已儘數搜查,繡房也可算是檢視過了。既無可疑之處,在下這便回報主帥。告辭。”
說罷,他轉身而去,不敢再作糾纏。
屋中馮世英聽罷此語,心頭一鬆,暗自稱奇。胸中敬意油然而生,默唸:“真乃巾幗英雄,才貌雙全,若非此女仗義相助,今日恐難逃毒手。”他目光炯然,握劍之手微鬆,眼中滿是感激之色。
金搖玲收起劍光,緩緩將寶劍插入漆鞘,步履沉穩地回到繡房。室內燈火昏黃,將她冷峻的眉眼映得更加清晰。
她輕聲道:“將軍,受驚了。”
馮世英坐在床前,麵色仍略顯蒼白,眼中卻透出感激與欽佩。他正色回道:“多謝小姐救命之恩。”
金搖玲抿唇一笑,語氣平靜:“我父已將我許配於將軍,何必說這般生分之語。”
馮世英愣了一下,隨即肅容,將手中長劍交還給她。兩人方纔落座,屋外傳來急促腳步,金振方滿麵喜色地走入,朗聲道:“他們走了個乾淨。女兒,你果真有幾分膽識!”
金搖玲起身施禮,含笑應道:“爹爹過獎了。”
三人談論片刻,金振方心情頗佳,命人擺下酒席,親自斟酒款待。席間杯盞交錯,氣氛輕鬆。酒罷,他又吩咐下人將馮世英安置妥當,命醫者每日用上金槍藥調理傷勢。
三日過去,馮世英創口已愈,行走自如。這日,朝陽未高,他麵向金氏父女拱手一禮,鄭重道:“將軍蒙恩相救,馮某傷勢已無大礙,願即刻返營覆命。”
金搖玲皺眉輕聲道:“你如今一人,難以脫身。”
馮世英疑道:“為何?”
金搖玲緩緩解釋:“此處所有山道皆有軍卒把守,不得擅離。若要回宋營,惟有一途可走。”
馮世英追問:“何路?”
金搖玲答:“南山有道嶺,名喚金蠍子嶺,山形如蠍,頭尾皆設重兵。若要出山,隻能從蠍尾殺出,那裡兵力最弱,地勢亦有險可借。”
馮世英沉吟片刻,眼神堅定:“如此,便依小姐計議。軍情地理皆非我熟,你當為首,我唯聽命。”
金搖玲當即轉向其父,勸道:“爹爹不若隨我等一同離去。”
金振方聞言一歎:“我年紀已高,不願連累你們。”
馮世英起身作揖:“嶽父大人言重了,既為一家人,自應共進退,豈可棄您獨留此地?”
金振方見二人情意篤深,心中感慰,頷首應允:“也罷,既然你們如此有情,我便隨你們一同迴轉中原。”
金搖玲當即決定:“此事宜早不宜遲,明日一早動身。”
金振方點頭稱是,父女二人當晚便將金銀細軟一一收拾停當。隨後又命人挖出後花園深埋的二十罈美酒,壇口封有紅綢,陳香撲鼻。
馮世英見狀驚訝,問道:“老丈此舉是為何?”
金振方解釋:“此地風俗,女兒出嫁,孃家必以酒送行,哪怕家貧亦不可缺。我這二十壇‘千日香’,乃數年前所釀,埋藏至今,正好作為陪嫁之禮,隨女婿返營。”
說罷便命家丁以木箱封存酒罈。至夜深,一切皆備妥當。
雞鳴未起,眾人悄然啟程。金搖玲騎馬在前,雙婢隨後相隨;中路大車承載二十壇千日香及寶物兵刃;金振方執韁居中,馮世英帶十名壯丁守護其後,隊伍整肅,悄然南行。
行至金蠍子嶺,晨霧未散,林木陰翳,山風獵獵。前方山口果有數十軍卒嚴陣以待。
軍卒持槍攔道,高聲問道:“來者何人?”
金搖玲策馬前進,一語不慌:“送酒上山,麵見白將軍,有要事稟報。”
士卒麵麵相覷,不敢違拗其名聲,一讓便放其隊伍入關。沿路數卡,亦皆如此,未遭難處。
及至蠍子尾前關,嶺勢愈險,風聲如嘯。金搖玲勒馬停步,回頭低聲吩咐:“此關必有一戰,爾等準備。”
不多時,關口守卒前來喝問,金搖玲厲聲道:“速去請白將軍來見!”
不一刻,一員中年將領策馬而至,麵容刻板,眉目間透出幾分不屑之意,冷聲問道:“原來是金小姐,來此有何要事?”
金搖玲端坐馬上,神色如常:“我們要去前方親族處走動。”
白塔明眼神微冷:“有軍令嗎?”
金搖玲沉聲道:“孫元帥親口吩咐,隻需與你打聲招呼,便可通行。”
白塔明冷笑:“二王千歲近日下令,諸路皆嚴防死守,凡無軍令,絕不可放行。”
金搖玲柳眉倒豎,冷聲斥道:“你當我是三歲孩童?如此遠路,我豈能空返?今日我便要出山,看你敢攔便試試!”
金搖玲說罷,臉色肅然,從身旁鳥式環上摘下一柄長刀,寒光耀眼,殺氣撲麵。白塔明也不甘示弱,飛快地取下腰間鐵槍,雙目怒睜,低喝一聲,率先撲上前來。刀槍交錯,寒光亂閃,山風捲動旌旗獵獵,兩人鬥得好不激烈。
未及十合,金搖玲身形一錯,手中大刀如飛虹掠空,寒光一閃之間,已將白塔明首級斬落,血花濺灑,滾落山石之間。守關兵將登時大亂,驚呼奔走,局勢瞬間崩解。
金搖玲怒聲喝道:“爾等若不退避三舍,便叫你等屍骨無存!”聲如洪鐘,震徹山穀。
山口守兵驚駭失魂,然而畏於軍令,隻得一擁而上。金搖玲橫刀立馬,怒目如電。馮世英揮劍在側,金振方抖動長槍開路,眾家人、丫環亦皆手持兵刃,悍然應戰。一時間山口殺聲震天,塵土飛揚,屍橫遍地。
半個時辰後,血戰方息。金振方等人浴血衝出山口,得以脫身。點查人數,卻見兩名丫環、六位家人不見蹤影,眾人心頭一震,明知八人多半已命喪此戰,臉上俱露沉痛之色。
金振方沉聲歎道:“人既去矣,悲傷無益。事已至此,且莫耽擱,速奔宋營為要。”
眾人默默點頭,一路疾行,不敢稍歇,直奔宋營而去。天色將暮,營門高懸旌旗,甲士列陣森然,肅穆之氣撲麵。守門兵卒遠遠望見馮世英,頓時驚喜交集,忙迎上前來:“馮將軍!您竟逃出來啦?”
馮世英神色倨傲,嘴角含笑,道:“天命未絕,自有貴人相助。快去通報元帥,便說馮世英歸來。”
兵卒飛奔入營,不多時,營中傳令兵急報:“請馮將軍即刻入帥帳。”
馮世英令金振方父女在外稍候,自己整整衣甲,大步入營。帥帳之外,楊文廣、嶽朋、平秀峰三人已然迎出,一見馮世英,皆喜不自勝。平秀峰快步上前,張臂一抱,將馮世英緊緊摟住:“金馮世英、銀馮世英!我那金銀不換的寶貝兄弟,這幾日可把我急煞啦!”
楊文廣也激動道:“世英兄弟,你可知我們幾人日夜難安,嶽大哥不止一次欲闖關營救你!”
嶽朋拍著馮世英的肩膀道:“我們也思量以敵將換將,隻可惜那夥賊人龜縮不出,免戰高懸,教人心焦如焚。”
馮世英一擺手,道:“都彆問了,進帳去,我有一樁天大的好訊息告訴你們!”
四人入帳落座,馮世英先拜見穆桂英與佘老太君及眾女將,眾人見他安然歸來,俱是喜笑顏開。
穆桂英正色問道:“馮將軍,你是如何逃出的?”
馮世英從鞭打受辱、點天燈、押入死牢講起,詳述俊小姐送銼賜餅、黑麪人夜劫牢房、逃至金嶺莊招親、再遇敵軍查莊、金搖玲捨命解圍,掘出‘千日香’、血戰山口、殺出重圍等始末,事無钜細,一一道來。說罷,馮世英麵帶愧色,道:“元帥,末將誤入敵境,擅自招親,此乃大罪。”
穆桂英輕歎一聲,道:“將軍有功自可抵罪。金家姑娘若肯助我破關,便是戴罪立功。”
言畢,穆桂英遣人請老太君後營安歇,自己親率諸將,整肅軍容,出營迎接金振方父女。
營門之外,旌旗獵獵,兵將森然。頂盔掛甲者列陣如林,一字長蛇,威儀赫赫。穆桂英身披銀甲,策馬而來,威風凜凜,諸將隨行如虎豹出山。
馮世英引見金振方、金搖玲,賓主寒暄,眾人暗中打量,隻見金搖玲麵如芙蓉,氣質不凡,不禁暗讚:“果然是位英姿颯爽的女中豪傑!”
金搖玲亦打量穆桂英,隻見她目光如電,神采飛揚,心下欽佩:“果是赫赫威名的巾幗元帥,真不負‘穆桂英’之名。”
穆桂英目光一轉,見車後木箱疊疊,不動聲色問道:“老將軍,車中所載何物?”
金振方笑答:“小女已許配馮將軍。我等本地有俗,女兒出嫁,孃家須備好酒為賀。我這二十壇‘千日香’埋藏多年,今日一併帶來,權作嫁資。”
穆桂英微點螓首,命人將父女迎入中營,又命將木箱抬入後帳安置。
入帥帳落座後,穆桂英當麵致謝救命之恩,金振方朗聲道:“穆元帥,這本是我女與馮將軍有緣。我父女願投宋營,從此同仇敵愾,殺敵報國,還望元帥成全婚事。”
穆桂英微笑點頭:“馮將軍已將情由細述,本帥自不追究。婚事既定,本帥親為主婚,今日便為你二人成親。”
金振方拱手稱謝:“多承元帥厚恩。”
穆桂英當即命人佈設香案,備辦新房,親自赴後營請來佘老太君。
老太君見金振方父女,極是歡喜,拉住金搖玲的手打量良久,笑道:“好俊的閨女!我那馮世英自小父母早亡,實是可憐。你我皆是無母之人,自當相互體貼,恩愛相守。”
金搖玲聽了老太君的話,心中一震。往日壓在心底的孤寒與屈辱一齊湧上來,眼中不覺蒙上一層水色。她忙低下頭去,怕旁人看見。
老太君看得分明,卻不點破,隻歎了一聲,說道:“人到老時,話便多了。姑娘且去準備罷。”
不多時,帳中紅燭高燃,禮樂齊整。馮世英與金搖玲對拜天地,叩謝尊長,在滿帳將帥見證之下結為夫婦。穆桂英隨即命二人入洞房歇息。
馮世英腳步虛浮,幾乎不知自己如何走進紅帳,胸中一股熱流翻湧,隻覺這一路從死牢到新婚,如夢如幻。
穆桂英隨即在帥帳中設下酒筵,為這場喜事犒賞眾將。帳內刀劍成排,甲冑映燈,酒香漸起。
金振方被眾將輪番道賀,臉上堆滿笑意,口中連稱同喜,目光卻時不時掃向帳後襬放的酒罈,神情幽深。
酒過未開,他忽然起身,對穆桂英說道:“元帥,今日是小女與馮將軍的大喜之日,老夫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穆桂英放下酒盞,道:“老將軍直言無妨。”
金振方說道:“我先前已與元帥說明,本地風俗,女兒出嫁,孃家須送好酒。我這二十壇‘千日香’,一路血戰護送而來,折了人命才帶進宋營。今日既已拜堂,還請元帥成全風俗,將酒開壇,滿營共飲,也算為小女與馮將軍討個好兆頭。”
穆桂英略一沉吟,隨即點頭:“既是風俗,自當從之。來人,將千日香抬來三壇,其餘分發各營。會飲者三杯,不會飲者亦須一杯,以全老將軍心意。”
金振方聽罷,眼底掠過一抹極深的光影。
不多時,酒罈抬入帳中,封泥拍開,一股異樣的酒香散出。軍士將酒傾入壺中,沿席斟滿。燭火映在杯中,酒色清亮如玉。
穆桂英舉杯,道:“老將軍。”
金振方亦舉杯回敬:“元帥。”
眾將紛紛端起酒盞。
金振方的手穩如鐵石,眼神卻冰冷如水。
他心中暗道:
喝罷這一杯,滿帳生死,儘在掌中。
這千日香,本非什麼陳年美酒,而是西夏祕製毒釀。莫說三杯,一杯入喉,便斷腸穿腑,無可挽回。
此計原本便為今日。
原來馮世英被押入高關之時,李智廣欲立刻處死。孫成運卻獻出一條毒計,名為“胭粉連環”,要借美色為餌,將宋軍主帥與十二女將一網打儘。
這纔將馮世英暫押死牢,留作引線。
而這局中的關鍵人物,便是金振方之女——金搖玲。
金振方之所以會答應這一切,並非臨時起意,而是早有因果。
當年他夫婦貧困潦倒之時,正是孫成運出手收留,舉薦他入仕,又以重金鋪路,使他官至都督。從此富貴榮華,儘在孫成運一手。
他無子無嗣,孫成運又替他要來一個女兒,便是金搖玲。那時金振方不疑有他,隻道是恩情。
不久之後,他的妻子暴亡。自此之後,他連娶兩房,皆不得善終。金搖玲漸漸長成,拜師習武,而金振方在酒醉時吐露真言,說她命硬,剋死三任夫人。
金搖玲心中早已生寒,卻仍對父親恭敬如故。
孫成運正是知他恩義在身,又知金搖玲並非親生,方敢將這場死局交給金振方父女來做。
於是將金振方召入高關。
李智廣與孫成運當場下拜,承諾一旦事成,封他並肩王,封女為公主,再擇駙馬。
金振方心中暗想:這女兒本非親生,為她捨命,何苦之有。若借她換我富貴,正是上策。於是滿口答應,與李智廣、孫成運細細商議。三人計定:要使宋營將帥信以為真,須舍一些兵將作餌,教金搖玲真刀實殺,讓馮世英親眼看見,方能入骨入心。
金振方辭了二人,回到金嶺莊。入夜之後,燈影昏昏,他喚來金搖玲,忽地伏地叩頭,連叩三下。金搖玲吃了一驚,也忙跪下扶他。金振方道:“女兒若應我一事,為父便起;若不應,便死在此處。”
金搖玲心中驚惶,卻仍低聲道:“爹爹但說,女兒聽命。”
父女對坐,金振方將李智廣、孫成運之計一一說出,又說要以她為餌,引馮世英入局,終以毒酒了斷。金搖玲聽得麵色發白,淚如雨下。她自幼知非金家骨血,此時更覺孤苦。
金振方急道:“你若應了,我父女便得榮華;你若不應,李智廣翻臉無情,頃刻便要我二人性命。你方纔已應,豈可反悔。”
金搖玲沉吟許久,終於低聲道:“女兒依命。”
金振方便帶她入關,拜見李智廣、孫成運。二人以王爵富貴相許,又命車輪領兵,攜二十壇毒酒埋入金嶺莊後園,並定下假搜府之計。孫成運又遣女孫雅蘭入囚房送餅,金搖玲扮作提燈丫環,暗看馮世英所在。
諸事俱備,夜裡便動手。金搖玲斬守卒,背馮世英越牆;城頭兵將被殺,莊中百姓受驚;蠍子尾口,又斬數人。這些死者,皆是李智廣暗中點名之人,其餘皆為做戲。
李智廣早有嚴令:該死者必死,違令者全家不保,從命者厚賜金帛。又派心腹潛在軍中督戰,絲毫不許差池。
馮世英逃回宋營,將此事一一訴說,自以為金家父女捨命相救,心中感恩不儘。
到了酒宴之時,帳中燈火通明。金振方端起酒杯,假作同飲,眼角一斜,見眾將皆舉杯,便將酒倒入左袖。袖中早藏一團布,酒儘濕其上。
穆桂英與諸將一飲而儘,方放下杯盞,忽聽帳外急呼:“元帥,酒中有毒。”
帳中頓時一靜,殺機自酒盞間漫起。